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金人-----二、困境中抱出個金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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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困境中抱出個金娃娃

一九九0年八月二十日,李日亮接到北京希貴金屬廠八月十日拍來的電報。催他立即攜款提貨。這天,他的兒子李希林和女兒李希媛同時接到縣一中的錄取通知書。縣一中是重點高中,上了分數線的免去學雜費,沒上線願意進一中的必須交建校費。收費標準為差1—5分每生收2000元,6—10分每生收3000元,11—20分,每生收5000元,超過20分以上的錢再多也不收。李希林差2分,要交2000元,李希媛差11分,需交5000元,兩兄妹學雜費要一萬餘元。早兩年,一萬餘元對李日亮是小菜一碟。可如今,李日亮身邊只有5萬元存款了,這五萬元不到萬不得以不能動。他還欠80餘萬元債務。平日的熟人、朋友見了他就躲,生怕他開口借錢,而債主見了他就追,生怕他還不清。

李日亮原先總是抽9塊一包的“三五”牌香菸,“三五”牌煙勁大。如今,他抽不起了,不抽又不行,只好改抽兩塊錢一包的“相思鳥”。北京催提貨,兒女要讀書這錢從哪來呢?他從繚繞的煙霧中似乎看到月亮那陰險的面孔,他恨死了月亮,沒有月亮點水,自己怎會落到這個地步呢?想到這裡,日亮恨不得殺了月亮。

月亮的病治好後,又開始在金銀湖頻繁地活動,他得知日亮不僅身無分文,而且負債累累;陳大貴紅過一陣,但已兩起兩落,如今大不了也就那麼幾十萬,幾十萬有什麼用,搞不好幾把就賭光了,敗家子!陳大貴那老不死的父親說有百多萬,但是個守財奴,賺了那一筆後,再也沒動了;馬成良據說有幾百萬了,但他已永遠離開了僑縣;劉金明又怎樣,他那錢遲早會在美容美髮院泡光。除了他們,金銀湖其它的人也就不算什麼了,噢,聽說陳鵬一直在外面跑,混得不錯,他可能是個成氣候的。媽的,比來比去,你們都不如老子。你們走私、走渣、走廠,你們走吧!老子走的這條路你們莫說騎馬,即使坐飛機也追我不上,老子乾的是一本萬利的勾當。你們以往恨老子靠點水發財。如今,老子不點水了,照樣發大財。

他踱著方步,走進日亮屋裡,喊了聲老大。躺在睡椅上抽菸的日亮一隻眼睜開,一隻眼眯著回了聲“坐!”仍然抽他的煙。肖冰桃給他倒了杯開水,也只冷冷地喊了聲坐。

“恭喜你呀!老大,希林、希媛兄妹兩個都考上一中。”

日亮說:“兄妹倆讀書還算爭氣。”

月亮說:“聽說你不打算送了,是不是手頭不活。兄弟間,說一聲嘛!”

日亮和冰桃打算,讀書是賺錢,現在金銀湖很多人沒讀好多書,照樣能賺大錢,他也準備只送希媛進一中,讓希林跟自己搞冶煉算了。但聽了月亮的話,很反胃。他深吸了一口煙,慢慢地吐出說:“沒有啊!人家想考一中考不上,他們考上怎不送呢?不就萬把塊錢嘛!”

“外面有人說,這陣子你比較拮据,我說呢?再拮据讀書的錢也有哇!”

“人家向我借錢,開口就是借幾十萬,我不叫苦怎麼辦?我說沒錢他們又不相信,還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船爛有底,底爛有千釘。好象我抓不光似的。”說著,他摸摸身上,沒煙了,喊:“冰桃,希媛在家嗎,叫她給我買條煙來。”

希媛出來了,日亮掏出一百塊錢給她:“仍舊買一條“三五”牌的。”希媛走了,日亮又吩咐冰桃搞兩個菜,月亮好久沒上門了,今天留他吃中午飯。冰桃說沒什麼好菜。日亮說,今早不是砍了麂肉嗎,有了這碗,其它配個六葷三素就行了,等下我喊幾個來陪的。金銀湖也太閉塞了,有錢也買不到東西,看樣子要把房子建到彬州去。

