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和兵古都是犯了大案,一個被決,一個卻與死神擦肩而過。金銀湖人說這就是命。正因此,兵古被騙6萬,把老婆辛辛苦苦、小敲小打集攢起來的錢一傢伙被人騙了,老婆非但不吵不鬧,反而安慰兵古說這是個命。但兒子在讀高中,女兒在讀初中,學費和生活費是耽誤不得的。無奈之下,兵古試著向李日亮求助。他說,我坐了10年牢,剛出來又遭騙,太背時了。路子,資金都沒得,快走投無路了。李日亮說你的情況我知道了,這裡有兩千塊錢,你先拿去給兩個孩子入學。其他的事過兩天答覆你。
兩天上,日亮打電話叫兵古過去。日亮說是這樣的,北京貴金屬廠原來的供銷科長陽明生在河南開了家金礦,叫明陽金礦。辦礦不容易,資料顯示有金礦石,打了一年掘進,什麼都沒有。自己籌集的400萬全部花光了,他準備撤。這時,工程師說很快就要見礦了,你從哪借200萬,堅持兩個月,最多三個月。當時,陽明生打電話給我,探我的口氣。我和陽明生是老交情了,我馬上匯去300萬給他,果然不到三個月出了礦石,而且含金量很高。陽明生很講義氣,他自己提出明陽礦冶煉廠的廢渣全部供應給我.。說著,李日亮遞給兵古一封信,說你帶這封信去找陽明生,我己給他打了電話,他答應給你4噸廢渣,記在我帳上。
譚兵古煉出第一批貨後,要將貨款還清,陽明生對他說:“譚大哥,你的情況李老闆對我說了,你再拖4噸去,煉完了才結帳。”
兵古說:“陽礦長,我是個大老初,又犯過案,你幫我這麼大的忙我知足了。可我對你沒一點用,心裡不好受”
陽明生說:“譚大哥別這麼說,我與人交往講究對不對味。李老闆說你很講義氣,我就喜歡講義氣的人。”
就這樣,陽明生和譚兵古交上了朋友。有時譚兵古一個人來提貨,有時同日亮一起來。不管哪次來,陽明生都要和他一起喝酒喝茶聊上一陣。陽明生最喜歡聽譚兵古講武裝走私黃金的事和他的監獄生活。然後,他吩咐手下,對譚老闆貨給好的,價適當壓低點。譚兵古在李日亮和陽明生的支援下漸漸站起來了。落難時,日亮和陽明生如此關心自己,譚兵古嘴上不說,但一直心存感激。
那一天,陽礦長碰到一件非同尋常的事。
那天,陽礦長正與兵古、日亮邊喝酒邊談生意,兒子陽太華突然闖進來,跪在父親跟前,痛哭流涕:“爸,我完了,我這輩子完了。”明陽生大驚失色,問兒子是什麼事?陽太華說他酒後開車撞死人了。怕那裡的人打,索性駕車跑回來了。警察很可能馬上來抓人。
陽礦長一時手足無措,連說怎麼得了!怎麼得了!日亮建議礦長花錢擺平,要多少?我出。
礦長長嘆一聲說,我兒子坐牢是坐定了,這事用錢無法擺平啊!礦長叫兒子馬上去自首,不然,有口難辨,事情更糟。日亮又出主意如何如何,但礦長根本沒心思,聽不進去,只是搖頭長嘆。日亮也別無他法。
陽礦長和日亮談天的時候,譚兵古己向陽太華問過情況。他說:“礦長,我有個想法。”
礦長知道兵古是個有獨到心計的人。點點頭,要他說。
兵古說:“剛才,太華告訴我,那些人只看見撞人的車,沒看清開車的人,這事由我承擔。”
接著,兵古簡單地說了自己設計的方案,要陽礦長馬上配合。
“那怎麼行?”礦長連說,“不行,不行。”
兵古說:“陽礦長,感謝你和日亮拿我當兄弟看,這裡沒外人,我直說了。你知道,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沒你和日亮老闆,我出來了一家五口餓死當然不會。但日子絕對過不好,兩個孩子書肯定沒法讀。現在我有兒有女,都高中初中畢了業。我忙來忙去也就為賺幾個錢。而太華不一樣,20歲剛過,大學畢業,前途無量,一進局子,這輩子就毀了。其他就不說了。你馬上按我的辦,不然就來不及了。”
陽礦長一時無措,日亮說,兵古兄弟你去辦吧!
兵古抓起桌上的一瓶酒,咕嚕咕嚕猛喝幾口,淋得領口、衣襟上到處都是,然後直奔肇事小車,一拱進車,兩手扳住方向盤,裝著呼呼大睡的樣子。
一會兒,果然交警車過來了,馬上把肇事車團團圍住,說,是這車,對,就是這車。
交警叫來了陽礦長,陽礦長問是怎麼回事。
交警說,你的車撞死人跑了,你還說是怎麼回事?
陽礦長解釋說,我的車今早讓譚老闆開走了,剛回來,我根本不知道這事。說著拉開車門問:“譚老闆,你是怎麼回事?”
兵古拍打著方向盤,噴著酒氣:“別吵,別吵,我要睡覺。”
日亮把兵古拖下來罵道:“睡覺,睡覺,喝酒不要命,你撞死人啦!”
