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賜婚錦澤
清晨,亦月正坐在東側殿的窗邊看書,秋兒過來了,輕輕一福之後說道:“娘娘,慈寧宮可兒來了,說太后娘娘請你過去用午膳。”
亦月突然想起沈胤翔登基第二日自己去見太后時的種種不愉快,心裡有些疙瘩,但是,很快便釋然了,姑姑素來寵愛自己,所說的,也是為了自己好,便說道:“你去回她,說本宮稍後就到。”
亦月帶著秋兒與春梅出了坤寧宮,見日頭還不大,而御花園中還有樹木遮攔,太陽光並不強烈,便不坐轎,步行去了慈寧宮。
剛走到慈寧宮外的花園時,便見林錦澤從慈寧宮剛出來。自自己進宮之後就沒有見過他了,他有些消瘦,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兩人躊足對望,還是林錦澤主動上前,輕輕彎腰:“皇后娘娘吉祥!”
亦月見了,心裡頗為一振,錦哥哥,你與我如此生分了麼?便上前,輕扶起他:“錦……”便想到沈胤翔說過,不讓自己這樣喚他,便改口道:“寧王何須如此多禮?”
林錦澤僵在那些,稍稍一下,便看著她,想著,她做了皇后,就如此生分了麼?喚自己寧王?“娘娘,這是微臣應該的。”
與錦澤如此生分,也是亦月不想見到的,自小錦澤就十分愛護著她,可是現下,各人身份有別,宮中眾多眼線,不得已,只得這樣。亦月想著,心裡有些難受。
林錦澤抬眼望著她,只見她身著大紅宮裝,上面密密地繡著牡丹,頭上戴著八尾金步搖,臉上不施脂粉而紅潤光澤,想來,她與他,應該是極好的,便說:“皇后娘娘看起來氣色極好。”
亦月輕輕抿著嘴,含笑想著沈胤翔,是的,與他在一起,是極幸福的,便說:“多謝寧王關心,本宮很好。”
林錦澤當下點點頭,只要她好,自己也便知足了,可是現在兩人這樣生分,實在找不出什麼話題,便說:“微臣告退。”
亦月有些不捨,但是,也不好說什麼,輕輕點點頭。不多會兒,錦澤的身影便消失在御花園中。
亦月輕輕地嘆了口氣。春梅掩口輕笑道:“娘娘,房公子現在做了王爺,怎麼仍似在眉川一樣,在您面前,還是像丟了心似的呢?”
秋兒見她這樣說,怕被人聽見,四下瞧瞧,便輕輕嗔道:“休得這樣胡說,寧王是娘娘一母同胞的親哥哥。”
這是秋兒第一次當著亦月的面這樣喝斥春梅,這讓她臉色有些尷尬,甚是不自然,但礙著亦月,不敢動怒,只得低頭,心裡難受。
亦月似沒聽到兩人的談話,仍望著錦澤離去的地方,秋兒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娘娘,該進去了。”
亦月點點頭,朝著慈寧宮大門走去。
等回到坤寧宮時,已經到了申時了,亦月坐在坤寧宮的花園裡,悶悶不樂。看著園子裡開得嬌豔的花朵,亦月思緒萬千。
不料,一雙溫暖而厚大的手捂住了她的眼,她一驚,但那熟悉的味道充滿鼻間,亦月心情便大好,從眼上拉下雙手,一轉身,便滿臉笑意,看著面前熟悉的身子,便一把撲進他的懷裡,依偎在他的胸前。
沈胤翔臉上不似往日的喜悅,只是摸著她的手,靜靜地抱著她,聲音不似最初的溫柔:“在想什麼?”
亦月聲音低沉的說道:“今日太后召我去了慈寧宮。”
“是嗎?有事麼?”沈胤翔停了一下,似不經意的說道:“那有沒有遇到什麼人?”
沈胤翔問的話讓亦月很是奇怪,便放開他,說道:“太后娘娘說,明日是個黃道吉日,要動身去城外的水月寺禮佛,為大胤祈福。”
沈胤翔低低地應道:“是麼?”
亦月見他的神情,猜不透他在想什麼,便溫柔的喚道:“三郎還不知道麼?”
沈胤翔說道:“不,太后已經告訴我了。”
亦月更不明白了,言語裡有些微嗔:“那為何,昨日三郎卻沒有告訴我?”
