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在京城的產業不只寶來齋一處,老劉從不上京城來。也難為他在偏遠的鄉鎮還能掌握管理在京城裡的事務。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緣故,老劉就是不肯踏進京城半步,哪怕因此生意不能做大。
羅平和老劉認識了有十多年,卻也是去年才知曉老劉到底有多大的產業。這樣一個人物,怎麼就這樣窩在了小鄉鎮呢?羅平不知道也不想去問,該知道的早晚會知道。
同豐縣和京城的距離有些遠,平常想要通訊什麼的不方便,信件晚到不說,丟失也是常有的事。
老劉便僱傭了幾個腿腳功夫好,又懂騎馬的,專門負責在同豐縣和京城之間往來送信。快馬加鞭,每次送信送物件,也就只一天多點的時間。
羅平將楚嘉琦說的計劃細細寫下,言辭中多了幾分懇切。畢竟是他的侄子,哪怕是對雙方都有好處的事,他也有些底氣不足。這就是老實人最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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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街上新來了個攤販,說是外地逃難來京投靠親戚的,親戚家家境也不好,不養閒人,就在外支了個豆腐攤。
攤販是個婦人,四十多歲的年紀,身上的衣服有些舊了,但總是很乾淨。這樣的外來人很多。
丫頭隔兩日便回買上一兩塊豆腐,一是因為同情那婦人,二則是豆腐真的不錯,而且那婦人還會送碗豆花當零食。
這段時間進京城的外來人很多,城門口的守衛已經加強了管制,每一個人透過都要盤問許久。
又是一場大災。
地震。地龍翻身。
數十個縣城都受到了影響。
地震的地方離京城不遠,那日。京城裡的人也感受到了些微的震動。
天罰啊!
老天爺真的是震怒了,比如怎麼又是雪災。又是冰災,現在又是地震!
宣帝再也坐不住了,寫了請罪書,昭告天下。
請罪書上細述了宣帝的種種罪行。
這樣的天災,也有人歡欣鼓舞。
連老天爺都在幫他們嗎?
連老天爺都在幫他們嗎?
祭祀天台。
文武百官宗室弟子都在壇下跪著,宣帝也跪著,嘴裡唸唸有詞,向上天訴說自己的罪行,向上天禱告。心裡卻有些悽惶。他也要落得和他哥哥一樣的下場嗎。
張首輔稱病不朝已有一月有餘。
不少人把這當做太后一黨的戰書。
付島降了官職,停職在家,是因為作戰不力,謊報軍功。
宣帝的臂膀失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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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先期在江浙的情況也不怎麼好。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鹽幫成立了近百年,大當家的位置換了好幾個。鹽幫內部的結構錯綜複雜。
雲中虎失蹤。
林中木能控制的只是不足三成的人數。
付先期的人一直被浪九暗中壓制著。
李敬和張希夷同林中木一起去調查雲中豹失蹤的事。
“叩叩”
木門開啟。
一位瞎眼老婦人,拄著柺杖,顫巍巍的開了門:“誰啊?”
“周嬸,是我,阿木。”
“你來了啊。”老婦人摸索著將門完全開啟。“快進來吧,你可有好些日子沒來了,我還以為,你忘了我這個老太婆了。”
“周嬸。你這是說什麼呢,我最近有些忙。我不是讓阿康來看你的嗎,是不是那小子偷懶了?”
林中木笑著說道。順手拿起掃把幫老婦人打掃起來。
跟在林中木身後的李敬和張希夷有些不知所措,林中木說要拜訪知情人。他們可沒想到知情人會是個瞎眼老太婆。
“阿婆好。”張希夷說道。
李敬業也忙同阿婆問了聲好。
“小夥好,小夥好。我就喜歡同你們這些年輕小夥說話。”老婦人笑的很開心。“快,倒些茶給兩個小夥子!”
老婦人給了林中木一柺杖。
林中木假裝吃痛的叫了起來。
林中木先扶著老婦人坐下,又倒了三杯茶水。
“阿婆,這兩位都是公門中人……”林中木說道。
老婦人拉住林中木的手,枯枝般的雙手不住的摩挲著林中木的手:“阿豹是你的兄弟,你擔心。可他又何嘗不是我的兒……你也是我的兒!”
“好吧,他那日回來說是徐公找他。三月之後便回來。”老婦人嘆了口氣說道。
老婦人一直都不肯告訴林中木雲中豹去了哪兒,是擔心林中木會和雲中豹一樣身處險境。
李敬和張希夷是公門中人,雖然朝廷的名聲在江湖上並不大好聽。可有朝廷在後邊,總是個保障,老婦人也可以對林中木放心。
“……若是豹子沒能活著,把他的屍首也帶回來!”
