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情已然有些脆弱了。或者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能為我做些什麼。
老御醫的身子依然跪伏在地,我垂眸,甚至看見花瓶的碎片刺破了他的雙手,鮮血淋漓。微微的嘆氣,便是在眼裡聚了水汽望向了楊世遺。
幾乎是不用我開口,他便懂得我的意思。
少頃,他才出了聲,沉鬱的厲害,“回去之後,即刻帶上御醫院裡的所有人去藏書閣,務必!要在來不及之前,找出救治之法!”
我閉了閉眼,忽而便想笑,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何必!
身子累得厲害,我拽了拽他的衣領,便是低聲開口道,“大哥,我好累了,想休息。”
他應了一聲便將我放到了**。
須臾,隱約的我便聽到他讓人燒了熱水來。再接著,我便感覺他用熱熱的汗巾極其輕緩的擦了我的臉。及至最後,他親手幫我洗了腳。
想反抗,卻沒了力氣。
這一覺睡得有些昏昏沉沉,身體深處不可控制的便升起一股渴望。聽人說若是食了五石散,就算時間再久,要是想戒掉,只要受得了苦也是可行的。
王郎的血與我來說,便是這種讓人食髓知味的東西。身為醫者,我自然知道這種對鮮血渴之若狂的狀態極其的不好,奈何,卻控制不住自己。
三番幾次的醒來時,迷迷糊糊的便能看到楊世遺一直坐在離我不遠處的地方,他低著頭處理著小案几上的卷宗摺子,時不時的抬頭看我一眼。
閉著眼深深的緩氣,稍微平靜了一些,我便偏了偏頭,身子上的衣服已然換了新的。但就算是如此,現下我的身子卻也是出了滿滿的汗。口乾的厲害,卻不是渴水。胸口處時不時的便傳來癢痛的感覺。
不自覺的手便撫上了胸口,難受的厲害,特別的想……狠狠的用什麼東西扎自己幾下。
楊世遺察覺到我的動作,很快的起身,我側臥了身子蜷縮成一團,看到他過來的瞬間便覺得委屈的很,不自覺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他神色疲倦,見我緊緊的抱著自己,伸手間便是將我拽進了他的懷
裡,臉輕挨著我的額頭蹭了蹭,嗓音極是沙啞的開了口,“還疼麼?”
我嗚咽著點了點頭。
他抱著我的手便是又緊了一緊,“餵你吃過曼陀羅了,那老匹夫說能止痛的,竟也不管用麼?”他的聲音越到後面便越低了些,直至最後竟有些像是囈語了。
我不語,只用力的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了掌心,有血跡滲出,但那疼痛卻已然麻木的很了。
王郎啊,我想你念你了,你可知曉?
外面正是陰雨連綿,空氣清冷的厲害,靠在他的懷裡卻溫暖的很。
稍微好了一些的時候,我便張了張脣,輕聲開了口,“大哥啊,派人去一趟我的府邸吧,告訴秦思歸,我近幾日不能回去了。”
他聽到‘秦思歸’三個字的時候,身子便是一頓,須臾低聲開口道,“你對那個孩子倒是很上心。”
這語氣酸得很,莫名的我便覺得有些好笑,難道現在他連一個小孩子都要吃醋?默了一默,我便很是虛弱的解釋,“他還小。”
立刻的,他便是不著痕跡的接了過去,“他是男子。”
不知如何再回,我便閉了嘴。腦子突兀的就想起秦思歸對我說的話,他那般悲傷的望著我說,‘不要去’。其實,他也許知道我要來做什麼,他只是想保護我,卻終究無能為力。
明顯的走神,楊世遺便有些不愉起來,重重的捏了捏我的耳垂,低聲開了口,“以後離他遠點。”
我沒應,拽了拽他的衣袖,轉移話題,“大哥,我想奏笛了,送我一隻笛子吧。”
他遞給我那長玉笛的時候,我還有些怔愣,那笛子很是眼熟。
我倚在窗邊,所奏之樂便是《鳳求凰》。一如當日王郎在船上為我吹奏的那一曲。
屋內燃著安神的檀香,嫋嫋的煙霧下,楊世遺的神色便有些模糊。少頃,他掀了衣袍坐到了一旁的琴邊。
微微一頓,琴音便即刻的附和了上來。
笛音與琴音,《鳳求凰》與《鳳求凰》,相輔相成,好聽至極。
遊離的狀態之下,
一曲畢。
窗戶大開,有雨點拂在面上,楊世遺未動,聲音卻傳了過來,“那邊涼,阿漾過來。”
聲音溫潤,我伸了手感受外面的細雨綿綿,偏著頭便是衝他一笑,“不涼的,這般站著會舒服一些。”
失魂引每每發作一次,我便覺得自己的身子更虛弱了幾分。一直為我翻看醫書的官惜月,如今卻也是下落不明。
須臾,便覺人世滄桑。
臉被風吹的有些發涼,楊世遺不知什麼時候起了身,站在我身後給我披了一件外袍。
門外響起腳步聲,楊世遺身子未動,卻是開了口,“何事?”
是阿一的聲音,隔了幾丈遠的距離沉穩的傳來,“主子,柳淇睿柳公子來了。”
反應過來,第一動作便是下意識的摸了摸頭髮,因為是一直躺著,是以頭髮一直披散在肩上。還有臉,定然蒼白的厲害。
我轉身,神色有些慌亂,抬眸看楊世遺,連帶著聲音都有些發了抖,“大哥,有胭脂麼?”
他臉色沉了下來。
我更慌了,伸了手拽住他胸前的衣服,又問,“有胭脂麼,我現在臉色一定難看的很,淇睿定會擔心的,他說不定還會胡思亂想,我不想讓他難過的……啊,大哥?”
最後兩字,已然帶了些哭音。
我低了頭,控制自己。
只是,肩膀輕微的顫動。
外面明顯的又是響起特意放重的腳步聲。我放開抓著他衣服的手,瞬間便有些不知所措,臉色也定然更加的不好看了。
左右的看,便發現床邊放著一扇屏風。著急之下,我便是踉蹌的向著那後面走去。
剛剛邁出一步,手臂忽而便被身後的人拽了住。我回眸,楊世遺的怒氣已然大的很了。幾乎是外面的腳步聲一停,楊世遺拽著我的手便是重重一推,不受控制的我的身子便向後倒了下去。
本就虛弱的身子,瞬時便覺連骨頭都疼了起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他冰冷至極的聲音,“秦漾!再有一次,若再有一次!我便會親手殺了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