沈胤翔臉上有些尷尬,說道:“昨日太忙了,忘了。”
亦月不再追究這個問題了,只是不悅的說道:“太后也不許我送行,說要在水月寺住一段時間,可是,一段時間是多久?一個月?半年?還是一年?她平日裡那麼疼我,怎麼連這也不肯告訴我。”
沈胤翔攬過她的身子,勸解道:“太后自有太后的道理,你勿須擔心,我會派侍衛與宮女去侍候她的。定不會有什麼事的。”
亦月聽了他的話,心裡一暖,認真的看著他,說著:“她在我心裡,一直都像母親一樣溫暖,她這一走,我便似沒了主心骨似的,心裡極其難受。”
沈胤翔聽著很是心疼,安慰道:“我不是你的主心骨麼?你可以靠著我。我給你的,仍是溫暖的懷抱。”
亦月心裡一暖,但仍說道:“可是,她又何必去水月寺呢?在慈寧宮裡不是有佛堂麼?”
沈胤翔向來不喜太后,現在更不想與亦月糾纏在太后的問題上,便岔開話題說:“今日我下了一道聖旨給寧王。”
亦月一驚,今早看到錦澤臉色並不太好,難道是因為這道聖旨,便關切地問道:“寧王麼?是什麼事?”
看著她緊張的表情,沈胤翔心裡微生不悅,但仍打趣道:“你如此關心他麼?”
亦月沒看出他的不悅,只是一味地問道:“再怎麼說,他也是我哥哥,三郎,告訴月兒吧!”
她還是那麼在乎他麼?沈胤翔心裡一冷,便看著她的表情,說道:“寧王年紀也不小了,朕今日給他指了一門婚事。”
亦月心裡瞭然,沒由來的一陣輕鬆,錦澤,到底,是要成親了。
見亦月不語,沈胤翔的心沉入谷底:“怎麼,你不喜歡?”
亦月便牽強的笑笑:“三郎這話好笑,我喜不喜歡又怎樣?只要寧王願意便可。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沈胤翔說道:“是山東巡撫苟旭文的孫女,聽說是長得花容月貌,家世人品皆是不錯的,配與寧王為正妃,應是不差的。”
聽到“花容月貌,家世人品皆是不錯”時,亦月便想到今日太后找她去,不光說了她要去水月寺,還說了,一月之後,他必須得選妃的事,聽太后說,這次參選的秀女們,家世人品都是不錯的,想到此,心裡便有些難受,是的,要來的,終是會來。
沈胤翔見她臉上一沉,以為是給錦澤指婚她不樂意,心生不悅,難道,她仍在意錦澤麼?便說:“你覺得怎樣?”
亦月回過神來,扯了扯嘴角,說道:“是的,很不錯,寧王也是時候該娶妻生子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沈胤翔是隔幾日必去景陽宮看薔薇母子,除了朝政繁忙那幾晚歇在承德殿,偶爾也會去梅雪的存菊殿,但大多數時間是在坤寧宮與亦月同眠。雖然如此,但他不在坤寧宮留宿的夜晚,亦月常常都是不能安眠的。
夏日的傍晚,雖殿內建有冰雕,但仍是有些悶熱。
下午時,沈胤翔就派孫總管過來傳話,說今晚歇在承德殿了,讓她不用等他,早些安置。因最近偶有這種情況,亦月便也不在意了,只是擔心他的身體,便囑咐孫總管好生照顧。
之後的幾日,沈胤翔總是在承德殿安置的,並未到坤寧宮來,也未曾去過景陽宮或者是存菊殿。秋兒去打聽,只知道承德殿每晚議事至子時,進出的都是重臣,當然,中間也包括錦澤與薔薇的父親謝成威,還打聽到,每次他們都是開啟承德殿內室的一幅手繪的大胤王朝疆土的圖,在上面指指點點,偶爾大臣之間還有分岐,還聽說,邊關的文書,一封接一封的往承德殿內送。還聽說存菊殿的譚貴人曾在子時議事散了之時,送去宵夜,可是,卻沒能進得承德殿,更別說見到沈胤翔了。