“誰撞死人啦?放狗屁!”兵古語音不全的樣子。
“你看,你看,醉成什麼樣子?你這不害了我嗎?”陽礦長又轉向交警,“事已至此,你們也是例行公事,該怎樣辦就怎麼辦吧!”
陽明生在這一帶是名人,公檢法認識的人不少,很多人還是朋友得過好處。交警隊也不懷疑,便把車開走了,把兵古也帶走了。陽礦長也隨車前往交警隊處理。
事故是一死一傷,屬重大交通事故。加上肇事逃逸,兵古被判5年。死者賠償5萬,傷者成了殘廢,一次性補償15萬。花錢方面,陽明生不講價。
兵古開車酒後肇事不算重犯。宣判後,根據兵古要求,押往湖南的一個農場服刑,安排在採石場改造。
那天,陽明生開車去看譚兵古。給兵古帶了些吃的用的穿的,也給了管理人員好處,交待他們好生關照他的兄弟。避開他人後,陽明生一再表示是兒子害了他。兵古說,你趕快別這麼說,讓人識破了不好。10年都坐過來了,5年也很快就會過去。陽明生告訴兵古,我己交待日亮,帶你兒子譚福德來我廠裡進貨冶煉也行,在我廠裡上班也行。你想想,還有什麼要求。兵古說,你能這樣,我滿足了。只求你別透露真相,叫日亮也守口如瓶。
此後,陽礦長每月至少來看他兩次。
正好滿兩年那天,陽明生又去看兵古。陽明生告訴他還有六個月就可以出去了。兵古說,管理人員說我表現好,改造積極,勞動肯幹,有立功表現,減刑一年,應該還有兩年,怎麼只六個月了?陽明生笑著說,你再次減刑了。兵古當然不知道,這是陽礦長贊助了勞改場10萬塊什麼款子,不是白贊助,給兵古又減了一年半刑。礦長又笑著說,你減刑了。
判刑5年,兩年半就可出來,兵古自然高興。他己經不拉石頭,不撬石頭,更不打眼放炮。他成了採石場犯人的頭。誰幹什麼誰幹什麼都由他安排指揮,此外還負責安全。
四個月後的一天,也就是還差56天就要刑滿釋放的那天,兵古仍象往常一樣,將16個在採石場服刑的人員分成四組——6人打眼放炮,這6人是專業技術;兩人負責把放炮震松震裂的石塊用撬杆撬著滾下來;6個人每兩人一輛手推車把坪裡的石頭裝在手推車拉到碎石機旁直接喂進碎石機的石鬥裡;剩下兩人管碎石機。譚兵古也不閒站,除觀察現場安全外,還幫三輛手推車裝石塊。
一般情況是上面撬石時,運石的6人休息;運石時,撬石的休息,一輪一輪來。
這天,撬石運石的己經是最後一輪了,撬石的退下後運完石塊便收工了。譚兵古看看上面有塊石頭好象沒落實,隨時會往下滾的樣子。他喊:“喂,上面兩位牢友,那塊石頭乾脆撬下來。”上面兩人說“沒關係,不會動的”。兵古說:“我不放心,你們遲一點收工嘛!”那兩人又說:“真的沒關係,我倆拉肚子,急了。”說完,提著褲子走了。下面6個人也催兵古說不怕不怕裝車裝車。兵古便叫大家注意安全。六個人正一齊在下面搬石頭的時侯,兵古發現他擔心的那塊石頭果然滾了下來。兵古叫道:“趕快躲!”
六人中有五個迅速逃離了危險地帶,其中一個剛一轉身,被手推車攔了路,石塊卻正朝他砸來,那人被嚇懵了。兵古衝上去一腳把那人踹開了,他躲避不及,百多斤的石頭正好砸在兵古身上,當即身亡。
一個先後兩次坐牢的人就這麼走了,一個有爭議的人物就這麼結束了。這是這勞改農場有史以來第一次湧現服刑人員捨身救人事件。建新農場特批為譚兵古舉行追悼會,當然,場領導沒把譚兵古說成英雄,但對兵古服刑期間的表現,作了公正的評價;對兵古人生旅程最後的瞬間表現定義為勇於“捨己救人”的行為。
陽明生夫婦帶著陽太華,譚福德一同去勞改農場參加了追悼會。然後把譚兵古的骨灰盒運往金銀湖安葬。陽明生幾次對李日亮說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訴譚兵古的兒子譚福德,不然內心永遠不得安寧。但李日亮堅決制止了,說這樣的話,不但兵古等於白死,還會波及陽太華。陽明生覺得日亮說的不無道理,也只好作罷。
有一次,譚福德和李日亮一起去明陽礦進貨,陽明生設家宴款待。喝著喝著,陽明生感慨萬千地說:“我這一輩子有兩個最好的朋友,一個是你李日亮老闆,另一個是譚兵古兄弟。但比來比去,兵古兄弟在我心中的份量比你還重。”
李日亮連說:“對對對,我懂,你別多說了。”李日亮怕陽明生酒後吐真言.。
陽明生突然伏在桌上呵呵呵哭叫:“兵古兄弟啊,還有56天就要出來了,你為何那樣傻啊!”
譚福德感到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