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從老家回來了!”郭振華一到家,即來到母親身邊,興致勃勃地告訴母親自己決定在老家投資辦化工廠的事。一直在堂前呆坐的老太太好不容易緩過神來,回答兒子的卻是一陣猛烈的咳嗽。李竹告訴兒子,一咳,肩膀老痛。
興華知道,媽的肩膀是當童養媳時被婆婆打傷的,天陰即疼,年紀愈大,疼痛愈頻愈甚。
咳嗽是三月份開始的,已有三個月,不僅沒好,反而愈來愈烈了。他後悔沒及時帶媽去開藥,想想再不能拖了。
次日,當醫生悄悄告訴陳興華他母親患肺癌已到晚期,最多隻能存活三個月時,他很震驚但不慌亂。自父親去世,媽雖有兒女成行,孫甥繞膝,但難解心中鬱悶,如失群大雁,呆呆獨坐獨行。年屆80的老母要追隨老伴去另一個世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向母親隱瞞了這個必然的現實,繼而與兩個兄長商量讓母親如何度過漫長歲月中的這段短暫光陰,以盡人子之道。
首先,只要是抗癌治癌的藥,不論多貴,三兄弟都毫不猶豫地買。反正母親不識字,只告訴她是治咳嗽的;唯恐母親寂寞冷清,請來遠在金銀湖的嫂子也就是李龍良的妻子專門陪母親聊天解悶,關照母親按時服藥,用燕窩調理母親的身體。——家庭的悉心照顧和病人的不知真情,打破了醫生“只能活三個月”的預言,李竹的生命延續到2002年6月——整整一年。這時,她得知自己患了不治之症。三兄弟讓愈加不行的母親住進了香港醫院。囑咐醫生和傭人悉心照料。陳興華知道母親去日不多,儘管社群公務繁忙,但早晚必到床前問候,星期天則整日陪伴。然而,陳興華仍覺不妥。家裡離醫院太遠,往返麻煩,唯恐照料不周。委屈臨終前的老母,他與兩位哥哥商量花430萬買下與自己公寓緊鄰的商品房,連日連夜佈置得與醫院病房一樣,再花兩萬多元買來最高階的病床,出高薪請最好的醫生,每天花5000多元藥費,母親在這裡調理了38天,才滿含笑意離開人間。
2003年元月11日,陳興華先生由香港飛抵長沙参加湖南省政協九屆一次委員會,下榻湖南賓館貴賓樓。當天下午,省統戰部設宴為陳先生接風洗塵,省政協和省政府的兩位領導與他共進晚餐,兩位領導與陳先生就有關投資問題進行磋商。
陳先生說現在中國是世界上吸引外資最多的國家。各省都在最佳化經濟環境,爭取外商,湖南要謀求發展,一是要抓住有限的機遇,任何外商投資能力總是有限,選擇了江西,就不會再選湖南;二要提高科技含金量,工農業發展要與科研機構相結合;三是各級招商引資部門要任用專業技術人員做好專案審批工作,利用有效渠道限時予以答覆,要力避無益消耗和紙上談兵。
省會政要根本沒想到一直經商的陳先生談吐會如此高雅,見地如此深刻。在半醉半醒的觥籌交錯中,他們希望並歡迎陳先生繼續在湖南投資,並在省城長沙立項。對此,陳先生勉為其難。他說他已決定在家鄉僑縣繼續投資。
領導們讚揚陳先生的選擇,說陳先生是個極具人情味的男子漢。我們早從你的個人資料中瞭解到,1995年,你在家鄉捐資40萬建了所學校,那我們可以理解,那是你的老家;你在縣裡投資達一個億,扶持了一家冶煉廠,辦了一家化工廠,我們也可以理解,那是你的家鄉;現在你選擇在省城投資國家級專案,發展的空間更大些,怎麼不同意呢?陳先生笑了笑,說這個道理也很簡單。省城繁華,來投資的很多,我沒必要湊熱鬧;家鄉僑縣還窮,父親生前有過囑咐,我不好違背老人遺願。
兩位領導一齊站起為陳先生的濃濃鄉情乾杯。
兩位領導舉了舉杯幾乎是同時說:“陳先生,提起老人,我想起一件事,據說你母親患不治之症的最後一個月,你花幾百萬去滿足你母親,不知你是怎樣想的。”
陳先生也舉了舉杯說:“在母親滯留人間的有限時光裡,我們兄弟的確傾注了做兒子的全部感情。我母親管家是個賢慧的女性;管廠,達到了一個企業家的水平。她為培養我們兄妹,真的是嘔心瀝血。母親付出了,應該得到回報,雖然遲了點,但只要母親滿意,我們心裡感到欣慰。我覺得為商之道與為人之道是相通的,都要注重感情投入,誰不這樣做,他就不能經商也不能為人,或者說不會為人便不會經商。我的父親重感情,我希望我的兒子也重感情。”
兩位領導連稱:“高見,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