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那兒去了,京城今早送來了摺子,我得去分類查收。然後順便把皇上昨晚批好的摺子讓人送回去。”
容音沉默了,難道真的只是個巧合,康熙總不至於扯進刑律他們的事情中來。
“不過……”顏韻遲疑著,像是想到了什麼,“這種事情三天有一次,今天像是到的早了點……”想了一想,顏韻又覺得自己太奇怪了,“哎,看看,我也被你那多疑的性子給傳染了,這事早晚也每個定數,路程上的時間受馬和天氣影響,早那麼半個時辰也不算些什麼。”
“也是。”容音被顏韻吊起的懷疑心再次放回了肚子裡。其實常常都覺得自己還是不要那麼多疑的好,免得心累。
是不是要寫個“大千世界,無奇不有”的橫幅掛在自己屋裡,驚醒自己,有那麼個把個巧合,對於這個世界來說太稀疏平常了。
“今天多少號?”容音揉了揉眉心,睡眠不足,眼睛周圍都酸酸的。
“七月十四。”顏韻每天都要去幫康熙理摺子,記這些自然比較清楚。
“你生日只剩十天了,16歲了吧,怎麼過?”容音放下揉眉毛的手,笑著問顏韻。
“獻身。”顏韻平淡地說。
“不是吧……”容音被嚇得面如死灰,連連後退,“你確定你要折磨你這16歲的弱小軀體?”
“我覺得以我經歷的歲數來說,我已經是個33歲的老處*女了……”顏韻無限淒涼地看著容音,“妹妹啊,你是不懂姐姐我的苦啊!天天看著十三這個年輕力壯的男人卻不能大膽越界,你說我該多難受?”
容音接連後退,甚至差點被自己踉蹌的腳步絆倒。
在顏韻以為容音被自己嚇得肝膽俱裂時,容音卻伸手拍了拍顏韻的肩,用革命化的語氣道:“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妹妹我……在精神上支援你。”
弄的顏韻本來要帶著勝利者笑容的嘴角連連冷抽。
**
“容音,你也下場子去比比吧。”太后指著快要出發的隊伍道。
“不用了吧……太后。”容音心裡發怵,今天的狩獵女子也能參加,可是這不代表自己這等技術也能去吧,自己騎馬都懸,別說射箭了。
“怎麼不去,滿家兒女,都該通騎射的,前兩天已經讓你偷了懶了,不逼不行,快去!”太后拉長臉道。
容音難得見太后那麼嚴肅,可是,刀劍無情那是誰說的,何況射出去的箭呢?自己就算不射箭,萬一別人射到自己呢?恐怖呀恐怖。
“太后呀……”容音厚臉皮,儘量笑的甜蜜,甜蜜,“如果我去狩獵了,誰陪您聊天啊?”
“還有蘇小末,不用你擔心!”太后斜睨著容音,像是把她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是啊,容姑娘,還有我在呢!你就放心去吧。”蘇小末還是笑的分外可人,那如孩童般清澈的笑容,像是在顯示著他的無辜。
“蘇小末……”容音的憤怒的火焰熊熊燃燒,企圖嚇退蘇小末。
“容音,還不快去,你難道要皇上他們等你嗎?”太后真的想一腳把容音踹下去。
容音望著下面黑壓壓騎在馬上的人群,為什麼所有人的笑容都那麼詭異,難道自己陷入了一個陰謀?
“容音,沒關係,你可以不狩獵,騎下馬就可以了。”皇上微笑著道。
容音明白,皇上說的像是幫自己,其實肯定是怕自己飛矢傷人,真是腹黑的陰險皇帝!不過,好歹也是幫了自己吧。
應該是刑律手下的人在刑律的眼神指使下牽來了小灰。
容音終於明白不上不行了,皺著眉頭走下場子,走過蘇小末身邊的時候,蘇小末笑著道:“容音啊,保護好要害就可以了,其他的傷著了我儘量救你。”
容音幾乎是被顏韻架著才沒有衝動地衝上去打蘇小末那張含笑的俊臉幾拳。居然敢看自己熱鬧,還要諷刺自己!
