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雨睛的對話就這樣結束了,這樣的對話在我的人生中曾出現過一次又一次,而這一次我卻異常的沉重,隱隱約約預感著它不同以往的地方,這次的對弈究竟是誰在操縱,我一籌莫展?我正懊悔著,視線轉向屋外,卻見董額沉著臉走了進來。
他快步停到我的面前,問道:“她又沒讓你跪,你自個幹嘛作賤自個?膝上倒是傷的如何,這碎瓦片可鋒利的狠,就你這單薄身子可怎麼經的住?”
“大人,我若不跪,側夫人怎能輕饒了我手下的那些奴婢。雨睛是救過我的命的,我護著她是應該的,只是大人……。”我不忍往下說,只靜靜瞅著他。
“你是想說沁馨的事?”
“嗯,雖說是當初雨睛是為了救我,可總是一條人命。”
“她和我夫妻一場,沒想到這樣一個人,卻是這樣的一個歸宿。這事也不能全怪了雨睛,她也是護主心切,方才誤殺了沁馨。”
“大人,偶爾還會記起沁馨,還是已經努力忘懷?”其實是我想起沁馨了,在最美的年華我們曾經相遇的日子。
他靜了一會,哀傷道:“有些人記起就是記起了,忘記就是忘記了,在心裡就是烙在心裡了。誰都不要花盡力氣學著忘記,因為忘記一個人是不用花盡力氣的,除非他還在你的心裡。”
“是啊!忘記一個人是不用花盡力氣的。”我亦同感。
“倒是你,姚子矜,讓我給你一個名份吧!不要再這樣,雲珠之所以可以肆無忌憚,那是因為你沒名沒份。你和我解開了心結,經歷了這麼多的事,就真的不能在一起嗎?”
“大人,同樣的話說了這麼多遍還不膩嗎?”
“同樣的話不讓我說,難怪你是在等我成全你嗎?”
“我今生的福份中應該沒有“成全”這兩個字,不需大人成全,大人也成全不了我。”
他眼眸裡閃出淡淡的憂傷,轉身背對著我道:“今日府裡設宴,宋瑾也來,你若想見他便見吧!”
“大人……。”我正欲喚他,他已快步走了出去。對董額而言,說出剛才的話一定不容易吧!
晚上的宴席我並沒有參加,走在尚書府內的園中小橋上,我想起初見宋瑾時的模樣。就在這處小橋上,他穿著青色長袍,眉眼含笑,三言兩語就說的富爾都善罷甘休了放了湘婉,想著他長而濃密的睫毛,如星月明亮的眼眸,悠然輕靈的笑容,寬廣深遂,沉澱而清朗……,
就這樣想著想著,我的嘴角泛上一絲笑意。
“子矜。”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不相見就不會想念,不相見我就能控制往自己,可是那麼苦澀堅忍著的感情,為什麼只是聽到你這一聲輕喚就會淚流滿面?我花了那麼多時間來不想你,可為什麼只僅僅因為你這一聲輕喚,所有的努力片刻煙消雲散?宋瑾,你為什麼要來。
“子矜。”他再一次輕喚著我。
“瑾哥哥。”哪怕是在夜色裡,我依舊能清晰的看清你的面容。
“姚子矜。”他一字一頓的喚著,聽上去咬牙切齒,但眼裡淌下的卻分明是眼淚。
我躲了你很久很久,既期待又害怕和你重逢,直到見到你!就這樣輕易動搖了信念,好想跟隨你,好想守著你。瑾哥哥,我還是想你了,很久很久,一直在心裡念著你
。
“怎麼不說話,為什麼一直躲著我?”他走向我,越來越近,一隻臂膀依舊空洞洞的飄蕩著,好似時時刻刻提醒我想起過往的回憶。
“我們……。”
“我們成親吧!”他的手輕輕撫上我的臉,抹著那一行行淚漬。
“你說什麼?”
“我說,姚子矜!好久好久,心裡想的、腦子裡唸的全是你,所以我們成親吧!”
“為什麼突然跟我說這樣的話?”
“因為時機。”他認真的看著我。
“現在是最好的時機嗎?”
“不,是最差的時機,所以我才擔心再不跟你說,就會錯過一生。”
“我記得瑾哥哥在下溪鎮跟我說過,即使留住了我,他日我們還是要分別,到時候更是痛上加痛,不如現在我們各自安好。”
“各自安好?我們兩個,可有一人是安好的?我錯了,浮生於世,又豈是事事都能周全,風光流轉,莫誤時機,最該珍惜眼前人。”
“若只是暫時的相伴,這種珍惜只會誤了別人。”我重複著當日他思量的話語。
他惱恨道:“怎麼這些話你都記牢了,就不容我反悔嗎?為過去說過的話反悔。”
“瑾哥哥,不必反悔了,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為什麼?就因為過去我所說的話嗎?”
“不是,讓我們回不去的不是過去,而是將來,不可預測的將來。”
他不解的看著我:“什麼意思?”
