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重來一次
室內很安靜,有柔和的陽光輕輕地撒滿在她的身上,讓她覺得異常溫暖,她察覺到有人握著她的手,手指微微動了動,梁珈抬起眸就看到有些鬍鬚扎拉的周先生。
周邢琛似乎是幾天幾夜沒有閤眼,盯著她的眼睛充滿了血絲,頭髮雜亂,一直很注重形象的他居然也是鬍鬚扎拉地長滿了下巴,此刻見到她醒了,眼眸中突然閃過一絲光亮來。
梁珈的眼眸突然彎起一個弧度,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見到她露出一個笑容,周邢琛的眼眸也掠過一絲溫柔,他的聲音有些輕,似乎是怕嚇跑了她一樣,大手有些顫抖地撫摸上她的臉,乾澀的嘴脣擠出沙啞的聲音來:“你醒啦?”
梁珈削瘦的手動了動,伸出手來握著他的手,白皙的指尖和周邢琛的大手糾纏在一起。她的聲音有些柔軟和虛弱,說出的話就像是霧氣一樣,但嘴角的笑容卻絲毫沒有消失:“你幾天沒睡了?”
周邢琛的眼角柔和下來,他突然低下頭髮出一陣低低的的笑聲,半晌才抬起頭來愉悅地說:“你睡了多久,我就沒敢睡多久,怕我一醒來,你就不見了。”
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放下來了,如果不是她及時醒過來,他恐怕真的要把這件醫院炸成一片廢墟,似乎是有點後怕,他緊緊地握著梁珈不肯鬆開,見梁珈對著他笑,心臟似乎又恢復了跳動。
總覺得這次她醒過來,似乎是回到了從前了……她這是原諒他了麼?
梁珈握著他的手,目光在他有些憔悴的臉龐和長滿鬍渣的下巴流連,眸光微動。
從在車禍上撞倒方向盤的那一瞬間,從粘稠的血液不斷地流失的瞬間,從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活過來的瞬間,她彷彿就明白了,那些痛與恨,失落與絕望,在生命中不過都只是九牛一毛。
那個時候的她,能清楚地聽到頭部撞擊到方向盤裡清晰的撞擊聲,能聽到她的孩子在呼喚她,能聽到周邢琛在警告她,如果她死了,那就讓所有人給她陪葬。
有人說,臨死之前能看到生命中最重要的景象是真的,走馬觀花似的看完這一生也是真的,她能看到當自己是孤女,在孤兒院時躲起來吃一個饅頭。狂風暴雨中,她和黎胤緊緊地相擁在一起,又看到自己十歲那年 被梁瑞安一步一步地教育成一個知書達理卻面無表情深藏真心的大家閨秀,看到自己分明很討厭周邢琛,卻不得不被被周邢琛牽手進入殿堂,到最後被夏沁兒來到教堂將他帶走,看到自己不顧所以愛上了周邢琛,最後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娶夏沁兒,但好在,她終於勇敢了一回。
到後來,一幕一幕的都是她跟周邢琛。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在她的生命力佔據了那麼大的影響力,沒有一處不是關於他的記憶。在睡著的這幾天裡,她聽到自己的內心深處在對她說,你分明還愛著他,不然你也不會在決定報仇的時候對他那麼好,在將要離開的時候留下來,讓他帶你回家。
是的,她還愛他。
她看著眼前這個有些狼狽的男人,心裡一陣柔軟。
她想,經歷過這一回生死,她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內心,雖然他那時候的冷淡對她造成了極大的傷害,但寶寶的死確實與他無關,而她也還是那麼愛著他,就像是刻進生命裡,不能沒有了他一樣。
既然上天讓她活過來了,讓她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她願意跟他好好地開始。
但是……她的眼眸突然變得幽深,目光看向手腕處的手鐲,她低垂下眼眸,握著周邢琛的手用了用力。孩子的仇,她一定要報,而夏沁兒這個女人,無論如何,她都要她生不如死……
見梁珈的眼眸突然變得有些幽深,周邢琛緊緊握著她的手,怕她又再次想不開。他抵著她的額頭:“你想吃粥嗎?我讓人去買好不好?”
想到那次她讓他去買粥,自己卻偷偷地跟著言都安走了,他的心就像是被刀割著,還有些後怕,但看了眼此刻和他糾纏在一起的雙手,他有些幽深的眸光又恢復了平靜。
只要她還活著,那麼一切就都好。
梁珈卻搖搖頭,有些輕柔地安撫他:“不用擔心我,你不是好幾天沒睡了嗎?好好睡一下?”
經過她的提醒,周邢琛才想起來此刻的模樣,頓時面上猛然僵住,似乎是劃過一抹羞澀,轉過頭朝護士小姐要東西去洗臉更衣了。
只是平靜了那麼一會兒,趁著去周邢琛去更衣洗漱的瞬間,就立刻有風浪找上門了。
這個風浪不是別人,正是那日被周邢琛趕出周家別墅的夏之揚。
聽到梁珈出了車禍,還不慎墜入了崖底,他就猛然覺得有股血氣在胸口處,屈憋得一口氣提不上來,好不容易找到了女兒,卻聽到這樣一個驚魂的訊息,還好知道這訊息已經算是好訊息了,知道梁珈墜入懸崖後,周邢琛第一時間跳入了懸崖。此事還在嚟宜各大媒體八卦新聞中掛頭條掛了整整三天,都在誇周邢琛的痴情。
他知道這個訊息後,一刻也等不了,就直直地撲過來這邊的醫院了,誰知,周邢琛早就叫了保安在走廊裡候著,說是見到他就不許讓他進去。
這會兒,周邢琛走開了,梁珈剛好醒來,他才有機會進來看看她。
拎著好幾袋子保養品,夏之揚的眼眸微動,此刻,他的眼眸有些複雜地看著梁珈,雖然知道眼前的這個女人才是自己的女兒,但之前做的那些事,都讓他面對這些訊息時無地自容。更別說是親眼看見他的女兒了。他甚至還記得梁珈流產時那絕望的表情……是他和夏沁兒……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孫子……
他也恨!恨自己沾滿鮮血的手,恨夏沁兒,可是這一切已經不能重來了!
此刻看到她沒事,還活著,他這一顆心才算是放了下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似乎是很久都沒有說過話了,盯著梁珈面無表情甚至有些冷漠的臉,他有些討好道:“你怎麼樣了?珈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