接著,日亮叫通知陳大貴、候生田來陪月亮喝酒。

“你找他們來陪,我就不喝了,都是仇人。”月亮說。

“你不要他們陪,我叫星亮哥來,他在那邊清理爐子,過幾天,北京又有批貨運回來。”說著,日亮把電報丟在桌上讓月亮看。

“他來,也不喝了,改天,我們兄弟還是在彬州找家象樣的酒家敘敘。”

“那也行,等我把北京這批貨煉出來了再說,我作東。叫攏所有在彬州的金銀湖人。”

月亮沒吃午飯就告辭了,但他弄不清日亮到底有錢還是沒錢。

日亮要在月亮面前故弄玄虛,他就是不能讓月亮撈清他的真實想法。他吃虧就吃在讓人知了真實的想法。

但是,沒錢了怎麼辦呢?賺,當然是想辦法賺,本錢從哪裡來呢,只有借,向從未開口借過的地方借。日亮萬般無奈找到當農民的妹夫林新民。

林新民是林家垌人,一直在家種田、養豬。人家走水、走私、走渣、走廠,他什麼都不走,人家給老闆打工掙錢,他也不幹。後來以種田為輔,當起了養豬專業戶,一年出欄四次,每次出欄20頭,兩三年裡也有了好幾萬。李日亮賺那麼多的錢,他從不向他借。種養的成本也只那麼大,日子過得下就行了。日亮也從不向妹夫借錢,他那點錢對自己的大生意起不了作用,但如今逼到這個份上,不得不向妹夫求援。林新民說我總共6萬多塊錢,你拿五萬去,我留一萬週轉。日亮沒想到從未得到自己關照的妹夫會如此爽快,如此氣慨。他能借給自已5萬,比大老闆借給自己100萬還領情。日後若是發了,別人能忘,這個妹夫絕不能忘。

李日亮從五萬中拿出一萬給希林兄妹辦好了入學手續,隨之帶著9萬元現金上了北京。

北京市希貴金屬提煉廠與日亮是老交情了。廠裡的領導都很熟,交道打得最多的是供銷科長陽明生。陽明生還只30零歲,為人精明,待人熱情,豪爽。廠裡有貨了,拍電報過來,日亮攜款提貨,他在這裡賺過不少錢。但這次,等日亮手持電報趕到這裡,已有人於先天把貨全部提走了。陽明生說是你的弟弟,叫月亮,我們看了身份證,的確是李月亮和你同村同組。他還拿出你的信給我們看了,信上說,近來你很忙,送兒女入學後要立即前往廣州航空公司提貨,這批貨就讓你的弟弟月亮付款提走。日亮說,那封信呢?廠裡說,那封信我們看後,月亮又拿走了。日亮又問了提貨人的模樣,日亮斷定是月亮看了自己的電報後,打了柺子主意。廠里人說:“我們本來也考慮他為什麼不拿電報來呢,想打個電話問你。但月亮說你家沒電話,他叫我再拍個電報催你快來。他在這等幾天也可以,我聽他這麼說不再懷疑。喂!你這麼大的老闆,怎麼不買部手機呢?才一萬多塊錢。”

一萬多塊錢,早幾年對日亮來說,很容易,但現在連妹夫的五萬才只九萬元,從僅有的9萬元擠錢買部手機,合算嗎?這9萬元本想用來翻本的,不想貨讓月亮提走了,要是我有部手機,絕不會出這種事。這批貨損失起碼20萬,一部手機不就是一萬多麼?

陽明生對原本該給日亮的貨被人冒提也很遺憾,說:“李老闆,你要做就把生意做大點,我給你提供一個資訊,搞不好,會發大財。你跟我來!”李日亮隨陽明生來到北京市郊一個叫精工異形螺絲廠廠區,在一個山包前停下來。

日亮很納悶地問:“什麼大生意?”