“音音,你行不行呀?”顏韻壓低了聲音問站在小灰身邊的容音。
容音摸了摸小灰的脖子,然後一躍上馬,她竭盡全力,使自己上馬的姿勢看上去漂亮一些,但是貌似還是聽到了幾聲低笑。
顏韻也翻身上了她那匹喚作烈焰的棗紅色母馬,然後對面色不是很好看的容音道:“沒事,音音,我陪著你,反正我也不忍殺生。”
容音對她點了點頭,然後對前面已經蓄勢待發的大部隊笑了笑,示意自己已經準備好了。並告訴那道關心的視線,自己沒有問題的。
在號角聲下,大部隊散成幾波,向圍場裡賓士而去。
十三的側福晉瓜爾佳氏和十四的側福晉舒舒覺羅氏還專門過來給顏韻打了招呼才走,也禮貌地對容音點首示意。
“怎麼樣,十四的側福晉是個美人吧?”顏韻她們選擇了圍場邊上的一個小山坡,慢慢控著馬向上面走去。
“美也美不過芷語呀,十四才娶親,就唸著新的了,這舒舒覺羅氏也該傷悲吧。”容音看著藍天白雲,享受著微風,況且這個地方看起來也很安全,心情便逐漸好了起來。
“誰知道呢?她看起來就八面玲瓏的樣子,倒見不到痕跡。”顏韻吐吐舌頭,聳聳肩道。
“不過那瓜爾佳氏跟你處得好我心裡才怪呢!”三姐妹看起來好的跟什麼似的,連容音都有些吃醋了。
“我們選秀的時候就很好,她面上倒是希望我早點嫁給十三,但實際上誰又清楚呢?”顏韻說的很冷靜,人心難測,縱使瓜爾佳看上去是個很老實的人,她也清楚,這地方,永遠都要記得知人知面不知心一說。
“刑律和芷語的事你弄清楚沒有?”到了山坡頂,容音和顏韻都放走了手上的馬,然後躺了下來。
“沒有,不過我相信不會讓我們等太久的吧,皇上定的八月份,我們就會回去了,一個月,看下什麼名堂。”容音眨了眨眼睛,今天的天,藍的好不真實。那是一種接近海的顏色,細看時,卻發現是碧藍上面飄了幾絲更深的色彩,極有層次感。容音享受地眯了眯眼。
“等不及啦等不及啦。”顏韻孩子氣地在草地上打滾。
“其實我總有預感,如果她有什麼目標的話。她的目標是我,不知道為什麼……”
“……你呀,總是多疑吧,有時我還想你是不是曹操轉世呢!”顏韻側身,看著容音,真想打她兩下。
“多疑是天蠍座女子的天性。”容音悠悠道。
“沒見個天蠍女子像你這般軟弱的、善良的。”顏韻斜眯著眼,居然還給自己用星座學說來解釋。
“誰說的,天蠍女子大多善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長了刺的女子大多軟弱,不然為何要用這樣的方式,去威嚇別人?”容音睜開了眼,天空那哀傷的藍色,在那雙如玻璃似的眼中投下了美麗的剪影。
“你有理!”顏韻又重重地倒下去,氣的有些無奈,她時常覺得容音對什麼都懷疑的態度很可恨,但卻又說不上自己對於這種態度是什麼心情,因為她希望容音不多疑,以此不要活的那麼累,可是顏韻也很希望容音的多疑能起一種預防作用,保護她不受傷害。
“韻韻啊,”容音靠向顏韻,枕著她肩膀道,“我想嫁給他了。”
“老四?”顏韻挑了挑修長俊秀的眉毛。
“是啊,”容音點點頭,“好想好想……”
“丫頭你才多大啊,就思春了?”顏韻擺出老姿態,重重地點在容音的額頭。
“哎喲,”容音撫著額頭,眯著眼,嘟著嘴,表情活像嬰兒。
“你一定能嫁給他的,音音!”顏韻緊了緊抱著容音的懷抱,“誰都不能干擾你!只要你有這個決心。”
“嗯。”容音眯眼,今天早上一系列事弄的自己很累,還是在顏韻香香的懷裡睡個回籠覺吧。
如果有畫家或攝影師捕捉到這一幅場景,一定會視作珍藏,兩個美麗的少女,安詳地抱在一起,躺在夏日草原油綠的草上,山坡頂,藍天頭,幾朵白雲隨風浮著,漫無目的地在這一幅色彩自由的圖景中,印出自己的美麗。
時間就這樣,慢慢地逝去在這個夏日的午後。
**
容音陷入了淺淺的睡眠,眼前灰濛濛一片,抓不到痕跡,卻被突然襲來的一陣風弄的寒戰一起,睜開眼來。
然後就聽到山坡下面慌亂一片,急促的馬蹄聲,呼喊聲,散佈在空氣中撲面而來。容音驚慌地坐起,問顏韻:“這是怎的,難道狩獵結束了?”
