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金明牛皮吹早了,沒多久,他連續被騙了兩次。
那天,劉金明陪李龍良正在看電視。李龍良發財後,尤其是具備黃金提純鑄錠的法人資格後,劉金明又與他套近乎了。龍良被騙30多萬後的這段日子,劉金明幾乎天天往龍良家跑,打打字牌搓搓麻將聊聊天。龍良的心情漸漸平靜後,琢磨著也該找機會進貨煉貨彌補損失了。劉金明說搞冶煉虧30萬也不是大事,搞得好,一傢伙就賺幾個30萬。兩人正談心事的時候,李月亮帶來一個精瘦精瘦的男人。那人顴骨突出,雙眼凹進去,一張白臉綻滿青筋,只有眼珠轉動的時候才知他是個活人,一副沒精打采隨時可能倒下撒手西去的樣子。
月亮介紹說來人叫張全明,也是個冶煉老闆,成年在外面跑貨。他在海南買到一樣東西看不懂,我也看不懂,想請李老闆去看一下,有不有價值?月亮不提金明只說龍良見多識廣.。
李龍良問張全明是個什麼東西?帶來了嗎?張全明說,是坨銅不象銅,金不象金的東西,有好幾十斤,沒帶來,想請你們過去看一下。不是叫你買,是請教。
搞冶煉的人只要聽說有貨就心動,龍良想,特別是那種看不懂的貨,搞個不好,一傢伙賺幾百萬。月亮說,我知道你對我有看法,我不好搭白。龍良對月亮印象的確不好,但他自己說了,龍良反而連說哪裡哪裡,沒這回事沒這回事。
李龍良和劉金明跟張全明、李月亮來到街尾一間門面裡,張全明從門面角落裡提出一個蛇皮袋放地上倒提著,裡面滾出個黑不黑,黃不黃,疤裡疤渣的東西,怕有四五十斤重。李龍良真的來了興趣,用一顆鐵釘往這個黑不溜秋的東西又劃又捅,劉金明摸了又摸。張全明捧著這顆人頭樣的東西說要是是個金包那就不得了,跑了幾年瘦成猴子樣也值。他神色緊張,臉呈一副擔心被搶的樣子。李月亮叫張全明別緊張,說李老闆絕對是靠得住的好人。
李龍良說看是看不準,必須做樣!張全明忙說取樣可以,拿走不行。李龍良叫張全明放心,我是正正當當的人,不會亂來。拿錢取樣,賣不賣由你。
張全明這才不慌張了。但一個疤裡疤渣的圓東西,不好取樣。想鑿一坨下來鑿不掉,就是能鑿下一塊也取樣不周全,不周全就不放心;於是大家急著想辦法,李月亮冷丁搭了一句,說如果有鋼鋸就好;龍良一拍大腿說對對對鋼鋸好鋼鋸好,東鋸幾下,西鋸幾下;於是就找鋼鋸,龍良問隔壁的修理店有不有鋼鋸?那人說鋼鋸架有,鋸條不知還有不有!一翻一翻翻著兩根黃鏽斑斑的鋸條,劉金明連說好好,把那個人頭樣的東西放在薄膜紙上親自用鋸“吱吱吱”慢慢鋸,一根鋸條斷了,換一根又鋸,終於鋸下20克粉,夠了;龍良給了200塊錢押金才去廠裡開爐煉樣,竟煉出兩克金。兩人算了一下,那顆“人頭”至少有50斤,估計至少能做出4000克金子。劉金明說,老弟,泥鰍走了泥裡盤,天理有眼,虧了30萬,給我倆送來40萬。龍良說,不可能有這麼好的事,可能是騙局,我不敢買。劉金明暗笑道,你怕是被騙破了膽,自己鋸下的粉自己做的樣,他怎麼騙?心裡是這麼想,但嘴上說,我也認為有詐,你不敢買我更不敢買;龍良說我決定不要,月亮這人不可靠,勸你也別要;劉金明說我肯定不要。
誰料當晚劉金明找到張全明討價還價從40萬講到20萬買走了。回家也用鋼鋸條鋸粉提煉,屁,根本不含金,細看,那顆“人頭”全是銅。
劉金明傻了眼,被騙了。當他悟出問題是出在鋸條上去找那個修理工時,門已關了。那裡的人說,他根本沒搞過修理。不過,那根斷鋼鋸條還在那裡,劉金明撿起來仔細研究,原來是鋸齒先塗上膠水,然後沾上金粉。一鋸,金粉掉進銅粉裡混在一起。劉金明咬牙切齒用北方話罵道:“我操你奶奶,月亮你個狗孃養的,比我還厲害。”
金銀湖的人見了金明便笑,“金明,喊了師傅嗎?”金明說20萬,拜了師傅。他媽的,厲害厲害。以後騙我不著了。
但沒過多久,劉金明再次被騙。
一天,金銀湖來了兩個廣東人,挨家挨戶收毛主席像章。聲稱文革版、援朝版、窯洞版三種像章明碼標價敞開收購——文革版每枚50元;援朝版每枚200元;窯洞版每枚500元。四十歲左右的人都知道,文革期間,兩個階級,兩條路線鬥爭激烈,為了大樹特樹毛主席的威信,大量發行他老人家的像章是策略之一。那時,不佩戴毛主席像章的人很少很少,有的人胸前掛幾枚,抽屜裡還藏著好多顆。但風行一段時間後,佩戴的人不多了。一般情況,不佩戴便東丟一枚西丟一枚早不見了,也有覺得這樣好那樣好便收藏好。只是並不清楚什麼文革版,援朝版,窯洞版?也懷疑這些銅質象章哪這麼值錢?