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又過去了,傍晚的風與白天比較起來顯得微涼了些,再加上海風一向比市區要來得更大一些,因此,若選擇在此時間段逛沙灘則需加件厚實點的外套才能適應海邊的溫度。
海邊那一抹纖弱的身影坐在岩石上已有兩個小時了。她的腳邊放著把小提琴,記錄了一半的曲譜也被隨意擱置在一旁。她就那樣一直坐在那裡默默想著心事,任海風吹揚起她那順滑的秀髮,深遠的目光一直投向大海的盡頭。甚至有人步近她的身側亦渾然不知。
一件厚實的男用外套披上她的肩頭,她終於收回目光轉向來人。
“你不該只穿一件單衣就出來,要是感冒了我可不好向你父親交待。”林哲志輕聲責備她不關心自己的行為。
她攏了攏他為她披上的外套,心不在焉地說:“要是真的感冒了,那就有理由離開這裡了。”
“什麼?”他驚訝的以為自己聽錯了。
“還記得第一次通電話嗎?”她將頭枕在膝蓋上,目光悠遠的眺向海面,“我說的困擾,你還記得嗎?”
“困擾?”他驀然記起第一次通話時,她口口聲聲聲說的她帶給他的困擾,“想起來了,那是指什麼?”
“女朋友。”她將目光轉向他。
“女朋友怎麼了?”他一臉茫然,她有時候說話實在令人廢解。
“如果你有女朋友,那麼我的到來定會給你帶來不便。”而且她似乎已經給他帶來麻煩了。
“問題是,我還沒有女朋友了,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他快陷入一片混沌的迷霧中去了。
“是嗎?”晶瑩的美目注視著他,希望能從他的眼中看出些端倪,“或許是我的到來影響到了你戀情的正常發展了吧。”她自言自語地低喃。
此時他終於恍然大悟,原來她是在擔心因為她的到來而給他原本可能會產生的戀愛帶來了不便,而他也知道她指的那個他的戀愛物件應該是寧寧。她應該是聽到了寧寧那小妮子胡言亂語的告白了。
“你是指寧寧嗎,早上來的那個丫頭?”他注視著她,心底湧起一個點子。
“或許不是她,也或許你的心中已有更理想人選了。”原來他知道她在說誰,她揚起一抹不自禁的苦笑。
“如果我說我心底確實已有理想的人選了,你會相信嗎?”探索性的目光鎖定她的臉頰,試圖從她那平靜的表情裡發現一絲絲平靜以外的情緒。
心中再次湧起失落。那麼出色的人理應不會缺乏投機的伴侶,但聽到他本人說出口還是另她有些無所適從。她原本在期盼什麼呢?她納悶地在心底詢問著自己。
“我有什麼理由不信。”習慣將一切情緒深埋在心底,她還是扯出一抹淡然的笑容面對他。
“你不問問我她是誰嗎?”從她的表情讀出她根本不再乎他心裡有人回事,他暗自在心裡惱怒。
“不,那不是我該關心的事。”她淡然地吐出幾個字後低下身將小提琴和曲譜收拾妥當,利索地站起身,“外套還你,我先回屋了。”
接過她遞來的外套,他目送她離開。“也許我事先該告訴她我說的那個人選就是她,也許有可能她會接受我也說不定。”他苦笑的安慰自己。日子一天天在過,轉眼已過了一週了,但林哲志似乎忘了她這次來的目的,絕口不提教她計算機,只是一味的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弄得她真不知道自己到這裡是做什麼來了。
從海邊回來以後他就一直這樣神經兮兮的,搞不懂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而此刻那傢伙正在接一個聽起來似乎相當重要的電話,因此暫時沒空用他那欲言又止的目光瞄她了。
清晨的陽光溫和而不刺眼,連空氣也比後半天來得清新了許多。
