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杜決收到那條簡訊的時候,封平小哥已經解決了當晚的所有作業,洗了澡入睡。
而杜決則一個人窩在沙發裡啥樂,一條簡訊被他倒背如流,連標點符號都毫無錯漏。
看著兒子落單,杜媽媽終於放下手裡的閒雜瑣事,坐在了兒子身邊,“豆豆,精神的話,就陪媽嘮嗑嘮嗑吧。”
杜決此時心情好得很,哪怕現在有人把工作上的事扯出來,他也願意興致昂揚地與之交談,就見他嬉皮笑臉地對母親說道,“兒子精神著呢,咱們來個秉燭夜談?”
杜媽媽失笑,“用不著秉燭,你只要每句話都別騙媽媽,我就知足了
。”
回想一下,自己有多少年沒這麼和兒子貼心地交談過了?不,應該說,自己這個叛逆而早熟的兒子,除了考醫大的時候,認認真真地跟她和老杜商量過外,剩下的事,似乎都是那麼含含糊糊地過來了,曾經那麼讓她發愁的兒子,如今也這麼成才,依次推理,兒子婚姻和工作上的事,或許做父母也不應該過於操心和干涉才對。
可是,真要什麼都不過問,她也憋得難受。
“咱們就說今天發生的事,不扯遠的,先說說你的工作吧,我聽說,你得罪了病患,被停職了?”
杜決笑著舉了舉大拇指,“媽,你是不是在我身邊按了個探子啊,怎麼什麼事都知道呢?”
“你這孩子,就愛貧,這麼說,我說的是真的了?”兒子被停職,可對於杜家的家庭經濟來說,這還真不是個問題,“媽不想糾結其中的具體緣由,只想問問你,這腦外醫生這行,你還想做下去麼?如果不想,你可以來廠裡幫我,畢竟,我就你一個兒子,將來你要是不來幫媽媽,媽媽只能把股份賣給別人,當然,我不想讓你失去你自己的人生樂趣,所以,如果你還想繼續在市醫院待著,那麼……那麼你看看我們要不要給你們院長,或是那些說得上話的人,塞點錢、送點禮?”
杜決哭笑不得,母親果然是在掏心窩地跟他說話了,記得當年,為了上和程諾同一所重點中學,小升初成績不夠格的他,就是因為交了高昂的贊助費,託了關係,才進了那所學校,在他的印象中,除了那一次,父母沒再他的學業、事業上再多掏過一分多餘的錢,如今這是第二次。
“媽,其實很多事,不用錢,也可以解決的。”
杜媽媽輕嘆,語重心長地說,“別覺得這是多麼丟人的事,社會就是這個樣子,別說媽俗,有錢能使鬼推磨,怎麼說,我也是過來人,我和你爸……我現在那廠子,能夠做起來,當年沒給政府那些吸血鬼少打點、少應酬,以後你就會明白了,送禮送人事,這些不是不良風氣,已經是種不成文的社交習俗。——現在我只問你,市醫院那工作,你還想去麼?”
“想。”杜決回答地由衷。
“那好……”
不等杜媽媽說完,杜決介面,“但是憑我自己的能力,我可以搞定,所以,你們不用插手,儘管放寬心
。”這句話,同樣由衷。
杜媽媽無言了,良久,她拍拍兒子的大腿,“好吧,這事我就不聞不問了,由你折騰,可是另外還有件事,我是不得不問,就是你跟諾諾……你倆是不是在糊弄我和你敏姨他們?你倆是不是假結婚呢?”“呃……,媽……”杜決開始在心裡咒罵:溫馨那女人!
一看自己兒子那表情,杜媽媽就猜出了**不離十,“這麼說是真的?”
“其實吧……”
“你倆真胡鬧!”
“你聽我……”
“你呀你,豆豆啊,我真是不明白了,你倆這麼做,到底圖啥啊?”這才是杜媽媽百思不得其解的。
杜決被堵得脾氣都沒了,他抓抓頭髮,而後一臉無辜地問,“我能完整地說句話了麼?”