聽了秋兒的話,亦月心裡瞭然,這夏日的夜晚,分外炎熱,亦月讓春梅做了沈胤翔喜歡吃的糕點,還做了銀耳羹,這銀耳羹用冰鎮過,盈盈的白瓷碗中,蕩著幾顆紅紅的枸杞,看上去,分外惹人愛。將這些全悉裝進食盒中,已經快到了子時,秋兒進殿內,悄悄在亦月耳邊說了幾句,亦月點點頭,秋兒便從春梅手裡接過食盒,剛出了坤寧宮正殿門口,小唐與小毛已經提著宮燈在候著了。
亦月今日著白色長紗裙,只在裙襬處繡著淡淡的茉莉,頭髮梳成飛天髻,只斜斜的插著一枝流蘇,再綴著幾隻小小的珠花,整個人看起來清爽而又不失高雅,自入宮以來,亦月每次著裝都是緋紅色或者大紅色,總是離不開一個紅字,而這,是第一次著淺色的衣裙。一路走著,偶有徐徐夜風吹過,吹起她的長裙,看起來像仙子一樣。
很快,亦月便到了承德殿,剛好在門口遇到孫總管。
秋兒朝孫總管笑笑:“孫總管,還煩你通報一聲,皇后娘娘來了。”
孫總管有些遲疑,但仍進去通報,但不一會兒,便出來說:“娘娘,對不住了,皇上有旨,不見任何人。”
亦月並未吃驚,只是得體的說道:“既然是這樣,那本宮就回去了。這食盒中,有些糕點與冰鎮銀耳羹,還請公公幫忙呈給皇上。”
孫總管見亦月說話如何客氣,有些受寵若驚,忙道:“皇上確實太忙了,每晚都只能睡三四個時辰。娘娘您見諒!”說著,便從秋兒手中接過食盒。
亦月見他接了食盒,便悄然轉身,離開了承德殿。
回坤寧宮的路上,小唐說道:“娘娘,何不去御花園走走,聽說百花園裡夜來香開了。”
亦月聽後,一側目,但仍往坤寧宮方向走去。小唐不明白,暗想自己說錯話了,再不敢吱聲。
秋兒卻含笑敲著小唐的頭,說道:“別打岔了,趕緊在前面掌燈,娘娘要回坤寧宮。”
小唐摸摸被秋兒敲過的頭,說實話,敲得並不疼,但是小唐不明白為何皇后娘娘在承德殿吃了閉門羹,卻面不改色。
不料,亦月卻突然轉身,笑道:“百花園麼?那本宮就要趁月色,去好好賞賞這夜來香了。”
秋兒聽後,趕緊說道:“娘娘,不是還要……”
亦月看看她,笑道:“今兒呀,就聽小唐的,小毛,你趕緊回去,把本宮的琴取到百花園來。”
小唐聽後,毫無心機的朝秋兒笑笑。
皇宮中,在每個長廊或者是宮牆轉角處均設有宮燈。所以亦月一行人很快便到了百花園,穿過圓形的拱門,便踏入百花園中了,迎面撲來一陣夜來香的香味,左右瞧瞧,現下是夜來香盛開的時節,百花園裡到處擺滿著夜來香,夏夜裡,大多都開了,還有一些是含苞欲放的。亦月便走進那花林中,聞著陣陣清香,似是香到了肺腑。
不多會兒,小毛與春梅一起,抱著亦月的琴來了,將琴擺好之後,亦月坐上前,輕輕一撥,一陣輕緩舒適的琴聲便在她纖纖玉指下流出,旁邊的秋兒等聽得欣喜極了。
秋兒正在認真的聽著亦月的琴聲,不經意間,發現百花園拱門口處,站著一些人,細看之下,那為首的,身著藏青色長衫的,正負手望亦月處看著,那,不正是沈胤翔麼?秋兒趕緊要一福,只見沈胤翔伸手止住了,他隻身一人,走入百花園,往正在彈琴的亦月走去。
只見他走到亦月身後,默默的立著,並未發聲,那注視亦月的眼神變得溫和了許多,但一曲下來,臉上並未有笑意。
好一會兒,亦月一曲畢,歡喜的問道:“秋兒,怎麼樣?”可是,卻沒有聽到秋兒迴應的聲音,便一回頭,看到立於自己身後的沈胤翔。
亦月嫣然一笑,盈盈起身,正要一福,沈胤翔卻拉住了她的手。
因秋兒他們離得遠,所以亦月言語中頗是歡喜:“三郎是何時來的?”
沈胤翔牽強的扯了扯嘴角,用右手食指去撥了撥琴絃,因力道之大,所以響起來的聲音在夜裡格外響,聽著聲音,似是在發洩怒氣似的。可話語中,仍是平靜:“剛才彈的什麼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