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采女
沅淑殿西北角落,有一處偏僻的秋水居。這裡原本是低等宮女們居住的小院子,頗為簡陋和蕭條。現在,這裡關押著皇貴妃蘇離兮……
蘇離兮坐在窗櫺旁邊,眸光幽幽注視著遠處。她妝扮的十分簡樸,一襲銀月色遍灑纏枝玉蘭花的裙衫,配著淡紫色煙羅驚濤裙,素雅中透漏著寂寥。
那一日,小九將她狠狠地甩在地上氣憤而去,就再也沒有出現了。接著,一眾冷冰冰的太監們押送著她回宮,就被關押鎖在此處偏殿中,她身邊得力和親近的人都消失不見了。
殿門外站立著幾位禁衛,手執兵戈冷芒無情。十幾天過去了,只有一箇中年馬嬤嬤按時送來膳食,除此之外再也見不到任何外人。這裡雖不是冷宮、卻勝是冷宮蠹。
她每天看著日出、日落,雪花飄飛,一個人的時間很難打發。
蘇離兮嘗試著打聽了一些,才從那馬嬤嬤的口中得到一點點訊息。蕪歌、蕪喜、青蓮等近身侍奉的宮女們都倒了大黴,二十杖責後血肉模糊,被丟到了浣紗局降為低等粗使宮女,她們能保住一條命已是幸運。
天牢中看守安水屹的劉督官直接被髮配流放,永不錄用。一眾官兵被杖打五十軍棍,貶為濺民。諸葛太醫當晚就吊死在自己的房間裡。逆賊安小唐代替安水屹於菜市口凌遲處死!
連累這麼多人,蘇離兮的心中萬分內疚,也不知道小九會如何處置她這個罪魁禍首?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可是,若是再來一次,她依舊還是會這麼做髹。
“咳咳、咳咳……”蘇離兮低聲咳嗽著,她攏了攏身上單薄的衣裙。這麼冷的天氣,殿內只燃放了一個紫銅炭火盆,裡面用的是普通的黑焦炭,那煙火薰得人呼吸困難!
諸葛太醫給的那一丸丹藥效果早已經過去了,如今她更加覺得身體大不好了,渾身乏力筋骨痠痛,走起路來雙腿都有些發抖,不斷喘息咳嗽著。
有寒風夾雜著雪花飄進屋子……
“咳咳、咳咳……”蘇離兮關上窗子,虛弱地走到床榻前躺下,消瘦的身子佝僂成一團鑽進薄薄的棉被中,汲取那一點點可憐的溫度,好難受呀!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她什麼都不在乎了,或是一條白綾、或是一杯毒酒,或是一輩子被囚禁於此,用她的命換安水屹的命,值得!
只是,她心中思念兒子得緊,一想起輝兒那一張可愛圓潤的小臉,她的心就禁不住一陣陣揪痛。這件事情更會連累二皇子的聲譽,他的孃親兒勾結逆賊,偷盜令牌,劫走死囚,怎麼看都是難逃死罪。
小九,從今以後還會愛這個孩子嗎?旁人會不會欺負輝兒?
十幾天沒有見到孩子了。沅淑殿的宮女太監被大換血,輝兒身邊都是不熟悉的人在照顧,孩子會不會不習慣?吃飯如何?身體何如?會不會想念孃親兒哭鬧不已?
“蘇離兮接旨!”一個太監尖細的聲音叫道,接著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蘇離兮強撐著病體從床榻上爬起來,身子一軟跪倒在地上。等了這些天,處置她的聖旨來了!
那太監走進來,展開手中的明黃-色聖旨,他眼神陰冷,薄脣刻薄的微勾著:“皇貴妃蘇離兮德行有虧,有負聖恩,即日起廢黜其宸貴妃稱號,貶為無品級低等采女,囚禁於秋水居,閉門思過,不得外出,欽此!”
“蘇采女,快快叩頭謝恩吧!”太監將手中的聖旨合攏。
蘇離兮將腦袋深深地埋下去,聲音低啞地言道:“蘇離兮謝主隆恩!”
采女、呵呵,是采女,說白了就是皇帝的暖-床奴女,採補之女。相當於大戶人家的通房丫鬟,無名無分隨時可以發賣掉。在主人需要的時候鋪床疊被,獻上自己。就連普通的宮女都不如了!
那太監陰陽怪氣的語道:“怎麼了?蘇采女,你如此散漫謝恩,你心裡可是對皇上的旨意不滿?”
