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如戰場
吃罷飯出來已是快八九點鐘的光景了。胤禵緊緊拉了我的手告辭出來,小勤子已經在宮門前等候我們了。
“爺!福晉!”見到我們,他忙從馬車座駕上跳下來。我朝他頷首,轉身被胤禵抱上了馬車。
上車後還未坐定,便冷不丁被他偷親了一口。“這是罰你方才忽略我的!”說著掀起簾子朝前喊道,“小勤子!趕車罷!”
我懶懶的,也不理他,欹斜了身子靠著車壁,繼續回味娘娘的那席話。
“芽兒,夫妻之間最緊要是什麼,你忘了?”胤禵慵懶的笑著,此時的他看來性感極了。
“倒會現學現賣了!”我笑著嗔他,“說吧!又怎麼啦!”“今兒個皇阿瑪那席話是甚麼意思?額娘趁我不在又跟你說了甚麼?”他靠近,盯著我的雙眸。
“無甚好說的。皇阿瑪是指他送的那些衣裳,是額娘當年制的,卻未穿過,便轉手送與我了。額娘只教會我如何當家作主罷了!”我順口編了理由混過去,臉上裝出一副莊重的模樣。
他沒說話了,把我摟進懷裡。不知道是他真的信任我,還是因為他本性就較粗率。
我也不說話,兩個人就這麼靜默著,不知道這算不算“此時無聲勝有聲”呢!家裡還好不遠,要不然我將會在胤禵的懷裡睡著了。
“爺!到了!”小勤子的聲音輕輕的響起。在我認識的太監裡,就只有他的嗓子好聽,有著水鄉女子的溫柔,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吳儂軟語”。
“哎!胤禵你放我下來!”我輕輕捶著他的背,壓低了聲音說。才出神一會兒,沒提防他把我抱起,讓府裡的人看見還不定要怎麼說我了呢!
“爺回來啦!”幾道或柔或儘量裝得柔和的聲音不約而同地響起。“嗯!”他只淡淡地應著,腳步未曾停下。
我不自在地想掙脫。“別動!”他抱得卻更緊了,我幾乎都不能動彈。
幾束嫉恨的目光齊齊朝我射來,我不敢看她們,只好將頭躲進了胤禵懷裡。
“胤禵,你快放我自己走吧!那些眼光挺磣人的!”“誰敢用眼光磣你!這是我的妻!”他霸氣十足地大聲說,彷彿故意說給別人聽的,又彷彿是在宣誓。
“福晉!……。”冬雪見我回來,忙跟進房來。胤禵擺擺手讓她走了。
“芽兒,額娘送了你甚麼?”他看著我把小木盒放進了康熙送來那個大箱子裡。
“額娘說了,這只是女兒家的物件!”其實我自己也蠻好奇的。他倒也就不再說什麼。
“瞧你!將冬雪支使開了,害我沒人幫著梳頭了!”我坐在梳妝檯前,邊拆那旗頭邊抱怨。那旗頭實在是太難拆了,好像我越拆頭髮就越打結!
“娘子,讓為夫替你拆罷!”大手溫柔地拔下那些珠翠,很快便拆了下來,頭髮在他的撫弄之下都不打結了。
“沒曾想,我夫君手亦挺巧的嘞!”我笑著誇他。他取過一旁的桃木梳輕輕地梳理著,笑而不答。
怔怔地看著鏡中他溫柔的目光、輕柔的動作,我恍惚了。如果能一眼萬年該多好?如果能瞬間老去,又該有多好?我們就不再會有分離的可能了。
“芽兒,為何總愛發呆?”他的下頜抵著我的頭頂,來回摩娑著。“胤禵,我愛你!”我對著鏡中的他,輕聲道出心中的愛戀,也不管他能不能聽懂了。唯有這句誓言,才足以表達我此刻最深的感受。
是啊,兜兜轉轉,尋尋覓覓,最終還是隻有他。真心也好,假意也罷,他能做到這麼多、這麼久,便已經足夠了!
他愣住,稍微遲疑了一下,緩緩說道:“芽兒……我……亦愛你!”他學東西真的很快!
我眼裡已是滿含熱淚,不禁潸然而下。愛人之間的心果然是相通的!
就算不同時代的人,不同國籍,甚至不同文化、不同種族的人們,只要產生了感情,語言已經不能限制他們的交流了。他(她)必然能懂你的意思,還會有超強的模仿能力。
“別哭!芽兒!你一哭,我的心就似要碎了!”他的吻綿綿密密地落在了我的臉上。“可我心中高興!”我抽噎著展顏,主動回吻他。
“女人果然是水做成的!”他低低地笑,手摸索著我的盤扣。轉眼間,衣服被他脫光,人也被他帶到了**。
他很有耐心地吻著我的脣,待他覺得吻夠了,才轉而輕啃我的鎖骨,再往下,銜住了那粒芬芳,爾後一路向下,輕輕吸吮著肚臍,舌尖不時在腰間打著圈圈……火熱的脣將我的慾望一點一點點燃起來……直到他的進入,我們合二為一,彼此都滿足地倒抽了口氣!