“過去我阿瑪還沒有不明不在的死去,而現在他卒了,而且疑點重重,所以這些恨在我心裡堆積著,我放不下,對將來也沒有一絲的信心。”
“為了我就不能試著放下嗎?”他凝神看著我。
我並不回答,只問道:“瑾哥哥,我想問你,京都守衛森嚴,你到底用的是什麼法子竟然能讓手下神不知鬼不覺從城內遞出訊息,連著京都的守衛都沒有發覺?”
“哦,你想問的是這個,自然是用馴鴿傳遞的訊息,子魚守的住城池,但是卻管不住這萬里長空。”
“可是子魚讓屬下收齊了整個京都的馴鴿,防的就是怕有人傳遞訊息、尋求救兵,而且這萬里長空的警惕他也從未放鬆過,怎麼可能就這樣輕而易舉的讓人放出馴鴿?”
“百密而有一疏,他做的再仔細也免不了有疏漏的地方。”
“是嘛?”我將信將疑的看著他,又接著問道:“那日在下溪鎮離別之際,瑾哥哥曾說不知何時才能再見,才真心相告你在我面前所呈現的只是一峰一嶺,日後若還能再見一定還我廬山真面目,我是帶著這句話回的京都,也是帶著這句話疑惑到今日,經歷了這麼多事事非非,我已經不是當日的姚子矜。”
“不,你還是當日的姚子矜,晴天的時候會想到下雨,還沒開始就會猜度結果,剛歡聚又為未見的離別傷感,總在預見結果,總在防備未來,”
我苦笑著,這就是命運吧!我曾經走向他,那時的他沒有留住我,如今他試著走向我,這時的我雖想留住他,卻又有心無力的恐懼,何時起我對他會有隱隱的不安?何時起我又這樣的想依戀他?姚子矜啊,姚子矜,你到底想幹嘛?
清晨醒來,昨夜的相逢依舊觸動著我的心悸。我坐在書桌前,按
捺著快要跳出的心臟,腦海裡只有他的那句“我們成親吧!”
曾經我不是也這樣想過,和瑾哥哥恬靜安然的生活在下溪鎮,不理世事、不諳俗世,一輩子過著平平淡淡的日子,只有我們兩個人,相守相惜,今生不負。
那樣的日子真好,只是我回不去了……,納蘭沁馨的那一刀喚醒了我求生的慾望,也喚醒了我復仇的心,在這個陰謀裡,是誰主宰了所有人的命運?只有解開謎底的那一天,報仇血恨的那一日,我才會重新回到你身邊。以後我走的每一步都會加倍的小心,連你也不能顧全,這才是現在的我。
我坐在馬車內,一路想著他,直到見到了湘婉,只呆呆的杵在原地看著她卻不言語。
“姐姐,來府裡可是有事?”她走到我面前問道。
我理清思維,回道:“嗯,有事來問妹妹的。”
“我還以為姐姐是來看瑾哥哥的,原來卻是來找我的,到底是什麼事?”
“想問妹妹,將軍被下葛根汁的那天,你真的遠遠看見一男子立於井口不知所為嗎?”
“姐姐怎麼突然想起問我這事?確有此事,那男子聽到聲響後突然跑向後院,然後我就看見雨睛走到井口一看究竟,但是她確實未做其它事宜。”
“真的不是雨睛所為?”
“確實不是雨睛放的,當日不是說過了嗎?”
“是嘛?”我又陷入了迷團中。
“難道姐姐是在懷疑雨睛嗎?”
“我確實對她起了疑心,有件事沒跟妹妹說,當日她說下葛粉汁之人跑向後院,雖未能看清他容貌,但從他碩長的影子卻不難推測是個身手敏捷的男子!可是正午時陽光近似直射,是影子最短的時刻,甚至可以說根本就沒有影子,因為她這樣說,當時我就起了疑心,雖不能就此斷定事情就是她做的,但是說這樣的謊不是很可疑嗎?”
她若有所思,回道:“會不會是雨睛在驚慌之餘看錯了?”
“她那麼冷靜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會看錯?”
“姐姐既然當時就起了疑心,不可能沒有采取對策呀?”
“確實有了對策,我和子魚商量著要放長線釣大魚,所以安排了人一直跟蹤著雨睛,想看看這幕後主使到底是誰?”
“可有發現?”
我搖了下頭,回道:“子魚一直讓屬下盯著,並沒有看出有什麼端倪,但是她曾去過一片竹林,用刀削了一些竹片,削的相當工整細緻,細長的一片片,可是我想不明白是用來做什麼的。“
“只是削了些普通竹片,可能只是削來打發時間的罷了!姐姐會不會多心了。”
“打發時間?”
“莫要再想了,我看雨睛待姐姐是真心實意的人,不會違了姐姐犯下這等事。”
“湘婉,我總覺得事情很是蹊蹺,如今子魚也卒了,這事一直拖著沒有進展。”
她思量了一會道:“這樣吧,姐姐若還是放心不下,我讓府裡的下人繼續盯著雨睛,要是有個蛛絲馬跡再來通知於你。”
我嘆了口氣道:“也只能這樣了。”看著湘婉坦然的表情,這件事或許她真的不知情,也沒隱瞞我什麼?到底事實的真相是怎樣的,我彷彿走進了一條死衚衕,明明看到了光亮,卻總是走不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