陽明生說:“我查過廠史,精工異形螺絲廠原是冶煉廠,1937年創辦的。1938年日本鬼子把廠接過去辦了7年。這座山包全是廢渣。1945年,抗戰勝利我們接過來改辦精工異形螺絲廠,直到現在。已經45年了,那些廢渣一直堆在這裡。”

日亮一聽,對這個山包來了興趣。

出現在日亮眼前的山包上的樹大的都有提桶粗一棵了,雜柴、冬茅長得排排實實。日亮又問了句:“這?”

供銷科長用右手劃拉了一下,說:“對,這山包,全是廢渣。”

月亮蹲下身子用手捻了一下,又扯開一片草,發現全是黑沙土一樣的東西。他說有人問過嗎?陽明生說有,從1984年起,就有人來看過,大都是僑縣人,但看過之後,什麼也不說,只笑笑,搖搖頭,就走了。你自己琢磨這裡有不有價值。

日亮繞山包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他很快提出了分析論證:從山包長出的樹看,這堆渣至少是40年以前的。廠裡近20年的渣沒往這裡倒了,有一點,賣一點,已變了錢。以往,冶煉技術不高,廢渣的含金量則高,特別是日本人辦廠的時候,中國人不甘心給他們搞。胡亂提煉一下就倒了。說不定,煉出的金塊和銀塊也倒掉了。

日亮有點心動了,又繞小山包走了一圈。問大概要多少錢?陽明生說開價是100萬!日亮睜大眼睛說是天價,沒得談了,你要100萬,有多少噸?要多少錢一噸?陽說算300噸,才3000多塊一噸。

日亮對300噸沒非議,以他的眼光看,500噸也不止。但他說就算300噸,泥土一樣的東西。也要3000多塊一噸,有人取過樣嗎?

陽明生說,一般的人都是看看就走了,有不有偷偷取樣的不知道。反正也沒人守。

日亮的心又動了一下,看來,買貨的人都被100萬錢款和山包一樣的貨嚇住了。但他還是搖頭說不要。不敢下手。科長又勸:“李老闆,你取個樣回去,我還告訴你,我們廠要清理這個地方建房,催得緊,我說的這個價還可往下降。”

日亮把陽明生的話仔細琢磨,認定有利可圖,但仍然只點點頭,答應先取樣做出再說。

答應了,終於有人答應了,科長高興得不得了,象招待貴賓一樣安排日亮住下來。

第二天,供銷科長陽明生親自陪日亮取樣。

日亮帶了鋤頭,還帶了郵電工人挖電線杆眼的那種長把鑿鏟和長把挖耳。他採遍了小山包的上上下下,週週圍圍,裡裡外外,深深淺淺,總共帶回50公斤沙土一樣的東西。

取樣時,李日亮當著科長的面沒怎麼細究,到了賓館,他從袋子裡抄一把上來用手指捻。一捻,不得了,一粒一粒的銀珠子都很多。一到家,日亮親自把林家垌的妹妹和妹夫喊來,把弟弟日旺也喊來,他把袋子解開,要他們抄一把沙土上來捻,林新民不識貨,捻來捻去沒捻出什麼貨色。但日旺只捻了三下,又抄上一把,又捻了三下,問,這貨是哪裡的,有多少,價格怎樣?日亮一一作了回答。日旺說馬上做樣。

日亮不顧從北京到金銀湖四天三晚火車和汽車旅途疲勞。兄弟、妹郎、妹妹四人立即開爐。

50公斤樣泥煉出6兩白銀,把白銀化成金粉5克。

四個人開始用筆算帳,日亮說那堆貨至少有400噸。

每噸可提煉出白銀6公斤,金100克。日亮列了一道小學綜合試題,得數是5240000元。

日旺用列方程解出得數與日亮相同。

妹夫和妹郎都只小學畢業,他倆象養豬、種田一樣一節一節去湊。湊攏也是這個數,但他不相信,這麼多錢人都嚇死!