“還沒到時候吧……”顏韻看了看天色,也**地覺得在此時發出這等大的動靜是不對的,連忙起身,然後一聲呼哨換來了烈焰。容音也叫來了小灰。
兩人一同上馬,向山下疾馳而去。
走到坡下出發前的空地,容音和顏韻只見一群人圍成一圈,皇帝和太子不在,女眷們也不在,只有蒙古的那一群人和四、十三、十四,可這三人都是背對著自己,看不到神情。
容音和顏韻跳下馬,還未來得及湊上前,就見人群突然散開,刑律抱著一個人走了出來,步伐匆匆,而蘇小末則提著藥箱和另一箇中年男子在前面帶路,都是形色匆匆的樣子,而蘇小末那成日帶笑的臉上也換上了難得的嚴肅面容。
容音心中更是慌張,因為他們去的方向相反,容音看不到刑律懷中抱的是誰,但他懷中還能抱著誰呢?那垂下的如黑夜的顏色的秀髮,還能是誰那麼得天獨厚?
容音腳下有些發軟,幾乎使她不敢想究竟發生了什麼,連轉向胤禛他們的目光都有些遲鈍和緩慢。
可是當她轉過去的時候,她清晰地看到了胤禛越發冷寂堅硬的臉與十三十四滿臉的驚慌。
十四的驚慌她或許能理解,可是十三?
為什麼,而且他的驚慌卻與十四不太相同,他面色蒼白,眼神空洞,全身不自主地在抖動著,像是不相信發生了什麼一樣。
這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最反常的人會是十三?
“小音,你們回來了?”太后出生喚道,聲音也有些無力。
“是,太后,”容音答道,卻無法忽略身邊已經全身僵硬的顏韻。
韻韻,難道這件變故,是針對你的?
容音牽住顏韻冰冷的手,顏韻卻掙開了,毫不回頭堅定地走向了十三。
容音隨著她的步伐,也屏住了呼吸,可是她明白,自己心裡還有重重的心酸,剛剛自己還那麼言之鑿鑿的告訴顏韻自己感覺芷語針對的是自己,可是……如果出了什麼事,自己要怎麼幫顏韻?這時,容音多麼希望,自己的多疑不是真的,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哎,沒想到芷語那孩子……”太后抹了抹眼角的淚,另一隻手捉住容音的手,輕輕拍打著。
容音看向場內,皇上也已經帶著太子他們回來了,女眷們在場下議論紛紛,提前吹響的結束的號角聲,如同嗚咽,向上直達天際,弄的容音不由自主地又是一抖。
“小音,怎麼了?”太后關切地問。
“沒事,只是郡主的勇氣與善良讓容音欽佩,容音祈求她一定要沒事。”容音盯著場內,默默站在十三身邊的顏韻,她心疼,名不正言不順,韻韻彷彿也不知道怎麼辦了,甚至不能同瓜爾佳一樣,跟十三說說話,只能如同站在人群中一樣站在十三身邊。
芷語,你不能有事。
雖然不知道你何來的勇氣擋在了十三和那支流矢之間,也不知道你為何如此,但是現在,我祈禱你一定要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