“芽兒!”他的聲音有著還未散去的□。“嗯?”我趴在他的身上,懶懶的回答。
“胸口的痂可還會疼?”原來他也還記著!“嗯……!”我故意拖長了尾音。
“快說罷!”聲音注入一絲緊張。“早就不疼了!哪兒有傷口疼那麼久的!”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胤禵!”等了很久都不聞他回話,我以為他生氣了。“胤禵!”我乾脆搖了搖他,仍是不醒。聽見他均勻的輕鼾聲,他已然睡熟了。
算了,他應該會放心了吧!我輕聲謂嘆。看了看身邊的他,安心地闔上了眼瞼。
胤禵起得比我早,醒來不見他有點不安。冬雪就住隔壁,方便我隨叫隨到。對於照顧我,他倒是很細心。
剛梳洗完,不善的人來了。??“姊姊該起床了罷!”幾聲嬌笑傳入耳中,我的眉頭皺了起來。
在外屋坐定,我朝冬雪努努嘴,冬雪會意地開啟門讓她們進來了。
“妹妹們給姊姊請安了!”“給謫福晉請安!”兩道聲音響起。真好笑,她們應該都跟我差不多大的,可能有些還大些,還叫我姐姐!
“各位免禮!都請坐吧!冬雪上茶來!”這話,卻是看著舒舒覺羅氏說的。只有她沒喚我姐姐,也不知是無心機還是心機太重。
而且,我這才發現,還有一位完顏氏在府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難道……。不對呀,她應該是謫福晉才對!她在四十三年嫁給胤禵,四十四年便生了弘明。這……誰能來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啦?還有,如果她也是完顏氏,那麼她又是哪家的呢?歷史上的胤禵的謫福晉是羅察家的完顏氏,可是…….乾爹的另外一個女兒不是嫁給了富商嗎?
“弘春,快給大娘請安啊!”她迴避著我的目光,輕輕搖了搖手上牽著的小男孩的小手。
“弘春給大娘請安了!”他乖巧地學著母親的話。他大約八九歲的光景,長得挺像胤禵的,尤其是那雙清朗的眸子。我一見他就很喜歡。弘明也是這麼可愛的麼?但他不在這裡,完顏氏沒帶來。
“真是個靈巧的乖孩子!”我笑著朝他招招手,“過來!”他鬆了母親的手,走到我跟前,因為走快了些,步態顯得不穩,有些憨態可掬。
“大娘!”稚嫩的童音軟軟地喚著我,他撲進我懷裡。“呵呵!弘春,你可喜歡大娘?”我把他抱坐在膝頭上。“嗯!”他點頭。看來我的孩子緣還是挺不錯的嘛!
“姊姊!妹妹們有些話想跟你說說!”她們看著我逗弄著孩子,不理她們,有人忍不住了。
“弘春,回額娘身邊去吧!呆會兒想吃什麼跟冬雪姑姑說。”我柔聲對他說。他仍是十分乖巧聽話的,依偎到母親懷裡去了。“什麼話兒?說吧!”我收回戀戀不捨的目光,看著說話的小伊爾根覺羅氏。
我這兒暫且叫她小伊爾根覺羅氏,因為胤禵他有兩個叫伊爾根覺羅氏的側福晉的,我還不知她們各自的閨名。
“既然姊姊已經是咱們這家的主了,那有些規矩便須新制定了!”她頗有些不卑不亢,倒像在為自己爭取什麼利益或者權利似的。她嫁給胤禵也不是很久,也就一年左右,看來還未失寵。
“你說得是,那依你看,這規矩該怎麼制了呢?”我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說。勉強喝了一口,強壓住心中的苦澀,還是不可避免的,要面對這些。
“呃?”她愣了愣,大概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但旋即又接著說了下去,“是……爺甚麼日子到誰個房裡,須分配好才是!”
看來是給我下馬威來了!心裡騰地冒出股股怒火,她們當胤禵是什麼了!當我是什麼了!仗著胤禵對她的寵愛,就這麼大膽!
“分配?”真是好笑,又不是什麼東西!老虎不發威就當我是病貓嗎?正想發怒,耳邊卻響起娘娘的話來,“芽兒……記住,你是謫出的!……萬事以和為貴!”
