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夢魘,坐在**看著窗外天色剛露魚肚白,微啟一角的窗戶透著絲絲涼風吹拂至臉上。我用食指輕按著太陽穴,只覺得頭重得跟銅鼓似的,又想著再過不久就快過年了,卻又犯了舊疾,不禁自顧自憐的傷心起來。
正思量著,一張揉成團的黑白紙從窗外向我砸來,眼看著躲閃不及,只得任由它硬生生碰在眼角。我惱恨起身,披上衣服急急跑到視窗去捉那缺德鬼,只聽到遠處一陣碎碎的腳步聲,仔細打量四周卻早已沒了人影,只得不甘心的坐回床邊,隨手拾起那團惹禍的紙。
紙揉在一起,透著黑色的墨跡,細看下倒象是寫著字的。我輕輕展開鋪平,六個工整端正的字跡印入眼簾,一筆一劃卻是字字驚心!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字條正反面來回看了幾遍,見無跡可尋,慢慢折整了放到衣服內襟。暗想,這紙上所言到底是真是假?我靜靜坐著,腦子裡飛轉過無數個可能性,看來將軍府並不像我先前想的那麼簡單,先前是我掉以輕心了!
天越來越亮,一抹陽光斜射至屋內,隱隱的光線耀入我陰霾的心裡。我抿了口茶水,聽到門外已經有了聲響,便喚道:“花草,進屋來吧!”
“夫人,今天起得可真早。”她笑吟吟端著一盤水走了進來
我一邊洗漱一邊道:“這病真是磨人,吃了藥也不見好轉。人吧!一生病感情就脆弱,心裡又惦記起自小一塊長大的妹妹,往年生了病都是她在身旁照料著,也不知她近日在尚書府過的怎樣?都這些時日了,也不見她來看我!”
“夫人若想她接來就是了,尚書府離的又不遠。”
我笑道:“也好,你叫了人去接她過來小住兩天吧!我正悶得慌。”她應了一聲便出了屋。
看著她走遠了,我從書桌隨手拉了張宣紙,鋪在桌上練起筆墨,提筆下去卻是“靜心思過”四字,當初董額曾叫我把這四個字寫到心裡去,想不到他說了那麼多不上心的話,光這幾個字還真記到心裡去了。或許,我真該沉下心來好好想一想,將軍府到底是不是我的容身之所?
一頁頁的宣紙堆積在桌角,黑色的墨跡躍然紙上,練字不但練眼還練心!至於這個“心”我一直自解為“心思”和“心機”,若不是自己大意別人又怎會有可乘之機,一次的錯是失誤,若再有第二次便是愚蠢,我姚子矜再也不會給別人和自己第二次這樣的機會。
“夫人,華小姐接來了。”正寫著,花草已領著湘婉進了屋。我好久不見湘婉,分外高興,卻又惱她剛來看我,只嘆道:“平日裡姐姐、姐姐的叫著,過來這些天,也沒見你來看看我。不過就半個時辰的路程,你也不願意來嗎?”
“姐姐新婚燕爾,怕是過來打擾了,本打算過些日子再來的。聽說姐姐病了,可是哪裡不舒服了,莫非是舊病又犯了?”
“都是些不
打緊的小毛病,好久不見你,倒有些兒女情長的私房話要跟妹妹說。”回頭看了花草一眼道:“你先出去吧!我跟妹妹聊些不正經的話。”
她紅著臉道:“奴婢告退。”我看著她掩門走了,方才壓低聲音,正色對湘婉道:“妹妹自小跟著華先生學醫,倒幫姐姐看看。我這幾日常有譫忘、幻覺,還昏睡不醒的症狀,這副皮囊倒是怎麼了?”
“姐姐怎麼這副表情,可是出了什麼事?”她問道。
我道:“先別多言,你把脈看看,可有異常?”
她靜了一會,伸手按在我脈搏上,又仔細查看了我的面色道:“姐姐瞳孔散大,面板乾燥泛紅,抽搐躁動,呼吸淺慢又伴有譫忘、幻覺、發燒現象,前兩日還昏睡不醒,難道……。”她猛然一驚,從凳上跳了起來,抓著我的手滿臉驚恐道:“這是中毒跡像,姐姐,有人要害你。”
我輕輕拍了她手背兩下,問道:“那你可知是什麼毒?”