接著算成本。

買價算100萬,運費50萬,其它各種提煉費又算50萬還可賺300多萬。

四個人高興了一陣之後,開始為啟動資金髮愁。啟動資金至少要180萬,貸款的路子很難走了。自己僅有8萬了,日旺的錢被自己借空了,只有20萬。妹郎新民還有1萬,總共才29萬。要是往年,日亮出面向金銀湖幾個大老闆開口借,每個那裡借20萬應該沒問題。但近兩年,冶煉圈內的人都看出自己是個空架子了。借的不肯借,沒還的也不好開口討。

日亮靈機一動,要是別人相信我日亮有錢呢?一定願借。但要怎樣才使別人相信自己有錢呢?日亮想起老祖宗傳下的一個故事。

不知哪輩上的祖宗叫李春舟,在村裡輩份最高,年紀最大,依俗,村裡凡迎婚送嫁,紅白喜酒都應安排他坐朝席陪貴客。但從沒他的份,因為他沒錢。

這年的大年三十前幾天,他做小生意終於賺了一吊銅錢。當晚,兩老緊閉門窗在家裡故意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還一吊、兩吊、十吊……百吊往下數。隔壁兩夥人家聽見後,嘴對嘴向村裡其它人傳,說春舟老倌有好多好多錢,數了大半夜,他們親眼看見的。不兩天,全村裡盡人皆知。

村裡習俗,每年大年初一,各家戶主帶男丁在正廳屋裡拜祖,全杯。然後回家吃飯。

這早,他故意遲遲不到,村裡人見他沒到都不下跪,他到了,都爭著向他打招呼,公推他站在最前面。春舟老人想起以往,他到與不到無關,有時,等他趕來,他們已跪過了。自己只得一個人跪拜祖宗,而跪在最前面的事從未有過。

這次春舟老倌有點扳翹,不肯往前站,說:“我就跪這個眼裡。”金銀湖人說“眼”,指的是埋人的墳坑。大年初一早晨最忌諱“眼”字。眾人聽了,只是愕然,誰也沒說他什麼。

跪拜祖宗後,是全杯。全杯按長幼輩份就是圍桌而坐喝薑茶,吃點零碎,互相說些大吉大利的祝賀話,也商量些本年度村中該做的大事,但不準亂講。

這次,破例推春舟老倌坐首席,春舟也不推辭了,喝了一口茶後,他說:“我們村裡,今年其它的東西不要辦,筷子要辦一雙。”——“筷子”指的是抬死人的喪槓。

眾人都附和說:“對!對!”

春舟老倌記得,去年全杯時他提議:“我們村人丁興旺,辦酒時,到處借碗,村裡該多買几席碗。”結果遭到一遍反對聲。今年說買喪槓卻都叫好。

春舟老人又說;“這雙筷子,上面灣裡來借,可以借他次把子,下面灣裡來借,不行,我們要用。”

眾人還是捧場;“對,對,說得好!”

春舟笑著說;“錢好!”

日亮想起老祖宗傳下來的這個故事不僅僅是好笑,它給自己的啟發實在太大了。

這兩天裡,他交待日旺和新民四處借錢,高利貸也行。終於湊足了60萬。他把60萬包紮好,放進密碼箱。然後用手機給希貴金屬廠的供銷科長和業務廠長打了個電話,要廠裡馬上研究一下。到底要多少錢,他好把款子如數匯在帳號上。下午四點準時給他回電話。

下午三點半,日亮把密碼箱放在農行櫃檯上,說存60萬!

金銀湖農行營業部的人記得,近兩年,日亮沒往這裡存過款了。有的說他的錢鎖在自家的保險櫃裡,有的說存在縣裡和市裡的哪家銀行,但更多的人說,日亮己是窮光蛋一個。

“發了,李老闆。”

“哪裡,哪裡?存在外地不方便,轉存一下。”

“定期還是活期?”

日亮猶豫了一下:“存兩年吧,週轉金還有點”。但他馬上又說;“還是存定活兩便好些。”接著他填好存單,看他們數錢。

這時,日亮腰間“嘀嘀嘀”響了。農行營業部的人覺得奇怪,停下手中的活兒,只見日亮掀開外衣摘下一個收音機不像收音機,手槍不像手槍的東西,“嘀!”按了一下:“喂,你是北京陽科長嗎?”

手槍樣的匣子裡傳出標準的北京話;“對,我叫陽明生,你是湖南金銀湖李老闆,是嗎?你在哪?”