“說,我聽你狡辯!”杜媽媽心裡想著,這幸虧是生了個兒子,如果真是自己女兒幹了這種荒唐事,她肯定也會像程媽媽那樣擔心,擔心自己的女兒吃了虧,這天天同居的日子過的……
杜決輕咳一聲,坦白了,“我和諾諾……確實是協議的假結婚!”
“你看……”
“但是!媽,請注意我這個但是!”杜決露出無賴的笑臉,杵了杵母親的胳膊,“但是,我倆有真感情,過不久就領證。說白了吧,這是當初我把諾諾給騙到手用的詭計,隨便胡謅了一理由,威逼利誘地讓她陪我演假婚這場戲,可有假,就有假戲真做,對不對?不這麼做,她說不定現在就跟哪哪小白臉跑了,你不是也特想她做兒媳婦麼?咱們母子一條心!”說完,杜決還得意地挑挑眉。
杜媽媽半信半疑,“真的?”
杜決舉起兩指起誓,這是他的祕密,可從未跟第二個人提起,“千真萬確!你聽來那訊息,是不完整的版本。我是真心喜歡諾諾,而且,那丫頭在我這幾個月的耳濡目染下,也對我……咳咳,有意思了
!”
杜媽媽想了想,“那左梅梅那事?”
“哎呦,怎麼還提她啊,之前不就解釋了?”
“那諾諾給你戴綠帽子?”
“哎呦,這事不也解釋了麼?完全是誤會,那是她跟我好之前交往的一小白臉,早吹了,是那男的死纏爛打而已。”同樣的問題,解釋太多遍,他也覺得煩啊。至此,杜媽媽是徹底信了,回想了下兒子剛剛的話,她真是又好氣又好笑,狠狠滴點了點兒子的額頭,“你這個滑頭,不怕諾諾知道你當初設計她啊。”
“等她知道了,我和她已經米已成炊了!”杜決搓搓手,未來的日子他已經畫好了巨集偉藍圖,在正常的追求攻勢下,適當地跳級是必不可少的,因為,無論何時,生米煮成熟飯都將是最致命而最便捷的一招。
杜媽媽連連搖頭,“你啊你,年輕人,真是搞不懂,結個婚也能搞出這麼多新花樣。”
杜決也挺無奈,“沒辦法,誰讓在我喜歡她的時候,她對我沒意思呢,兒子這都二十六的人了,再不出手,可能真就沒機會了也說不定。”
難得聽到自己兒子那麼具有滄桑感的話,杜媽媽立馬大力支援,“行啊,按你想的做,媽會幫你保守祕密的,只不過,諾諾那肚子……咳,加把勁,最重要的是,別惹你敏姨他們不高興,咱悄悄來。”
說完,杜媽媽竟然活潑地握了握拳。
杜決憋笑,回了母親一個拳頭,“加油!”
……
在杜媽媽和杜決交心地暢談的同時,程媽媽竟然在時隔十多年之後,再次和女兒睡在了同一張**,這也是她該攤牌的時候了。
“諾諾,熄燈吧,熄了燈,陪媽說說話。”
程諾知道母親有事,不然不會突然地把她和杜決分開,她依言關了燈,而後才躺下,令她覺得無奈又不孝地是,她和母親之間的距離,竟然被她和杜決同床而眠時的距離還要遠上那麼一些。
都說女兒是潑出去的水
。
她只不過是假裝地潑出去,就已經和母親不是最貼心的了麼?“諾諾,你老實跟媽說,豆豆那小子,他對你怎麼樣?”
杜決?
程諾開始琢磨了,母親這麼問,到底是因為她給杜決戴綠帽子的話題衍生而出的呢,還是因為……還是因為她和杜決假結婚的事,已經傳到了杜媽媽和母親的耳朵裡?