方欣然靠在陽臺的躺椅上看著客廳內略帶不耐煩地聽著電話的林哲志,此時的他心情似乎不甚太好,英氣十足的眉煩躁地攏在一起,及肩的長髮隨意地散在肩頭,而嘴角則揚著一抹嘲弄的笑,是的,此時的他心情真得很不好。
“我說我現在沒空,你是聾了還是健忘!這點小事你自己看著辦就行了還拿來煩我做什麼!”他煩燥地扯下剛繫好的領帶。
“行了行了,我馬上過來,你小子最好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跟我說,不然我不會介意賞你幾拳!”拗不過電話那頭那位老兄的執著,他只好暫時投降了。
掛上電話,林哲志踱出客廳朝她的方向走來。
“你如果有事就不該繼續陪我在這裡浪費時間。”她閉著眼睛,恣意享受著晨光。
“呃……”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把客人獨自留在這麼個偏遠的地方實在不是什麼好的待客之道。
“你還在磨蹭什麼?”她睜開的星眸,佯裝不解的看著他。
“呃,把你留在這裡我有點不太放心。”或許可以將她一起帶去,他在心裡思量著,但一想到夏家小子那付揶揄的嘴臉他還是作罷了。
“我沒有偷窺人家隱私的習慣,你大可以不用擔心我會乘你不在時闖入閣下的私人空間。”她重新閉上雙眸,語氣略帶慵懶的道。
“我可不是這個意思,你可真會隨便扭曲別人的意思。”他好笑地說,看不出這小妞還挺幽默的。
“那就不應該再在這裡浪費時間了。”真搞不懂他在婆媽些什麼。
“那我出去一下,頂多三個小時,你記得吃中飯,還有把門鎖好,有人敲門不要隨便開,還有……”
“OK!OK!我會注意的。”天吶,這男人還真不是普通的婆媽耶!
得到她的保證後,他老兄終於戀戀不捨地準備離開了。
在他的要求下她答應要送他到門口,在關上門的瞬間他出其不意地在脣上偷得一吻,她的心瞬間停止跳動,全身血液也在此時有默契的立正稍息了。
按常理她理應給他一個耳光,他既然心中已有人選就不該做出如此輕浮的舉動。但她在回過神的一霎那只是習慣地將眼中激盪的情懷隱去了,只是漠然的掃了他一眼。
得逞的奸笑在看到她漠然的反應後有顯得有些失望,“我走了。”
“嗯。”方欣然淡然地應允了一聲,毫不遲疑地將大門關了起來,眼角卻在瞬間溼潤了。為什麼會是這樣的局面,在她確認自己是真的愛上他之後才知道他的心中已有適合的人選了,可是他剛才的舉動又代表了什麼呢……
從她在化妝室第一次見到他,便認出那個幼時口口聲聲說長大後要取她過門的男子,她的心隨著他那一抹如沐春風的微笑便系在他的身上了,只是沒料到事情竟會發展到這種地步,教她該處理才妥當,將心收回似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晚上八點左右,原本是屬於晚飯後的休息時間,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那好的命來享受它。
此刻寬敞明亮的大客廳裡坐著兩個男人,面前丟了一些雜七雜八的檔案、檔案等資料,連工作用的傳真機也搬來放在腳邊,顯然這兩個人正在為公事而忙碌著。
“宇偉,這份資料幫我傳真給湯森,還有在下面註明讓他給我把款子匯入這個賬號內。”林哲志遞給夥伴一張紙和一份資料。
“湯森去夏威夷度假去了吧,而且是你親口同意了的。你現在召他來辦公似乎有些說不過去吧,說不定人家正在和那邊的美女打得火熱咧!”夏宇偉可不認為現在去打擾那隻無尾熊是明智之舉,他可不做那些專門擾人好夢的缺德事。