“對,我是李日亮,我在存款!那批貨的價格怎麼說?原定是100萬,噢,廠裡研究過裡了,可以讓一點!讓多少,給我個實數。讓10萬,那就是90萬。行,行。是這樣的,我算了一下。買貨90萬,裝運費大概要50萬,提煉費至少要50萬,總共一起,我得投入200萬,但我手頭只有120萬。不,不,貨款我不想拖欠,一次付清。要不是早兩年虧了幾筆,這點錢還是不成問題。從你們那裡貸款,情我領了。我還是在本地想想辦法,實在有困難,再向你們求援。好,好,我馬上把貨款90萬匯過去。”

營業部的人眼都看花了,那時,全金銀湖圩上只四家單位有電話,鄉政府,中學,農行,醫院。私人只李雲香裝了一部,用手搖得嘩啦嘩啦響的那種。日亮的電話卻別在腰間,摘下來就可對話,手機裡的人講普通話,日亮也講普通話。裡面的聲音比電話機裡的還大還清晰。

和北京對完話後,日亮把手機別在腰間。但他馬上又取下來,給廣州的妹妹掛了個電話。告訴她自己在北京買了400噸高品位的貨,要她準備點錢。妹妹卻說,手頭不大活泛,要看情況,不能馬上答覆。日亮說,你算利息也可,入股分紅也行,賺是百分之百賺,而且不是賺一點點,我馬上要建高爐,要搞規模化生產。你不肯,我找別人合夥,到時別後悔。妹妹說:要多少呢?幾十萬,100萬,你願投多少就投多少,妹妹說:“那投50萬吧?

“金銀湖老闆多是多,最大的還是數日亮。”營業部的人都這樣說。

日亮用手機與北京通話的內容很快傳遍了金銀湖。營業部投入了100萬跟蹤貸款,匯去80萬貨款,還暫存80萬放在營業部。

日亮又到了北京一趟,是與弟弟,妹妹,營業部主任一道去的。請了廠裡有關人員一桌飯,花了伍千,廠裡見日亮這麼大方,貨款降到85萬。接著在北京火車站聯絡好了車皮。把弟弟,妹妹留在北京組織裝運。

貨款付了,客請了,火車皮聯絡好了,運費預付了20萬,弟弟,妹妹的心情開始沉重起來。日亮坐在賓館客房的沙發上,一支接一支抽菸,一言不發。日旺幾次想問沒問,但終於忍不住問道;“大哥,有把握嗎?這可真是大專案。金銀湖有史以來,還沒誰這樣大幹過。”

日亮沒回答弟弟的問話,卻把弟弟日旺和妹妹嵐風叫出賓館,叫了一部小車,來到京郊精工異形螺絲廠邊的山包上,日亮帶著弟弟妹妹、兩個妹夫和信用社貸款跟蹤幹部小湯在饒山包轉,滿山踩。他們問就這山包?日亮說就這山包。

日旺和嵐鳳你看我,我看你,懷疑地搖頭說,哥,這可是個大買賣,我們整個家族的家當全押上了還不到一半。

日亮仰望藍天,憋足氣說,幹!機會難得,貨款己交了,車皮已定了。堅決幹。”

小湯感到責任重大,這麼大一筆貸款,真要徹底虧了,也拿他沒辦法。他提醒李日亮最好穩重點,不要把錢全陷進去了。

日亮仰頭望了一陣天空,堅定地說;“幹,機會難得,一百萬已押上了,輸個精光絕對不可能,贏個滿貫的可能性則很大。”

日亮覺得不能動搖,首先自己要有信心。他說我有幾件事交待一下。一、裝包的找外地人,有人問就說是肥土,運往河南蘭考改造鹽鹼地;二、暫時買一萬個編織袋,邊裝邊運往火車站,每滿一個車皮,火車站會安排運往彬州。到了彬州,我會安排車及時運回金銀湖,有多少裝多少一直裝完;三、我已從北京請專家去幫我指導設計建廠,我給你們配臺大哥大,有什麼事電話聯絡。我估計運回這山包至少要三個月時間,到時,廠也快建成了。