“唔,那你有何高見呢?”強壓下心緒,我裝作淡淡的樣子。另外一個完顏氏倒是沉默得很。
“這……。”她吶吶著,看了看其他人,卻沒有人幫她的腔。估計見了我這尊“笑面佛”,她反倒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謫福晉,你是這後院之主呢!你就拿個主意罷!”舒舒覺羅氏開了聲。
“是啊!是啊!你拿主意罷!”伊爾根覺羅氏立刻附和著。心中暗暗一笑,她也就是個心直口快的人,有點兒被驕縱慣了而已,倒沒什麼心機。
“咱們爺在外頭已是夠他勞累、憂心的了,咱在家就別徒添煩惱了。”說著頓住,觀察著她們的反應。
“是啊!是啊!”她們交換了一下眼神,看著我,等我繼續說下去。
我滿意地看了一眼舒舒覺羅氏和完顏氏,至少她們倆不同流合汙。還好,我也不會是在孤軍奮戰。
“這樣兒!爺只在月底到我這兒來一次便可,當然不包括他自個兒要來的次數。餘下的,你們商量好了,給我份單子,我也好向爺有個答覆!”
雖然對自己和胤禵有足夠的把握,但我實在不願把花心思在這樣無聊至極的爭寵之上。
一來,自己確實有些醋意;二來,我倒想看看胤禵的反應。既然都嫁給了胤禵,她們就都有權利享受丈夫的愛,我何必去爭。
她們想必都沒見過這麼“大方”的謫福晉吧?大家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著。不明白我葫蘆裡究竟賣得是什麼藥。
“怎麼?你們有異議?”“無!我們無異議!”見我問,她們異口同聲回答。
“那便好了!都回去吧!該是早膳時辰了!”大家唯唯諾諾的各自道了萬福,陸續走了。
伊爾根覺羅氏走出門,還回過頭來,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一臉見到怪胎的表情。
“謫福晉!你……!”舒舒覺羅氏輕嘆。“想說什麼呢?直說無妨!”我走過去,笑著撫了撫弘春的小臉蛋。
“也……無甚可說的!我先走了!”她朝我笑一笑,“弘春,咱們走罷!”“弘春,常來玩喔!”我笑著握了握他的小手。“弘春記住了!”他點頭。
“呃……!”我思量著怎麼開口請教她的名字。“叫我怡媛罷!”果然也是個冰雪聰明的人。
“好,怡媛!你也喚我悅芽吧!謫福晉聽著怪不順耳的!”她笑笑,“那我們走了!”我點頭,目送著她們母子遠去。
“未見過這般心善的福晉!”人都走遠了,冬雪才一邊收拾桌上的茶杯,一邊嘀咕。
我也以為自己真能那麼大方。但是,為什麼我的心開始絞痛起來?絲絲縷縷、密密麻麻,將我整個人都困在那份疼痛裡,做成一個苦苦的繭,快要不能呼吸……。
“主子!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冬雪發現我的異樣,忙扔了杯子,扶著我到**躺下,“我去叫太醫來!”
“冬雪!別去,我……沒事兒,是未吃早膳的緣故!”我裝作胃疼的樣子。
“哦!那我去給你端碗稀粥過來!你等著,我即刻就來!”她說著,急忙跑出去。
“哎呦!”外間傳來她輕聲的低呼,估計是她撞到哪兒了。我心中升起一股暖暖的細流,撫慰了冰涼的五臟六腑。
“粥來了,快趁熱喝了!”冬雪端著熱氣騰騰的碗進來。我接了,她拿起枕頭拍松,好讓我靠著舒服一些。
“怎樣?好些了罷?”她坐在一旁看著我一口一口地吃著。“嗯!好多了!”幾口熱粥下肚,身子都暖和不少。
“籲!”她出了一口氣,見我吃光了碗裡的粥,就連著杯子一起收了,“再吃些罷?”“不了,已經夠了。”我搖頭,“把那暖爐移近些吧!”
“那……今兒個要上哪兒去?”“哪兒也不去了,就想在屋裡待著。”“那敢情好!我還想著一個人不知做什麼呢!”“你呀,怕是這府裡頭全混熟了吧!”我搖頭。她笑著將東西端了出去。
“主子,把燈掌上罷?”冬雪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我點點頭,嘆了口氣。
一天就這麼過了,胤禵還沒回來,不知他在忙什麼?連個吃飯的時間都不能陪我?以前在宮裡的時候他倒常來看我,這……才剛成婚呢!
“冬雪,你早些回去歇著罷!”我下了床,活動活動肢體,一整天我都窩在被窩裡,和冬雪聊到現在。
在古代,女人也沒什麼消遣的,她又不愛看書,更加會悶得慌,唯有自己繡繡花、編織香囊絡子,再不然就找人聊天解悶了。
“也好,那我走了。”她也累了,坐了一天,講了大半天的。“去吧!”我送她出門。一開啟門,一股強勁的冷風呼呼地灌了進來,我打了一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