林哲志停下手邊的工作,壞壞地睨了一眼好友,“免得他縱慾過度而弄垮了身子,看看,我可是十分為他著想的。”
“說不定人家巴不得死在美人懷裡頭咧!”這種可能性比較高啦,那傢伙向來重色輕友。
“不管怎樣,他必須儘快幫我辦完這件事,否則他別想再夏威夷玩得盡興。”他有一籮筐的整人方法可以讓湯森妥協。
“你先打個電話問問他是否有興趣幫我完成這個任務吧。”要是那傢伙有膽說沒有,那他們就等著瞧好了,嘿嘿……
看著好友臉上浮起惡魔似的微笑,夏宇偉全身寒毛全體立正。好在那個人不是他,他在暗地裡慶幸著。
“嘟……嘟……”電話響了兩下後被接起。
“喂?”電話那頭傳來湯森有氣無力的聲音。
“呦,顯然我們的提醒來得太晚了,你老兄該不會早已掛了吧?”夏宇偉同情地說。
電話開著揚聲器,所以那頭的聲音這邊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我感冒了,發高燒到三十九度半,唉喲!輕一點!”電話那頭慘叫連連。
“怎麼啦,正在被人虐待啊?”搞不好正在於某位美女玩人力摔跤,這傢伙絕對是要美色不要小命的型別。
“美麗的護士小姐,你可不可以幫我按摩一下,我現在感覺全身痠痛耶……噯……不要這麼無情嗎,交個朋友怎麼樣……唉喲喲喲……”電話那頭繼續傳來慘叫,看來這傢伙踢到鐵板了。
“喂,你是特地打電話來恭喜我感冒的嗎?”有人終於知道自己還在於人通越洋電話了。
“我還以為要等上一個小時才會有空接聽我的電話了。”林哲志戲謔的說。
“咦?怎麼你也在夏家啊?”電話那頭傳來驚詫的聲音。
“少說廢話,我有份傳真給你,你邊上有傳真機嗎?”林哲志不由分說講出目的,懶得跟這傢伙哈啦。
“搞沒搞錯,我正在度假中耶,帶那玩意兒做啥!”湯森摸了摸鼻子,希望它沒有應為他的說謊而變長,並且他死也不會讓那個吸血鬼知道的他房間裡恰好有一臺傳真機正放在角落裡納涼的啦。
“那你住的酒店應該會設有商務中心吧,別跟我說你住的地方恰好沒有傳真機這樣的鬼話。”林哲志開始不耐煩了。
“可是我正在生病耶,你怎麼連一點兒正常人該有同情心都沒有的?”那傢伙真是有夠冷血的。
“同情這個詞不適合用在你身上,還有,你動作快點,我沒有多大的耐心陪你耗在這個問題上。”他真得快失去耐心了。
“妥協啦,你可別再叫你那個“美貌無雙”的男祕書來騷擾我啦。”湯森無耐地報出一串號碼後收了電話。
湯森是他的合夥人之一,而另一位合夥人就是此時站在他身邊的夏宇偉。他們三個當時在同一所大學裡相識併成為死黨,畢業後林哲志興起的自己辦個公司玩玩的念頭,而他倆則興味盎然地說要摻一腳,然後三個人便成立了巨集禾集團。要在人生地不熟地土地上建立自己的事業有時候往往比想象中困難的多,在創業那一年,雖然很艱苦,但他們都克服過來了,公司在他們的帶領下逐漸步上的正軌,正當他想停下來喘口氣地時候另兩個傢伙卻在一旁興風作浪地討論著要再開個分公司來玩玩,他只好又投入到煩瑣的公事中奮鬥去也。現在,巨集禾已在好幾個國家都設立了自己的辦事處了,雖然規模還不是最大,但前景相當看好。而因為中國內地的市場遠景看好,於是他們又轉移目標,打算在內地找個適合的地點開設最後一處分公司,原本他打算先回國看看情況,但又發生了一些事,不得不讓他改變計劃。
夏宇偉的父母因為二年前的一場意外而雙雙離開人世,留下年僅十七歲花樣年紀的妹妹夏寧寧一人獨自守在這幢大房子裡,在他和湯森的建議下,他陪伴失意的夏宇偉回到了內地,留下湯森獨自繼續在總公司努力賣命。順帶提一下,他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了夏家那個任性的小丫頭——夏寧寧。