金銀湖凹鼓嶺上用兩根標直的長杉條扯起一幅紅布,紅布上車上用黃綢剪成的“日亮冶煉廠”五個大字。

一輛挖土機伸長臂膀,那些碗口粗大的樹只一下便連根帶泥挖倒了;盡是夾色白泥土的地方稍一用力便直到挖爪根部;遇上粉紅的崖砂石則要多挖幾下才可以挖碎挖翻。——這傢伙真是太威風了。與挖土機一樣威風的是一輛紅腦殼推土機,它把挖土機挖翻的泥土草石立即推入凹地。那些來不及逃跑的蛇拐,螞蟈被推得亂爬亂蹦不知所向。

早幾天還是山包凹地,草木刺蓬,轉眼間變成一塊異常開闊的廠坪。

五部手拖在忙著拖石拖沙拖磚。

日亮冶煉廠建築工地上,挖土機,推土機有節奏的轟鳴聲;拖拉機發出“突突突”均勻的喘息聲;人們高喉大嗓的呼應聲混成一片;隨著北京專家的策劃、配合李日亮的指揮在演奏一首和諧而壯美的建設曲。

北京專家在指點:廠大門建在這裡,廠大門左邊是辦公室,右邊建職工宿舍,生產車間建在山沿下,煙囪建山頂上,廠區車間和煙囪用暗涵接通,煙囪至少砌50米高,這是對廢煙的處理;還有對廢氣、廢水的處理,我會畫成施工示意圖……

北京市郊裝包工地也異常繁忙。

新民和羅緯在指揮裝包,小山包只掘了一個小缺口裝好的編織袋卻己疊成一座小山;

貨車來了,羅緯指揮裝車。一民工問,羅老闆,你這些黑土運哪裡幹什麼?羅緯說運河南蘭考改造鹽鹼地。我不是老闆,是土壤學專家。又一民工問,這也能賺錢?羅緯又回說,向焦裕祿書記學習,為國家作貢獻。我拿國家工資,不為賺錢。

很塊裝滿一車,羅緯隨車走了。

一裝包工人從土裡撿起一硬塊,在鋤頭把上敲敲:噫,這是什麼?是什麼金屬?他吐一口唾沫,擰擰:噫,是灰白色的,怕麼是塊銀子。林新民說最好是金子,以後蘭考那地就值錢了。

眾人都大笑起來。

林新民催促道,你們還是快點裝吧,昨天你裝了110包,領了55塊,今天爭取領60塊。

裝包的人都手快腳快地裝包,很少有人管那些硬塊是什麼東西。

日亮冶煉廠的生產車間己在開始砌牆了。

北京專家在指揮砌高爐。

日亮腰胯上的大哥大響了:喂,哥,第一個車皮現在起程了,你組織貨車裝運。還只挖了一個小缺口,估計至少800噸;還有,越是下面的渣,越有響頭。有一大塊一大塊現成的銀塊。

日亮在心裡默默祈禱:蒼天在上,保佑我日亮重新站起來吧。

譚兵古揹著個旅行袋過來,他看了看日亮的工地,感到很驚訝!

日亮向兵古招招手喊,兵古老弟,過來坐坐。好久沒看見你了。兵古說日亮老兄你搞大傢伙了。日亮說北京有好幾百噸渣,小敲小打擺不開,你呢?這段時間開胡了吧。

兵古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說走渣沒得搞手,全碰了些奸邪狡咋的親戚,收渣時,他們講價,我背渣。這沒關係,我人高馬大,有力氣。但他們欺我沒技術,關鍵時吃我。

日亮笑笑說冶煉這事,有技術吃沒技術的就象耍把戲樣,很容易。你說說,他們怎樣吃你?兵古一五一十給日亮講故事,最後一個故事沒講完,日亮哈哈大笑說,見銀子的時候該用大火他卻突然熄火,銀子鑽到爐底去了,你和細苟碰到的情況一模一樣。

兵古哭笑不得,說後來有人指點了我。就這樣,我不與任何人合夥了,仍舊一個人搞。

日亮說,怎麼樣?要不,等我的貨來了,分十把噸給你做。兵古說情我領了,分貨不必。討米討得久,總會碰上做大酒。今年還賺了幾筆。不是吹,我找貨不象你們,透過這層關係套那層關係,最後還不一定能找到貨。我一般不找關係。我看準了某批貨,直接找一把手,把一紮一紮的錢往他眼前一放,說我要這批貨。