心裡如是想著,程諾的語氣敷衍,外加信口胡撇,“挺好的啊,這話我怎麼記得跟你說過啊,老生常談,媽,你也不嫌累,不就是他爸爸出軌麼,你幹嘛老是把眼睛死盯在他身上啊,怎麼說,我跟他可是小時候穿過一條褲子的,這感情,老有淵源了,再說,他對我怎樣,這二十多年你們不都瞧在眼裡麼?”
程媽媽被她的話繞得腦子都暈了,“行了,行了,咱們一碼扯一碼,你幹嘛把幼兒園時的事也揪出來,我指的是……是夫妻間的感情!”
聽到這,程姑娘更能撇了,“好得很啊,都到了老夫老妻的那種境界了,你想啊,你和爸結婚也不過二十六七年的事,可我和杜決……我倆那已經有二十多年的交情了,嗯,就跟你和爸一樣,感情深厚,絕對屬於老伴的親情感覺!”
程媽媽聽得更暈了,“我說你這孩子,怎麼竟說些不靠邊的呀,他……他……豆豆他……他有沒有佔你便宜?媽指的是在**!”
“噗——”程諾噴了,繼而被自己的口水嗆得不行,“咳咳……咳咳咳……媽!你怎麼這問題也問啊,我跟他是夫妻,這事還能說什麼佔不佔便宜麼?”
“那就是有了?”程媽媽聽得心都涼了半截,“可你倆還沒領結婚證吶!”
“不是擺酒辦了婚禮了麼,咱們老家全村的人可都瞧著呢!”程諾的小心肝也提了起來,想著母親不會也是要讓她領結婚證吧。
她可真的可以當半仙了,因為程媽媽下一句話緊跟著就是,“那有個屁用,沒有半點法律保障!明兒你跟豆豆就去把結婚證給我領了!再多的情分,敵不過一紙婚書,如果沒有那東西,到頭來萬一出了變故,女人靠什麼去爭取精神損失和賠償?你這孩子,就是老實心眼!”
程諾可不知道程媽媽的真正心思,那老太太正暗自磨牙呢
。——好個杜決啊,把她女兒的便宜佔了,還想沒有任何責任負擔,還假婚?還傳得全醫院謠言滿天飛,誰知道這是別人無意傳出來,還是那小子自己私下授權的?女兒傻,她可不傻!
程媽媽是不傻,程諾可真的傻眼了。
“幹嘛明兒就領證啊,這麼久都沒提這茬,今兒還說風就是雨了!”“還頂嘴,你媽我是為你好,萬一被他搞大肚子,你哭都晚了!明兒就領證!”
“我哪被搞大肚子了?媽你……”程諾想了想,正面辯駁是沒有多少成效了,她改為以退為進,“好好,領證、領證,可是我明天要去外面參加評審,沒空。”
“那後天!”
“後天也有評審!”
“大後天!”
“哎呦,媽,你忘了,大後天就週末了,你見哪個政府單位大週末地給你辦證?”
“那……”
程媽媽的猶豫讓程諾一陣竊喜。
最後,程媽媽咬牙,“把你的證件都拿來,我替你去領!”
……
結婚證這東西可以代領的麼?
程諾不知道,可是,她知道如果這事真讓母親扯進來,她這輩子可就真的這麼賠進去了。但是,才對杜決服軟的當晚,她也不願就這麼洩露自己和杜決是假結婚的事,因為……因為她不捨和他的同居生活,也不願因為口舌上的失誤,而讓彼此才有進展的關係,再次中斷。
所以,她和母親約定,在下週一的時候,就跟杜決去領結婚證。
雖然短短只有四天,但是,至於到了那個時候……,嗐,人算不如天算,說不準到時候又被她找到一個合適推脫的理由了呢。
就這樣,在程諾的保證下,程媽媽一夜安睡
。程諾卻翻來翻去地,折騰到後半夜,第二天一早起來,盯著一雙熊貓眼,草草地吃了兩口母親準備的早飯,便出門上班了。
到了小區樓下,她打了個呵欠,眼睛水濛濛的,還沒徹底睜開,身後就傳來一陣“嘀嘀——”汽車喇叭聲。
她眯著眼回頭,入目就是杜決那輛豐田,這感覺就像是見了鬼,她差點踉蹌地走過去,就見駕駛座的車窗搖下,杜決那廝裂開嘴笑道,“追求女友第一條,按時接送女友上下班,怎樣,哥做得不錯吧。”
“呃……,這車昨兒不是停在……”
“哥大半夜徹底醒酒後,就打了夜車過去,專門把這車給開回來了!早上的公車、地鐵那人山人海的,哪有私家車舒服?哥不能讓咱心愛的諾諾受那苦,是不?”
