清晨，剛過四點，落地窗外已經一片青灰，看樣子轉眼天就要大亮。
客廳裡到處都是空酒瓶子，張愛橫臥在沙發上，孫晗、唐樂和耿文斌都打了地鋪，唐樂成個大字擺在最下面，耿文斌斜躺在他旁邊，兩條腿十分悠然的搭在他健碩的肚子上。
孫晗佝僂得像只大蝦米，全在唐樂的胳膊下面，正好填了他胳膊和腿之間的全部空隙，只是懷裡緊緊抱著的，並非唐樂，而是一個沙發靠枕。
昨晚這兩口子來了之後，氣氛瞬間火爆起來，張愛心裡那點小憂傷，也因為有閨蜜助陣而隱藏得不著痕跡，甚至連自己都忘了。
唐樂見冰箱裡有菜，當即下廚，不出一個小時就準備了兩個素菜，大家邊吃邊喝，這情形倒是有些像一年之前。
那時候，張愛對耿文斌不過是一見傾心，程度跟她第一眼見到唐樂時的“怦然心動”差不多，而孫晗和唐樂呢，也是隨意相處，小曖昧是有的，沒想過將來，對將來也避而不談。
至於耿文斌，更像是個瀟灑翩然的看客，對自己喜歡的不喜歡的都能一笑置之，匿在心裡的傷好像從不曾有一般。
酒，有時候真是個好東西。
當現實把人逼得太緊，當尊嚴當道不容你卸下臉上的精緻面具時，就算是苦水，也會想要往肚子裡咽，不是覺得好喝，只是圖個盡興。
人啊，偶爾會需要個理直氣壯的理由放縱，喝醉，便是個不錯的，能瞞天過海的藉口。
張愛動了動眼皮，看著滿屋的狼籍，卻忍不住笑了。
這才有點生活的味道，儘管……也讓人頭疼。
顧忌到她的身體，昨天她是喝了最少的那個，後來靠在沙發上就迷迷糊糊睡著了，印象中，自己失去意識之前，那仨人還在聊著大學裡的逸聞趣事。
她知道，他們才是真正同個世界的人。
都是學富五車才高八斗，都是富家子弟，都有她可望而不可即的能力，也都有她想都想不到的作為。
當然，這些也並非都跟家境有關，她是跟孫晗一起長大的，在這一點上不曾懷疑。
看著這仨人，她心裡小小的妄自菲薄之後，又有些小小的慶幸，慶幸身邊有這樣的朋友，好像能與有榮焉一般。
張愛輕手輕腳的起來，想去找點水喝，只是才剛坐起來，醒睡的孫晗就睜開了眼，四目相對，兩人淡淡一笑，後者也緩緩坐了起來。
早上的空氣透著一股子淡淡的霧氣的味道，吸進肚子裡有點涼，也不見神清氣爽的感覺，想來是植物們還來不及進行光合作用，經過一整夜的沉澱，這個時候的空氣，怕是最濁的。
不過，坐在小區樹下喝酸奶的孫晗和張愛卻並沒受影響。
“宿醉之後來瓶這個最爽了。”孫晗狠狠吸一口酸奶，好像自己現在喝的是瓊漿玉液，臉上的笑容都要幸福出金光了。
張愛靜靜的瞅著她，倏爾翻個白眼，“你跟唐樂沒有要寶寶的打算嗎？不管不顧的喝酒，你當你還是十八歲的姑娘？”
“嘿，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我十八歲的初戀來。”孫晗咧嘴一笑，“那時候，也覺得挺難過
來著，但也沒難過像青春電影裡演得那樣啊，我果然是比較冷血。”
張愛又翻了個白眼，“你這都成別人的媳婦了，想這事兒合適嗎？”
孫晗呵呵一笑，沒接話。
她還記得自己對沈冰的承諾呢，要是寧雪霏肚子裡的孩子真是唐樂的，她一定會退位讓賢，至於寶寶什麼的，當然也不會這麼快打算要了。
不過，她和唐樂從來都沒研究過這件事，結婚之後可謂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管他們怎麼假裝平靜，都不過是表面的風平浪靜罷了。
“誒。”張愛隨手捏著喝空的酸奶瓶子，微微垂首，眸子裡有些跟她性格不怎麼相符的鬱郁，“我這次回家想在家裡多待些日子，看看老家的情況，要是相親什麼的，也都順利的話，我打算留在家裡不會來了。”
孫晗歪頭看著她，一時間有些不能理解，“耿文斌不是都給你弄好服裝店了？”
“可以租出去啊，又不是買的，裝潢好了轉手租出去說不定能賺不少錢。”張愛說著眨眨眼，笑得沒心沒肺，卻叫人看了心疼。
“那你的房子呢？賣掉？”
“當然不能賣了，才買的，我自己還沒住夠呢，先放著唄，反正是耿文斌送的，放著也不心疼。”
孫晗蹙眉，莫名對耿文斌三個字牴觸起來，“說得好像他對你多大方一樣，明明就是你應得的，就算讓他養你一輩子也不過分。”
張愛呵呵一笑，“我有手有腳的，為什麼讓他養我一輩子啊，再說了，我也想碰見個像唐樂對你那樣對我的男人，可不想在這個人身上把自己的一輩子耗進去。”