日亮驚問道,這行得通,三不熟兩不熟,人家敢接。

兵古笑起來,說人熟有什麼用,錢這東西和誰都熟。但是,話說回來,錢花了,關係網也建立了,辦事就方便了。關係網就是活期存摺,今天取明天存後天又可以取。

日亮很佩服地看著兵古,說你個卵崽,字認不得幾個,說起來還一套一套的。

兵古說你要知道我當了四年偵察兵。不倒黴,現在是四個口袋的軍官了。現在我發現有人在搞大買賣。日亮問什麼大買賣?兵古說現在有人用專車走私了,把金子銀子藏在備用輪胎裡。日亮告誡他說你想走私,千萬別亂來,那畢竟是違法的事。我就是虧在這上面了。兵古說我不可能走私,但金銀湖造出的金子銀子,銀行不大量收購也的確是個問題。日亮說其實縣裡也不願意抓我們,聽說準備爭取政策吧。兵古老弟,我知道你是個膽大包天的人,但走私千萬別幹。

兵古說這事我有分寸。再傻再傻也不會拿雞蛋碰石頭。

誰料沒多久,譚兵古幹出一起驚動全國驚動世界的武裝走私黃金的大案。

正是譚兵古找到一家“中華人民共和國黃金鑄錠廠”開始預謀武裝走私黃金的那天,金銀湖凹鼓嶺上的日亮冶煉廠廠門前停了一排小車。廠門口搭了一座臺子。臺前拉一橫幅“熱烈慶祝僑縣第一個上規模的冶煉廠掛牌開業”

廠門口坪裡擠滿了人。廠內寬闊的坪裡疊著從北京運來的貨,象山包一樣。

一掛長長的鞭炮炸響過後,縣委李書記和李日亮一起把那塊上扎紅綢的“僑縣日亮冶煉廠”的牌子掛在廠門口。

李日亮陪李書記和縣裡有關單位的領導,金銀湖鎮黨委書記、鎮長坐在主席臺上。

在熱烈的掌聲中,縣委李書記作了熱情洋溢的講話。

他說,今天,是我縣第一個上規模上檔次的冶煉廠掛牌開業的大喜日子,我代表縣委縣政府表示祝賀。

話音剛落,臺上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臺下,不知誰喊了一句:我們有娘了。

為這句話,大家又鼓掌。臺下的人分明還看見李書記揉了揉兩眼——他掉淚了。

李書記接著說,金銀湖變廢為寶的祖傳淘金工藝不僅在我縣獨具特色,在全省全國也屬罕見。你們對祖國對人類的巨大貢獻不可磨滅。但是,由於銷售渠道不暢通,前段日子,金銀湖不少冶煉戶自覺或不自覺地走私被抓,縣委縣政府沒能很好地保護好大家的利益,你們為人類作出了巨大貢獻,卻讓你們在經濟上蒙受了巨大損失,在精神上受了重大打擊,讓你們成了沒孃的孩子,在此,我向全縣的淘金人深深抱歉。

掌聲竟然經久不息。

但是,我向全縣的淘金人鄭重表示:我們將以縣委縣政府的名義爭取政策,為大家尋找一把保護傘,讓你們成為政府最寵愛的兒子;同時,也希望大家遵紀守法,努力奮鬥,向李日亮老闆學習,注重環境保護,爭取做大做強。

此時的掌聲則如同春雷滾過,一陣高過一陣。

大會之後,在熱烈的鞭炮聲中,李日亮帶領整個李氏家族點紙焚香禱告蒼天,宣佈開業。

熱烈的鞭炮聲中,李日亮為煮貨爐點燃第一把火;

熱烈的鞭炮聲中,一長溜12個煮貨爐燃起熊熊爐火;

熱烈的鞭炮聲中,李日亮和李日旺兩兄弟抬著一隻大甘鍋放進煮貨爐;

熱烈的鞭炮聲中,一長溜共12個煮貨爐都有人抬著大甘鍋放進煮貨爐;

