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北極星（三十二）
他從樓道里騎了腳踏車離開，一路上騎得飛快，風颳過臉龐帶來微微的刺痛感。
溫宸的腦海裡閃過女孩酣然入夢的模樣，她左耳上水鑽的位置和他的絲毫不差。
易歡……他從不知道自己對這個名字有這麼深的印象。
車子猛然剎住，有人搖下車窗，“你眼瞎啊，沒看到有車？！”
溫宸冷冷看他一眼，凜冽至極，逼得對方駭住，罵了句神經病緊接著繞過去開走了。
……
回到家上樓換衣服，他把釦子系錯了二次，第三次的時候才扣到正確的位置。
房間的門忽然被開啟，溫宸衣服穿到一半，無可奈何的，“Mom……”
“不好意思啊柚子！”葉臻關上門，過了好一會兒又推開，“今天的課上的怎麼樣？”
“就那樣。”他對著鏡子繫好領帶。
“沒遇到什麼特別的事情？”葉臻坐在沙發上，試探性的，“比如看見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之類的。”
很可愛的女孩子沒有，瞌睡蟲倒有一隻。
“沒有。”
她不放棄，“真沒有？”
溫宸沒有正面回答，回頭看著他的母親大人，“晚上阿景那小子會來麼，栗子叫過他沒有？”
葉臻看他若無其事的模樣，忽然想起小時候他打翻牛奶瓶的樣子，“你在轉移話題。”
僵持半響，在母親的目光下溫宸頭皮發麻，索性妥協了。
“好吧，我的確是遇見了一些事。”
葉臻調整了下坐姿，表示自己很樂意傾聽他的煩惱。
溫宸在沙發對面坐下來，沉默著，一分鐘過去了，二分鐘過去了……葉臻鼓勵的看著他，眼神殷切。
五分鐘之後，樓下傳來父親的聲音，“葉子，下來吃飯了……”
溫宸迅速起立，“開飯了，我好餓，有什麼事等晚上回來再說。”
“站住。”葉臻這時候還沒反應過來就白活了這麼多歲數，等晚上回來？你小子晚上會回來才有鬼呢！
“你想拖時間是吧，我有的是時間跟你耗。”
溫宸拖著步子坐了回去，又看著門口，“等下Dad要上來了。”
“那正好，我們兩個一塊兒聽。”
五秒鐘之後，他開口，“Mom，你和Dad年輕時候，你們為什麼會相愛？”
“你Dad對我一見鍾情。”葉臻想了想，換了個表達方式，“他看上我美色。”
門外傳來一記聲響，他們抬頭望去卻什麼都沒有看到。
溫宸繼續問，“那你對Dad呢？”
“那原因可太多了。”葉臻的臉上浮現一種柔和的神情，彷彿陷入回憶中，脣角都帶著笑意。“沒有你父親，就不會有現在的我。”
“你父親很好，我想不出不喜歡他的理由。”
溫宸似乎明白了什麼，他皺著眉，“那如果有一天父親和你分開了？”
“分開，難道你是說他變心和別的女人跑了？”
葉臻覺得這個猜測很好笑，但望著兒子的眼睛，她還是認真答了，“如果這樣，我就到廟裡當和尚去。”
氣氛一下就凝滯了，外面有人敲了敲門，男人的聲音傳來，“溫宸，你出來一下。”
被點到名字的暗叫不好，卻仍然起身出去了。
葉臻坐在位置上沒動，還有心情刷手機。嘖兒子，你問什麼不好偏偏問這個。
……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和你母親分開？”
“沒有……”
“沒有你偏偏問這個？”溫恆發火也是情理之中，前年還是大前年他出差，有個小祕書趁他喝醉了想爬床，那時他還清醒幾分，下意識就一腳踹出去直接把人踹暈了。
可問題就是踹暈之後他自個兒也暈過去了，要是重來一次，他就是爬也要爬出旅館房間的。
這事兒後來就捅到了葉臻面前，無論他說什麼，葉子都是溫溫軟軟的語氣，只是晚上的時候鎖了門不讓他進屋睡了。
她也知道他不是有意的，卻仍舊讓他在書房睡了一個多星期，美其名曰長長記性。
可溫宸不知道這事兒啊，所以他就不太明白他爸發的哪門子脾氣。
溫恆看他就來氣兒，“走走走，下去吃飯吧。以後沒事兒就少來，別打擾我和你媽的二人世界。”
說的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點頭，連忙下樓了。
房間裡，葉臻仍舊低頭刷手機，等了好一會兒都不見人，一抬頭卻發現那人已經站在旁邊，也不知站了多久。
“來了都沒聲，我要是不抬頭，你想站到什麼時候？”
溫恆只看她，表情鄭重的，“你剛才為什麼說出家做和尚？”
“就算沒了我，你也要過得很好。”
這語氣，他又犯得哪門子的病？
葉臻伸手拉住他的手，把臉貼在他掌心，聲音帶著少女的味道，“所以你別扔下我啊……”
聽到這句，溫恆的右手顫了顫，不再敢多問了。
那麼多年，兩個孩子也都長這麼大了，他們兩個的感情卻越發深厚。
有時候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的意思，她不用細說的話，他每個字都懂。
時光最是不幸，人死緣滅，什麼東西都帶不走。
“葉子，我有沒有說過愛你？”
她蹭了蹭他的手心，抬起眸子一片溫柔，“溫先生，這句話你至少問過上千次。”她見過他年輕時候最帥氣的模樣，那時說喜歡還唯恐她不相信，即便撞的頭破血流也要朝她伸手。
結婚的時候他說過的話，每一樣都做到了。身邊的人來了又走，俱是過客。隨著年齡的增長，越發能體會什麼叫生死離別。
唯一不變的，就是他始終都在她身邊。
何其有幸，她能遇見他。
……
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她是全世界。
沒有人教過溫恆什麼是喜歡，他遇上葉臻的那一眼，就學會了這世上最複雜繁瑣的事情。
他這一生最引以為傲的事情就是娶到她。
“我愛你。”他望著她的眸子，一如既往的認真。
“謝謝。”葉臻握住他的手站起來，踮起腳抱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肩上，“我也愛你。”
溫恆還來不及感動，忽然就聽見她說，“不管是有皺紋的你，還是沒皺紋的你，我都喜歡。”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