老婦人的話擲地有聲。
“孩兒知道了。”
三人離開了老婦人的家。
老婦人將門閂閂上。
家中的路已經走了千百遍,哪怕眼睛失明,她也能準確的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家裡供著尊小小的菩薩。
自從兒子當了那勞什子的大當家,她就一直心神不安,每日都要同菩薩祈禱,希望兒子能順順利利。
“菩薩啊菩薩,保佑我那兒子和阿木,能化險為夷。”
徐公其人,他是土匪出身。
年紀大了,便金盆洗手,做些生意。原來的那些弟兄有不少還跟著他,算是地方一霸。
徐公五十有餘,上個月,他的第一個曾孫剛剛出生。
“阿公,外頭來了三個人,裡面有個捕快。說是要見您。”
徐公正逗弄著曾孫子,聽話不滿道:“什麼捕快!讓下人打發出去!”
“那人說是巡鹽御史的手下……”
徐公將小曾孫放下:“讓他們進來。”
徐公讓所有人都退下。手搖著為小曾孫特意做的小搖椅,嘴裡還唱著童謠。
“徐公!”林中木恭敬的喊道。
“是你啊。我說呢。巡鹽御史可不管查案。”徐公笑著說道。
李敬和張希夷並不瞭解情況,屬於來撐場面的。
“我大哥,出去前來找過您。我想知道我大哥去了哪兒?”林中木問道。
“我不知道。”
徐公說道。
林中木失聲叫道:“怎麼可能?”
“你大哥是來過我這兒沒錯,只是他什麼也沒說,倒是讓我把這個東西交給你!”徐公拿出一個錦盒,然後遞給林中木,示意他開啟。
林中木接過錦盒,開啟。
裡頭是一枚玉扳指。
大當家的信物,從不離身。
一旦離身便是交接。
“你大哥說。等你有了足夠的籌碼就會來找我。這時候我才能把這枚玉扳指給你。”
“那我大哥?!”林中木急切的問道。
李敬捏了捏手中的刀……刀鞘,刀是個危險物品,若是不解下,他不能進入徐家。
他強硬的留住了刀鞘,摸著刀鞘總有一個安全感。
“你大哥…怕是回不來了。”
好嘛,人沒找到,接回了一枚玉扳指,接管鹽幫。
林中木大哭一場,大醉一場。八尺的漢子。這樣的舉動倒是得了不少幫眾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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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丫頭走在路上,冷不防被人拍了左肩頭,轉過頭去,又沒人。
“這兒呢。”那人從右邊挑了出來。
“……季圓圓!”丫頭想了會兒才說道。
季圓圓挽住丫頭的胳膊:“哈。我還以為你不記得我了呢。我們也只見過一次。”
“哪會呢。你出來買菜?”丫頭見季圓圓手上拎著個菜籃問道。
季圓圓苦著臉:“是啊,大姐要嫁人了,在家裡繡嫁妝。弟弟又整天淘氣。只能是我出來,你瞧瞧。手上都勒出印子來了。”
季圓圓把勒的紅通通的手給丫頭看。
“你以後把那籃子的把用布裹著,拎著就不疼了。我以前也這樣。”丫頭說道。
“你是哪兒的人呀?家裡就你一個?沒別的姊妹嗎?……”市井裡邊長出來的姑娘。有些就這樣,逮著個人,不把她祖宗十八代都問全看,心裡頭難過。
丫頭揀著無關緊要的回答了。
“我家住的地兒離你那兒不遠,走幾步路就到了。我以後來找你玩啊。”季圓圓自來熟的說道。
“行。”
反正日子也有些無聊。
“你聽說靜姐兒的事情了嗎?”
季圓圓神祕兮兮的說道。
丫頭搖搖頭:“不知道啊,她嫁人之後,我就再沒和她見過了。”
“靜姐兒能嫁個張舉子,得虧她娘。她娘和張首輔家的小姐有些關係。可最近張首輔家所有人都閉門不出。就連買菜的嬸子也不在外邊多待。”
“順娘不能和那家小姐通訊息,張舉子最近又惹了禍事。娶的老婆,孃家靠不住,說不準,會將靜姐兒休了!再娶個名門閨秀。”
丫頭不信:“怎麼可能,我瞧著那張舉子文質彬彬的不是幹這種事的人。再說了,舉人是好,也沒好到哪家閨秀都擠破頭要嫁給他吧!”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張舉子早就被人瞧上了!”
這些話,丫頭有些小牴觸,因為知道靜姐兒倒黴,她心裡邊也有些小歡喜。伴隨著這小歡喜的還有些許的愧疚和可惜。
“這些話不能瞎說的。要是被順娘和靜姐兒知道了,會恨死我們的,這麼咒她們。”丫頭說道。
季圓圓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哎呀,和你說真沒意思。你家隔壁住的那個何嬸子,我和她比較談的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