這些大甘鍋是金銀湖人從未見過的,以前見過的都是一個人用火鉗挾的甘鍋;

12個鼓風機轟鳴,12個煮貨爐爐火熊熊,幾十個工人在忙碌著——好大的氣勢。

李日亮和李日旺抬出甘鍋,將通紅的鉛水倒進模槽;

李日亮為煎貨爐點燃第一把火;

12個煎貨爐的鼓風機轟鳴,爐火熊熊,煎貨爐這邊也有幾十人在忙碌著;

李日亮守著煎貨爐忙碌地添火,刮渣,爐火映照著他那張神情專注而又剛毅的臉龐;

熊熊爐火漸漸暗下來,他手中的鼓風機聲音漸漸變小,爐盤裡一團暗紅色的東西比磨盤還大,李日亮往爐膛裡塞了一把柴,加大鼓風機的風量,爐膛裡頓時亮堂起來;

李日亮關掉鼓風機,爐膛裡漸漸暗了,然後一片墨黑;

李日亮抹去額頭的汗,點燃一支菸,眼瞅爐膛,慢慢抽著;

李日亮丟掉手中菸頭,拿過一根鋼釺,撬動爐膛中的銀塊;

李日亮用一把鏈刮把爐膛中的銀餅勾下來。

李日亮和李日旺抬著大銀餅放在磅秤上;;

李日亮讀秤:118斤。

李日旺又燃起一掛長鞭。日亮激動得淚水滿臉,他對三個弟妹說;“蒼天有眼,我日亮終於又站起來了,這次,淨賺2000萬是很可能的事了。”

接著,日亮作出一項重大決策,這樣吧,世上的錢也賺不盡,這批料估計900噸以上,我們兄弟姐妹四個拿700噸,另200噸按成本價分給我們四家的親朋好友和那些累次虧損的淘金人,沒有大家的支援也走不到這步,我也倒過黴,倒黴的日子不好過。我想起那年3角錢一擔谷都碾不起好傷心。

我們前面提到過的大腦殼,從日亮這裡賒去1噸廢料賺了個兩萬來塊。日亮的冶煉廠從7月份開爐,煉到農曆12月24日還只煉了不到150噸。他打算用兩年的時間煉完,也就不差這幾天時間。他決定給請來的工人放假過年,除結清規定的工資,給36名工人每人兩瓶酒,兩條硬白沙煙,兩包糖果,一封鞭炮。每人大約兩百塊錢的過年禮。他對大家說,我比較忙,就不一家一家拜年了,這裡等於給各位拜年,春節後,初八開工,希望大家賞臉仍舊來給我幫忙。大家說,李老闆,你這麼客氣,這麼大方,我們感謝都來不及,怎麼還是給你賞臉呢?正月初八,一定到,我們大家一起來給你拜年。李日亮笑呵呵地說。好,好,感謝大家,感謝大家。

送走了打工的農民兄弟,李日亮又趕到鄉政府,找到楊書記,他要楊書記把全鄉五保戶的名單提供給他,今年賺了點,準備給這些五保老人發點過年禮。楊書記叫來管民政的小鄭,一個一個點名,共有166個老人吃五保,李日亮點出16600元交給楊書記,囑咐他按每人100元設法送到老人們手上,他還有些事情要忙,就不一個一個去送了。

這批貨,日亮花了兩年時間才煉完,在他那裡打工的每個都賺了兩萬多工資。日亮賺了多少,他沒說,別人也沒個準數,只知道日亮這次大發了。連續兩年給五保戶發紅包用了33200元,並承諾以後年年如此,中學建校,他捐了28萬,僑縣修大橋又捐了18萬。

日亮的舉動驚動了縣裡和地區及省裡的領導。一個農民靠廢料發大財,發了財不忘鄉親,不忘困難戶,積極支援公益事業,李日亮的事蹟:省報以顯要的位置登載了一篇:《垃圾堆裡淘黃金》的報道。

李日亮出了名,出了大名,不僅引起縣裡,地區領導的重視,省裡的領導也特地慕名前往金銀湖探訪這位神奇的農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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