然而,兩個廣東人沒等發問便解釋說,當時,佩戴也好,後來收藏也罷,大家從來不分什麼版什麼版,你們看看這些樣品就清楚了,毛主席的像章反映了毛澤東一生中三大轉折時期的生活:這頭戴八路軍五星帽、身著灰軍裝、臉頰瘦削、目光冷峻的像章是反映毛主席延安時期的艱苦歲月。那時,毛澤東身居窯洞,胸懷天下,這稱為窯洞版;中華人民共和國剛剛成立,臺灣叫喊反攻大陸,美國妄圖以朝鮮為跳板入侵中國,國內反動勢力也蠢蠢欲動,它們聯合起來妄想顛覆新生的紅色政權,毛主席毅然決定“抗美援朝”,你們看,這身著黃色軍衣頭戴黃色軍帽、從容微笑的像章便是援朝版;凡穿草綠軍裝的都是文革版,你們看你們看文革版種類最多……。他們又拿出《湖南日報》《人民日報》同時報道“某某因收藏各種各樣的毛主席像章共2268枚由國家博物館以500萬人民幣收購”和“國家郵政總局出資100萬人民幣收購文革中失誤發行的‘全國山河一遍紅’那枚尚在民間的郵票”這兩條訊息給大家看。金銀湖的人說看過看過,廣東人說看過就好,我對大家說,銅質像章發行時本不值價,但這是偉人像章具有收藏價值具有文物價值——金銀湖的人什麼懷疑都沒有了。然而儘管他們口水講幹,收像章的確效益不高,文革過去30多年了,哪還有像章喲?效益不高也不灰心,他們在金銀湖賓館住下來,到處張貼廣告聲稱長期收購,還準備在金銀湖設點尋找一名代理人。有意者,條件面談。
劉金明見有利可圖捷足先登,經與兩個廣東人多次協商,他成了代理人。談條件時,劉金明也的確精明:廣東人以劉金明的名義存入20萬,存摺由劉金明保管,廣東人設密碼,實行雙控而且註明憑劉金明身份證取款;雙方各出資5萬收購像章,10萬用完,劉金明去廣東交貨,按百分之五十付酬,10萬元貨給劉金明15萬現金;本利15萬全部由劉帶回,直到他不願收了才取出20萬結總帳。這是穩賺的事,何樂而不為?劉金明自認為又找到一條新的發財之道。金銀湖人像當年走水樣到處收購像章,不管什麼版,最多10元一枚隨便收。交劉金明手上雖壓點價但仍是暴利。劉金明不但自己收還發動兒子收,建威反正也不像讀書的,又正逢暑假。不到二十天,10萬元貨收滿,立即交與廣東老闆獲利近8萬。高高興興回到家裡邀人打牌,開局之前,一個勁地說,他媽的這回高階享受,廣東老闆請客.;沒等別人問什麼高階享受,他又說,“雙飛燕,雙飛燕”;沒等別人問什麼“雙飛燕”,他又說兩個小姐一齊上。他媽的,從那裡面出來一身是軟的,兩個膝蓋直往下跪。劉金明嫖娼從不隱瞞,而且包括老婆在內的家裡人。
當晚,兒子建威告訴金明一個祕密——有人會制毛主席像章,幾種版的都會做。劉金明一時驚住,問,真的?建威就把自己如何如何發現、是什麼模樣、他們如何如何保管說了一遍。又說,難怪每次去那裡都能買到像章。還說要是我們有個這樣的模子就好,那清華、北大我都不去讀了,聽他的口氣,好象讀清華,讀北大由他選。劉金明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兒子,心想,東門不開西門開,讀書不行,做生意也許是塊好料。當下,父子倆偷偷商量,不知他賣不賣?要多少錢才賣?我們出多少錢可以買?多長時間可以收回成本?最後決定,要是什麼百萬左右管他去,我們買過來,反正廣東方面長期收。等撈回本錢,每天每樣制一枚都有750元。這不等於我們家裡有了一臺印鈔機嗎?印票子犯法,這不犯法。
劉金明動了很多腦筋想了很多法子花了十天時間,終於以118萬的價格買來了文革版、援朝版和窯洞版三種模版。但等賣版人教他連日連夜製成20萬元毛主席像章去廣州交貨時,兩位老闆不見了,房子也換了主人。回過頭來找那賣版的人,也己人去樓空。
劉金明連續被騙兩次,再也不敢吹牛皮講大話,七孔橋上倒燈更是規規矩矩。他還抱著那118萬元買來想賺大錢,而今一錢不值的模版向李龍良哭訴。李龍良安慰了他幾句說你那模板收好,說不定哪天也有用。劉金明說堅決不要了,一看見就惱火。龍良說你實在不肯要,我出10萬買下你的。劉金明求之不得,收好李龍良遞過來的10萬塊,說你不是可憐我吧。龍良說,不是,我是痛恨騙子,看見它,我會時刻想起騙子的手段十分狡猾。
一年後,陳興華來大陸投資,李龍良與陳興華在金銀湖籌辦金銀深加工廠,經申請特批准金銀湖金銀深加工廠為全國指定鑄制偉人紀念章的廠子。紀念章分黃金、白金和銀質的三種。不但鑄制毛澤東紀念章,也鑄制其他偉人的紀念章。投放彬州各金行試售後,很快推向全國,銷售量出奇的好。老主席毛澤東的紀念章文革版、援朝版、窯洞版的均有,尤以窯洞版的行情好且售價高。李龍良花10萬元買下的三個模版才真正派上了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