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對
佟諾哭著走的樣子卻留在了沈曦腦海，彷彿想起，不應該下這樣重的手，正想追過去，不料，小郡主依戀的拉著沈曦的衣角，滿臉淚痕，不讓沈曦離開，“爹爹，不要走，陪可兒！”沈曦見她如此粘著自己，心裡一軟：“可兒乖，爹爹在這兒陪你。”
柳蓉笑著將一塊糕點遞給小郡主：“看來，可兒還是最親太子殿下，母后，咱們一番心血帶她，竟然都白養了。”她的語氣帶著玩笑，彷彿之前發生的事與她無關。
沈曦抱著小郡主，聽著柳蓉的話，說：“你們雖也疼她，可是本宮也疼她。”
“是，太子殿下說得是。”柳蓉端著一盞奶，送到小郡主面前，笑道：“咱們可兒是集三千寵愛在一身，所有的人，都疼。”
小郡主一張嘴，將柳蓉遞過來的奶一飲到底，之後，裂開嘴笑了，那嘴角，分明還有白色的奶漬。
“但願以後你們有了自己的孩子，仍這樣疼惜可兒，那便是她的福氣了。”亦月在一旁，看著眾人，感嘆著。
“母后請放心。”柳蓉接著說道：“即使臣妾有了自己的孩子，仍會將可兒當作親骨肉一般疼養。”
沈曦只是疼愛的替可兒擦著嘴角，並沒有抬眼看柳蓉一眼，佟諾的離開，讓柳蓉心情極好，千嬌百媚的笑著。
沈曦對小郭子說著：“讓御膳坊將晚膳送到佟良娣那兒，本宮今晚在南邊用膳。”說完，他徑直走向書房，批閱承德殿送來的奏摺。
“殿下，現在是否移駕南邊？”小郭子見沈曦在書桌前入神批閱摺子，而天已經黑了。
沈曦揉揉微酸的額頭，問著：“什麼時辰了？”
“已經過了酉時了。”小郭子應道。
“起駕南邊！”沈曦放下手中硃紅色的筆，起身伸展手臂，坐久了，身子竟然有些酸了。
當走到南邊寢殿，沈曦擺擺手，讓眾人留在原地，獨自一人，進了南邊的院子。他朝剛要請安的桑菊使了一個眼色，便徑直走入寢殿。
佟諾的背影柔弱不堪，坐在點著紅燭的寢殿中，她低垂著頭，似在沉思著，沈曦嘴角一笑，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諾兒！”
佟諾一驚，驚恐的站了起來，見了身邊的沈曦，趕緊轉身，用絲帕捂面，不願意他看見自己的臉。
“怎麼了？”沈曦一如往常的溫和，聲音有些帶安慰，說著，便要扯下她捂在臉上的絲帕。
“臣妾陋顏，不敢見殿下！”佟諾的聲音有著絲絲委屈，她還糾結在坤寧宮，他當著眾人面掌自己。
“我的諾兒年輕貌美，何來陋顏？”沈曦扯下她的絲帕。
佟諾臉上的絲帕被他扯下了，便用手捂著臉，不讓他見：“臣妾禮儀不整，不敢見殿下，恐有儀容不整之罪。”說著，曲著身子。
她這樣一口一個臣妾，十分見外，沈曦批了許久的摺子，極累，沒有耐心與她細說，一把抬起她的手腕，將她拉起來，佟諾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原本小巧的瓜子臉，現在成了大餅臉，竟然有一邊紅腫，而另一邊則有幾道腥紅的劃印：“你怎麼了？”沈曦頗為吃驚。
佟諾梨花帶雨，從他手裡搶過絲帕，轉身哭泣，只是不語。
“你如何傷成這樣了？”沈曦驚訝，為何幾個時辰，便面目全非了？
佟諾只是搖頭，之後，哭泣著說：“太了殿下真是貴人多忘事，是您掌了臣妾。”說著，哭得更大聲了。
沈曦一驚，自己的手道有如此之重麼？悄然想起，小郡主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太重要了，可是，沒想到掌得這樣重，難道，自己戾力太重，下手竟有這樣的力道？見佟諾如花的容顏變成了這個樣子，沈曦心裡有愧，安慰著：“諾兒，是我失了手，有沒有請太醫？”就想去看她的臉。
佟諾哭著扭開身子：“如此失德之事，哪兒還敢請太醫。”
佟諾一向在他面前很堅強，現在反倒成了哭哭涕涕，沈曦不悅，輕拂衣袖，走出殿外，對著小郭子說著：“去請太醫。”之後對桑菊說著：“讓你主子好好養著。”說完，不等桑菊反映過來，便離開了南邊。
見沈曦的身影消失在殿角，柳蓉才從牆邊出來，哼了聲，徑直走向南邊。
“你家主子在麼？”柳蓉婷婷玉立，身邊跟著採荷。
桑菊見是太子妃，趕緊請安：“主子在。太子妃娘娘請！”