孫晗見她能想得通，心裡釋然了幾分，“沒事兒，反正你家離這也不算遠，你想回去就回去吧，萬一有什麼事兒，一個電話我就會踩著七彩祥雲過去救你。”
孫晗自認為帥氣的挑挑眉毛，不想讓兩人之間的感覺被這麼濃重的離別之意侵染，讓她們都難過起來。
張愛頗為嫌棄的“切”了一聲，“你還是不要踩著七彩祥雲來了，我怕鄰里鄉親當我有個妖孽朋友，開著你們家唐樂那輛蘭博基尼就好，讓鄉下人開開眼，也好讓我炫耀一番。”
“這比讓踩著七彩祥雲去還簡單，沒問題。”孫晗一口答應下來。
然後倆人相互看著傻乎乎的笑了，就像高中畢業的時候，她們知道在一起當同學的日子到頭了，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再多的傷感也無濟於事。
甚至連一句珍重也不必多說，又不是什麼老死不相往來。
而此時，孫晗和張愛也是心知肚明，就算以後離得不算太遠，但兩人恐怕都沒有太多時間見面。
她們回去的時候唐樂和耿文斌也都醒了，不過八點的樣子，兩個男人倒也算勤快，正在廚房準備著早餐。
吃完之後自然不能少了好好收拾一番，然後唐樂兩口子要回家補眠，張愛見耿文斌沒著急走，就也沒說什麼，總不能轟走他吧？
嗯，尷尬也得扛著，想來，以後這樣的機會也不多了。
耿文斌坐在沙發上啃著蘋果，隨便的好像在自己家似的，等發覺張愛一直看著自己的時候
，才厚臉皮的呵呵一笑，“你什麼時候回家，我開車送你回去。”
“你不上班啊？”
“我辭職啦。”耿文斌很自然的接了一句，輕鬆地好像這事兒跟他才吃過飯一樣。
張愛瞪大了眼睛，“為什麼？”
“其實已經辭職有兩個月了，只是醫院一直都很忙，加上外科醫生不夠用，我又沒有別的工作，所以才一直在那邊幹著呢。”
“所以？”
“所以我現在不去上班也是理所應當。”
“你不用上班也不用跟我回家打發時間吧？再說我們家那麼小，都不見得能有你住的地方。”張愛坐到單人沙發上，也開始吃蘋果。
“沒事，我可以去住酒店。”
“我們那是鄉下，哪有什麼酒店。”
“那旅館總有吧？”
張愛抿了脣角，斜眼睨他，“你不會是想借口不去相親吧。”
“當然是這樣，不然呢？”
張愛瞧著他，皺皺鼻樑子，靜默了兩秒鐘之後點頭，“你跟我回家算怎麼回事啊？我男朋友？”
“也行啊。”耿文斌點頭，“沒事，我不收租金。”
“呸。”張愛嫌棄的白了他一眼，“姐姐我沒那麼無聊租個男朋友回家。”
不過，幾個回合下來，張愛在鬥嘴方面還是弄不過耿文斌最終無奈地敗下陣來。
她怎麼可能贏？她心裡想的明明就是跟他在一起的時間能長一些！
*
富麗堂皇的私人會館中，寧暮霖已經在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裡等了足足半個小時，還沒有誰跟她見面會遲到這麼久，想到之前電話中那個傲慢的聲音，她就禁不住把後槽牙咬得咯吱咯吱響。
終於，房間的門被推開，孫晗和唐樂一前一後走進來。
孫晗抱歉的笑道：“不好意思，堵車了。”說完她伸手出去，“寧小姐，你好。”
對面的寧暮霖像被腳踩高壓電瞬間蒙神一般，直愣愣的瞧著眼前的人，像模型一樣一動不動，不僅僅是身體，包括眼珠子。
第一眼的時候，她還想質問她怎麼會在這，但當孫晗開口的時候她卻傻了，這聲音，分明跟之前的寧雪霏一模一樣。
就算她再怎麼不想注意這個妹妹，到底從小一起長大，之後又在一起工作，電話裡聽不出來，這種時候怎麼會出差錯？
想到她手上的股份，寧暮霖胸口似多了一面打鼓，被擂得震耳欲聾。
孫晗早料到她會這樣，厄，不過，也算是有點出乎意料，她以為像寧暮霖這樣為工作而生為工作而死的女人，是不會將這些小事放在心上，不過，她錯了。
看來，又冒出一個寧雪霏來，對她而言並非小事。
“寧小姐？”孫晗兀自不知的在寧暮霖的眼前晃了晃手，試圖將她拉回現實。
對方兩條黛眉瞬間堆到一起，陡然凌厲下來的目光似是要將她洞穿，一眼就要看進她的皮囊。
“你跟寧雪霏是什麼關係？”
“沒關係。”孫晗幽幽笑著，坐下，“非要扯上點什麼關係，那就是現在長得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