她搖了搖頭道:“只怪我學藝不精,只能看出姐姐中了毒,卻分辨不出是何物之毒。姐姐,現在就叫下人去傳喚個大夫來,一看就知分曉。”
“我叫你來就是不想打草驚蛇,你看這個?”我從衣服內襟取出字條遞給她。
她展開紙條,喃喃讀道:“藥裡有情花毒!姐姐這是誰寫給你的?若非你中的是曼陀羅的毒,我怎麼就沒想到,症狀是一模一樣。”
“曼陀羅?”我不解的看著她。
她解釋道:“醫書上載曼陀羅是一種開似百合的花,又稱之為情花。香氣幽雅恬淡,枝葉妖嬈多姿,它的枝葉、花、果實都有劇毒,姐姐若再多服幾日,很有可能會昏迷停止呼吸,或是精氣衰歇,後果堪憂。”
“看來下毒之人是要致我於死地。”我淡淡笑道。
湘婉道:“這都什麼時候了,姐姐還笑得出來?可有對策了?倒是誰要對你下這麼重的手?”
“我倒不想知道是誰想害我。妹妹不妨猜猜,這丟紙條幫我的又是何人?”
她惱道:“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姐姐整天盡琢磨些什麼?當下最要緊的是找出要害你的人,別一計不成又生一計,自古多是明槍易躲,暗劍難防。”
“妹妹別急,做了虧心事總會露馬腳的,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我伸手拿過她手裡的紙,看著上面六個工整端正的字,喃喃道:“只是,你的主人又是誰呢?為何要幫我?”
她打量了我一下,趴在桌上問:“姐姐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可是已經知道誰要害你?”
我咳了兩聲道:“我若知道,又怎麼還找你來證實這張紙的真假?不過,你說曼陀羅是一種開似百合的花,我倒是在府裡的花圃裡見過一株,也不知是不是?”
“曼陀羅應該是秋天開花才對,姐姐可知是誰種的?”
我回道
:“是剛才被我打發出去的丫環花草所種,她跟我說是別地取來的品種,本該是秋天立起開花,冬天葉子慢慢褪去,大概水土不服,直到冬天才開出這麼一朵。”
湘婉看了我一眼,思量道:“她說的這些習性都是曼陀羅才有的,看來錯不了,害了姐姐的就是花圃裡的那株曼陀羅。”
“妹妹為什麼肯定是花圃裡的那株?就不能是在外面買來的嗎?”
“在外面買,能買到的也只有種子,但曼陀羅的種子毒性最強,姐姐吃了這麼些天,雖症狀明朗,積毒已深,卻還未有性命之憂。所以,下毒的人用的並不是種子,而是將花、葉、枝搗碎了放在藥汁中,這樣毒性小了,姐姐的毒才會拖延些時日發作。”
我聽她分析的頗有道理,讚道:“妹妹的一技之長這回可幫了大忙了,明日再幫我做件事。過後,我們只要等著這魚兒上鉤,自投羅網了。”
她饒有興趣的看著我,問道:“姐姐,又有什麼鬼主意了?我都心急了,要不今晚我給你辦了去。”
我笑道:“不用了,今晚我們可要不醉不歸,夜話到天明呢!”
“姐姐,你這身子需要調理,哪能熬夜?再說,我可是不會喝酒的,你還讓我……。”說著她的目光迎上我狡黠的眼神,馬上恍然大悟道:“原來是為了那下毒之人,看來我只能捨命陪君子,拼上一夜無眠耗上了,這賊人可千萬現了形,不要讓我白熬了一夜!姐姐,你可有把握?”我搖了搖頭,過了會又點了點頭。
她問道:“姐姐為何一會搖頭又一會點頭?”
“我搖頭是因為將軍府人手雜多,到底是誰想加害於我,還真無法一一排查。我點頭則是因為心裡有些蛛絲馬跡的線索,雖無幾分把握,卻也想撒手一試!”
“姐姐,你放心吧!”她握著我手安慰道:“我一定幫你找出那個害你之人。還有,剛才把脈,姐姐的舊病卻是又重了,過些天我陪你去西街的知仁堂看看,那兒的掌櫃是阿瑪的摯友,聽說握著些祖傳的祕方,難保姐姐的病還有的冶。”
我回道:“你別費心了,御醫都看過了,開來開去無非那八味主藥,都說病重了,卻又說不出來個所以然。不過,這幾日咳嗽倒是好了些,若換了以前,咳起來恨不得把五臟六腑都給掏空了。好了,不說這些了,有事交待你。”她認真的湊到我身旁,我附著她耳朵一般叮囑,已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錦兒,花草,幫我備些酒菜,今日我妹妹來了,把酒言歡,不醉不休。”我對著門外喚道。
這一夜,錦兒,花草兩個丫環默聲服待在旁,我和湘婉兩人把酒對酌,秉燭夜談,把小時候和尚書府的趣事都說了一遍,兩人怡然自樂倒也不覺得時間難熬,反倒覺得感情越發的深厚,只是苦了服侍在旁的兩個丫環,只困得她們直打瞌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