柳蓉坐在佟良梯的寢殿中，抿著桑菊送來的茶水，看著床畔的富貴竹，長得鬱鬱蔥蔥：“這竹子，可有按時澆水？”
桑菊說著：“佟主子喜歡得緊，所以日日讓奴婢澆水。”
柳蓉讚賞的點點頭，笑道：“這可是珍貴的富貴竹，宮裡面，總共不過幾株，你家主子也是識物的。”
正說著話，佟諾進來了，已聽桑蘭報了太子妃來了，所以，她並不吃驚：“太子妃金安！”
“不用客氣，不是說叫姐姐麼？”柳蓉假意的笑著。
佟諾微微低著頭，可柳蓉還是看清她微腫的臉，假意大吃一驚：“太子殿下怎麼下這麼重的手？”說著，掏出絲帕，想為她擦著臉：“還疼不疼？”
可佟諾一閃身，語氣嘶啞而尷尬：“多謝姐姐抬愛。已經不疼了。”
柳蓉的嘴畔冒過一絲嘲笑，可是，語氣仍是關切：“咦，這邊怎麼有幾道傷痕？莫不是，可兒抓傷的？”
佟諾微微側身：“是臣妾不小心，不能怪小郡主。”
見佟諾面容變成如此模樣，而剛才沈曦離開時不悅的神情，讓柳蓉心裡有了幾分快意，笑道：“妹妹國色天香，現在的樣子真讓姐姐心疼。”說著，指著採荷手上：“這有化淤去疤的春顏膏，妹妹可放心使用，只消幾日，便可讓妹妹恢復之前的花容月貌。”
佟諾一聽，看著採荷手上晶亮的瓶子，盈盈一福：“多謝姐姐。只是，姐姐如此厚禮，妹妹不知該如何答謝。”
柳蓉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笑道：“你我姐妹，同服侍太子殿下，何談答謝，只要妹妹早日恢復容顏，太子殿下高興，那麼，姐姐也就高興了。”接著，將採荷手裡的春顏膏送到佟諾手裡。
春顏膏那冰涼的瓶子放在佟諾手裡，佟諾不知道柳蓉說的是真是假，只是笑著答謝，可是，心裡卻覺得冷如冰霜。
沈曦獨自歇在東殿，可夜深了，還是沒有睡意，起身，拿起藏在書桌最底層的卷軸，那黛兒巧笑兮兮的臉又出現在面前。他伸出手，撫著畫軸中黛兒的容顏，口裡吶吶細語：“黛兒，你，是附身在可兒身上，還是附身在諾兒身上？”
可兒那盈盈的小臉浮瑞在沈曦面前，那與黛兒相似的面容，可是，畢竟是幼童，面容雖相似，可仍顯稚嫩。之後，佟諾的身影出現在沈曦眼前，她是與黛兒神似，自己到底是存的什麼居心，為何，看到她將可兒摔在地上，會如此重掌她？唉，難道，可兒在自己心中的位置，竟然到了任何人也不能及的地位麼？
想到這兒，沈曦的眼晴溼潤了，他猛然將畫卷起來，是的，是該放下黛兒的時候了。
不知道太醫有沒有去看她，而她，這次在自己面前，使了從未有過的小性子，是瞭解她不夠深，還是當她與可兒之間有衝突時，自己竟然忘了曾經對她的承諾，在婁縣，她也曾深深打動自己，自己對她，也是一片真情。
“太醫有沒有去南殿看？”沈曦喚著小郭子。
小郭子搖搖頭：“太醫倒是去了南殿，可是，良娣娘娘不許任何人看，一個人關在寢殿內。”
沈曦馬上站起來，但旋即又坐下去，拍了拍桌子，有些生氣：“性子怎麼這麼拗？你沒讓桑菊開門麼？”
小郭子無奈的說著：“良娣娘娘將自己鎖在寢殿中，不許任何人進去。”
沈曦嘆了一口氣：“晚上她都吃了些什麼？”
小郭子微微低著頭：“什麼都沒吃。”
“中午呢？”
小郭子悄悄看著沈曦的臉色：“早上從坤寧宮回來，良娣娘娘便在寢殿內，中午送去的膳原封不動的退了回來。”
真是太任性了。沈曦站了起來，在殿內走了幾步，藏青色的便袍隨著他的急走而扇動：“你怎麼不早說？”
見主子責備，小郭子也備感委屈，正要答話，沈曦往門口走去：“去南殿。”
東殿離南殿，中間要經過東宮的長廊，長廊一邊便是花園，黑暗的夜晚，小郭子在前面提著燈籠引路，沈曦在後面走，突然，燈籠的隱隱光亮，有些白色的飄浮物飄飄灑灑，仔細看去，原來是下雪了。
沈曦不費吹傑之力的進了佟諾的寢殿，寢殿之內一片黑暗，他摸索著，坐到了床沿，伸手，去履佟諾的額頭。
佟諾轉身，背對著他，讓他的手落了空。
知道她是醒的，沈曦便點亮了燭火，瞬間，寢殿內大亮了起來。
“是我不對。”沈曦低低的說著，伸手想抱她起來，可佟諾卻倦縮在床裡面，讓他夠不著。
見她一言不發，他的心裡微微泛酸，自己傷她太重了：“你要怎麼都行，打我，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