蘇離兮跪在冰冷的地磚上,臉色煞白一片:“采女、采女不敢!”她哪裡還有什麼不滿,小九終是捨不得殺了她。
好,留著這一條命,她可以躲在宮殿的角落中,悄悄看著兒子長大。就算沒有資格見到兒子,可總是在一座宮殿裡生活著,時時可以聽到一些兒子的訊息。
“濺人!”那太監大步走過來,一腳踹在她的腰身上,她身子一痛軟綿綿的趴到在地上。
那太監眼眸中蘊起了恨意來,指著蘇離兮怒叱道:“都是你這個濺人害得,弄得宮裡烏煙瘴氣,讓大家連個大年都過不好了。哼!”
蘇離兮抬頭看著那太監的背影,心中琢磨著這皇宮裡又出了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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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春日新年,註定是不會太平了。剛剛穩定不到一年的天熙朝再起波瀾。
安氏餘孽勾結南越國,海靖國,在南疆邊界鬧事侵略。那一處地段山川險峻,密林叢生,易於藏匿,想要一舉殲滅逆賊十分困難。偏偏長期以來都不安分的北戎國趁火打劫,聚集十萬兵馬越過邊界搶奪過冬糧食。一時之間,天熙國四處烽煙再起,戰火綿延。幸好那西茲國做壁上觀,按兵不動。若是西茲國也跟著滋事,只怕天熙朝危在旦夕間。
最讓天熙朝臣和將領們想不通的是,安氏餘孽手中竟然掌握著皇帝貼身儲存的‘御龍南令。’有此令牌他們如虎添翼,一路冒充著天熙兵將攻城略地,大開殺戮。很多關卡重地在不知情的狀況下,為他們敞開大門,得知受騙已經來不及抵擋,只能成為待宰牛羊。
儘管天熙慶樂帝楊熠多方掩蓋訊息,並積極採取補救措施,昭告天下廢除‘御龍南令’,可是已經失去了十幾座城池難以挽回。天熙朝陷入四面環敵,岌岌可危的地步。
接著,那御龍南令牌是如何丟失的訊息?從天熙宮的各個角落中散佈開來,逐漸散發到朝堂和京都城內。原來,是曾經的皇貴妃蘇離兮勾結安氏餘孽,暗夜潛入紫宸殿寢宮盜取令牌,才致使南疆局勢如此惡劣,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朝野震驚,群情奮起,眾怒沖天……
要求處死蘇離兮采女的摺子如同雪花片一般飛到皇帝的龍案上囤積如山。
紫宸殿,燭光幽暗……
楊熠雙手支撐住腦袋,頭痛欲裂。這一年來儘管他勵精圖治,勤政愛民,推行新法。可惜,上天容他修生養息的時間太短,還不待他掌控全域性的情況下,又出現瞭如此動-亂不安的糟糕狀況。蘇離兮偷盜御龍南令只是一個導火索,天熙朝各大氏族擁兵自重,心懷異志才是問題所在。
許久沒有出現的胡老太監,親自為皇帝端了一杯茶。他的老眼兒斜睨過桌案上的奏摺,言道:“皇上,都到了這個時候了,蘇采女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不殺她不足以平息爭議。您若是想迅速平定朝臣們的怒火,萬眾一心對抗外敵,就只能……”
楊熠猛地站起來,將桌上的摺子統統推到地上去,‘嘩啦啦……’一陣亂響,大殿上狼藉一片。
瑾妃昶菁暗歎一聲兒,彎腰收拾起來。她雖然頂著一個妃子的稱呼,其實生活與往日沒有多大的改變,照舊侍奉皇帝的日常起居。
楊熠雙手撐案,目光幽恨:“朕已經說過多次了,那御龍南令是朕自己不下心弄丟了,不關蘇離兮的事情。此事無須再提,朕現在根本不想聽到蘇離兮的名字!”
蘇離兮讓他傷透了心,可他仍舊捨不得傷她分毫,只能暫時將她幽禁起來以平民憤,待將來平定了戰亂之後再行處置。
“皇上,有東邊的戰報來了!”昶十一雙手託著一本文書走進,跪下呈報於案前。
楊熠接過來低頭翻看,臉上的神態逐漸穩定下來:“慕容將軍首戰告捷,殲敵一萬,已經重新奪回了東邊幾個要塞關隘。”
殿內眾人紛紛露出喜色:“太好了,慕容家迅速穩住了東邊,皇上您就可以騰出手裡收拾南疆了。”
楊熠並沒有歡喜什麼,他將戰報放下,目露陰狠的幽光:“慕容家請旨,要求增兵十萬,糧草輜重二十萬石。哼哼,他是想將朕的這點家底兒都掏空了不成?”
胡老太監一驚,慌忙言道:“皇上,萬萬不可答應他們。據老奴手中的線索,慕容家根本就不缺糧草輜重。去年從大齊武皇手中奪來的那些軍資,如今都把握在慕容氏的手中。難不保,又是一個安國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