“……”程諾乾乾地扯了下嘴角,雖說杜某人的話肉麻了點,可要說一點也不感動,那是假的。
杜決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上車。”
程諾沒猶豫,一腳買了進去,坐定後,剛想去拿安全帶,就被杜決的大手給制止,他彎著眼睛假笑道,“追求女友第二條,怎麼能讓我們諾諾那麼細皮嫩肉的手,去‘親自’系那麼粗糙的安全帶呢?這種事,自然應該是由男人來做!”
程諾吞了下口水,將泛起的那股子噁心給吞了下去,如果杜決再這麼肉麻下去,她可不能保證直接吐到他的西裝上。
眼瞅著杜決傾身過來,動作幹練地給她繫上安全帶,程諾鬆口氣,想著這傢伙還好,沒有惡俗地趁機偷親她。
杜決中規中矩地收回了手,正襟而坐。
“不開車麼?”程諾好奇。
杜決歪頭,微笑,“不急,以哥的技術,絕對在保障安全的情況下,把你準時送到單位!”
說完,他又從後排車座上,拿過了一個塑膠袋,開啟來,程諾一瞧,竟然是裝在保溫盒的熱乎乎的早餐,還是她最喜歡的菜乾排骨粥。
杜決的笑容更大,眼睛也更彎,彎得跟新月似得,“追求女友第三條,在適當的時間,送上最適合也最能填飽肚子的溫暖……”“噗——”程諾再也沒忍住,噴了,口水直接有數滴濺到杜公子的臉上
。
杜公子笑容依舊,他一手託著保溫盒,一手抹了把臉,之後,又用抹了臉的那手,從車子一側抽出一張紙巾,自然不是給他自己擦拭,而是拿著那紙巾對著程諾的嘴角抹去,“哎呦呦,我們諾諾雖然已經是大人了,可卻還是偶爾需要照顧的小姑娘,沒事,追求女友第四條……”
“杜決。”
“嗯?”
“你沒完了?”“……”杜公子的自尊受到了嚴重的打擊,他眨眨眼,而後越挫越勇地,很堅定地把之前沒完的話說完,“追求女友第四條,一切從細節出發,哥用的‘心心相印’牌的紙巾!”
程諾扶額,嘴角抽搐,她憋笑憋得很辛苦啊,這個杜決,誠心耍她的麼?
終於,杜某人的追求女友論到此結束了,他將保溫盒放到程諾的手上,“親愛的……”
“別,別這麼叫,瞧見沒,我雞皮疙瘩都爬起來了!”程諾說著,把光潔的左臂伸到杜決的眼皮底下。
杜決掃了眼,而後拿手在她的手臂上搓了搓,“成,那哥換個稱呼,darling……”
“再換一個!”
“寶貝……”
“嘔……”
杜決咬牙,低聲嘀咕,“死沒良心的。”
不想,程諾耳尖地聽見了,“嗯,就這個吧,這個聽起來還習慣點。”
杜決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受虐控啊。——行行,算哥沒說,其實,就是想徵求下你的意見,呃,沒特別需求的話,哥開車了啊。”
“噗——”程諾又噴了,就為這點破事,他竟然扯了這麼多廢話!“開車!”
杜決打了個響指,“好咧,出發!——追求女友第五條,絕對要聽她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