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是我太自私了
寂靜的病房裡,只有梁瑞安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
她的聲音輕而緩,像是在追憶,又像是在悔過。
梁珈怔怔地聽著,眼角驀然地劃過一絲晶瑩,飛快地消失在病房的地毯上。
“那日,我將紅棗粥給她喝完以後,便將藥給收拾好了。”她看見那書桌亂得晃,就收拾了一下,“雪琪的藥一向都是醫生護士給了我,然後我到點了才給雪琪吃的。”
“而每日的清晨,是醫生和護士給我藥的時間,但是,那日的清晨,我出去買了紅棗粥,所以不在病房裡。”
梁瑞安的嘴角始終是嗜著一抹淺笑,像是已經釋懷了,那沉重的愧疚感在日日夜夜的折磨中終於釋放了出來,她側著頭,閉著眼眸像是在思考著,“護士小姐,便將要藥放在了雪琪的桌面上,那也是我一貫放藥的地方。”
“但是他們卻不知道的,這些放藥的地方,是我根據時間來安排的。但護士,卻將時間搞混了放在一塊。”
“可是我,當時的我,可真是愚蠢到極致。”梁瑞安的嘴角扯開一抹笑,眼角卻緩緩地落下一行淚來,“那時候的我,根本就沒注意時間,以為所有的藥護士都已經打點妥當了,再加上收拾了桌子了,也就隨著它這樣了。”
“可是我根本就想不到,護士給我的藥,是應該晚上吃的,更加沒有想到,就是這麼小小的一個巧合,導致了你母親的死亡,要了你母親的命。”
她還記得,那一日,梁雪琪醒過來懵懂的眼神,還有當時那看到紅棗粥那驚喜的神色,畢竟紅棗粥,在市場上是很少見的,只是梁雪琪,那時候還不知道,那是她最後的,最後最開心的時刻了。
“到點了以後,我將原本晚上的藥給了雪琪吃,其實本來也沒有什麼事的。但是不知道是為什麼,雪琪在吃下午飯後,就驀然地嘔吐和疼痛起來,整個人痛苦不已。”
想到當日梁雪琪猙獰痛苦的表情,梁瑞安的心裡就猛地一揪。
“我想,你們也猜到了。那膳食是藥膳,跟那晚上吃的藥是兩種相互衝突的藥,一一吃下去,混合成毒。所以導致了雪琪的病發。”
梁瑞安重重地闔上了眼眸,她甚至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梁雪琪現在正常看著她,她的嘴角緩慢地勾起,又緩慢地睜開了眼眸,“雪琪病發,我當即叫了醫生,但是沒用,叫了醫生,雪琪也搶救不回來了。”
“她走了,永遠地走了。”
“你說的對,如果不是我,她就不會死,是我,間接地害死了你的母親。”梁瑞安終於不再看向別處了,她那雙有些混沌的雙眼緩慢地看向梁珈那通紅的眼眸,嘴角微勾,似乎是終於將心裡的重擔徹底地給放下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去孤兒院領養你嗎?”
“對,你猜得沒錯,是因為我每日每夜都活在愧疚之中,所以在孤兒院一見到你那張長得相似雪琪的臉時,才會將你帶了回來,才會讓你住在周家,才會想要把你嫁給邢琛,來補償我之前所犯的一切錯誤。”
“雖然當時的我並不知道你就是雪琪的女兒,只是長得像,但是那時的我只是想要將我想要的加諸在你的身上,才會對你那樣的刻薄,那樣地讓你傷心。”
“珈珈,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說到最後,梁瑞安的聲音變得很輕,在寂靜的空氣中幾乎就要聽不到她的聲音。
原來是這樣。
原來她一直想要苦苦追尋的真相竟然會是這樣,她的母親竟然就是這樣死去的,原來竟然是因為一場人為的失誤。
而她,竟然也是這場失誤中的犧牲者,因為機緣巧合,所以才會被梁瑞安收養到周家,還給她冠上了梁氏。
原來,她不是因為跟著梁瑞安姓梁,而是跟隨著自己的母親梁雪琪姓梁。
故事,竟然會是這個模樣。
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她的母親,是想要出院以後將她給帶回來吧。但是,永遠都不能夠了,不能夠再次見面了。
聽完了整個事情以後,梁珈低垂著眼眸,那烏黑的瞳孔折射出複雜的光線。她很沉默,從頭到尾都不曾說出一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梁瑞安,希望她能夠再說出些什麼來,但梁瑞安似乎是沒有再繼續說話的意思了,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盯著梁珈那晦暗不明的神色,梁瑞安動了動那白皙的柔夷,想要上前去撫摸梁珈的手,她有些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珈珈,我不奢求你能夠原諒我,但是我希望,你能夠跟邢琛在一起,白頭到老。”
她溫柔地執起她的柔夷,將她白皙的柔軟的手放在了周邢琛的大手裡,朝她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你們的感情有多深,我一直都在看著呢。好不容易在一起,別因為我……而拆散了你們……”
說到最後,竟然輕聲地咳嗽起來。
梁珈低垂下眼眸,沒有說話,她抬起頭,目光幽深地看向對面也同樣幽深地看著她的周邢琛,嘆了口氣。
周邢琛的那個眼眸裡,分明是期待,分明是在說不容許她的逃脫。
可是她能夠怎麼辦呢?真的當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嗎?
盯著眼前的女人,周邢琛的目光幽深,顧不上方才心裡的震動,他的大手驀然地裹緊了梁珈的小手,目光堅定。
他說過,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他都不允許她再次離開他,拒他於千里之外!
哪怕,就算是發生這樣的事情,他也絕對不容許!
任憑著周邢琛緊緊地握著她的手,梁珈的眼眸低垂,目光幽深,半晌,她的聲音才從寂靜的房間裡慢慢地響起,讓周邢琛的心臟猛地一緊,
“我……算了,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再說,這件事,也不能夠完全怪你。”
其實說到底,這件事不能只怪梁瑞安一個人,畢竟這裡面也有醫院的錯。
如果醫院不放錯藥物,梁瑞安就不會拿錯藥物,如果她的母親沒有吃下那個藥,如果醫院的膳食不是那一份,也許,她的母親,就能夠活著。
可是,她的母親已經離開了,那麼,就算說太多,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而且,梁珈抬頭看了一眼那臉色蒼白的梁瑞安,嘆了口氣,既然她都快要死了,那麼就算了吧,讓這件事塵歸塵,土歸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