一個月後他返回總公司,湯森終於有藉口將重擔全數推到他頭上,自己跑去逍遙了。他當然沒讓那自私的傢伙好過,找到湯森“在逃”的落腳點後便吩咐自己那個好看又好用的有些過了火的男祕書——陳一凡,去好好照顧一個月來“疲勞過度”的湯森。名義上是讓陳一凡去照顧湯森,實際上是讓陳一凡去扮演湯森的“情人”,於是原本行情十分暢銷的湯森在一夜間被視為異類而暴跌至谷底,害他原本美美的假期一路無人問津,最後無聊個半死,只好心甘情願的回公司繼續他的賣命生涯。嘖,這一招真是有夠毒。
當林哲志將手頭的一切資料全部弄妥之後已是將近午夜十二點了。他瞄了眼擺設在牆腳的古董鍾心中猛然一緊,他已經離開自己家足足有十七個小時了,不知道她一個人在家裡會不會害怕。
他急急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跟夏宇偉道別時夏寧寧卻在此時穿著印著加菲貓的可愛小睡袍出現在他面前。
“哲志哥哥,這麼晚了你還要回去嗎?”夏寧寧鼓起圓乎乎的粉頰。因為他今天來是忙公事的,所以她一天都沒有機會和他說話,現在好不容易他有空了卻又要離開了,他就真的那麼擔心他家裡頭那個女子嗎?
林哲志伸手捏了捏她的俏鼻,笑著說:“當然了,你怎麼也還沒睡,明天不用上課嗎?”
她揉了揉被他捏疼了的俏鼻,不滿地說:“難道你就真的那麼不願意住下來嗎,就一晚而已。現在這麼晚了,開車很危險的。”
他伸點了一下她的小腦袋,“嘖,看不出來我們的小丫頭會關心人了嘛。”
“不要再把我當成小孩子看了好不好,我已經十九歲了。”她憤憤地抗議。
他好笑地看著這個小妮子,“十九歲又怎麼了,在我眼裡你永遠是那個小我五歲的小丫頭。”
“同樣是十九歲,為什麼你看方欣然的眼神就那樣不同!”她有些失措地喊出口。
“哦,誰是方欣然?”夏宇偉興味盎然地插問道。
他並不是看不出來他的小妹妹正迷著他的好友,只是他認為小丫頭的感情他不好插手,而物件又是他的死黨,所以也就任之發展了。說實話,如果他們真得會發展成情侶,他也是相當贊成的。但如果沒有機會發展成情侶,他也相哲志是絕對不會傷害到寧寧的。
林哲志瞪了夏宇偉一眼,“要你管!我要走了,要不要送我你自己看著辦吧。”
“哲志哥哥!”夏寧寧的小嘴不悅地嘟得老高,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她嘛!
“好了,寧寧乖寶寶,快去睡吧,明天還要上課呢,聽話!”夏宇偉擺出為人兄的架勢。
“哥!”她老哥怎麼可以不幫她呢!
林哲志輕輕拍了一下小母老虎的肩膀,帥氣地走出了大門。
到了停車點林哲志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我說,寧寧這小丫頭最近是不是不太對頭啊。”
夏宇偉搖了搖頭,“小丫頭是春心萌動,想戀愛了。”
“我想也是,不知道小妮子看上哪家公子了?”林哲志一付原來如此的表情。
“只可惜人家公子壓根兒不知道有人在暗戀著他哩!”看樣子這傢伙還不知道小妮子暗戀的物件哩!
“那可不好辦,我們這兩個做哥哥的是不是應該幫一下忙呢?”林哲起摸了措下巴佯裝思索。
“你如果肯幫那就用不上我了。”這個看起來精明的傢伙顯然是精明得過了頭了。
哥們似乎話中有話哦,“什麼意思?”林哲志優雅地靠在車門上,想弄明白好友的暗示。
“因為小丫頭暗戀的人就是你。”一語道破重點。
林哲志一愣,隨即恢復鎮定,“那就麻煩了,我該如何向她解釋我對她只有兄妹之情呢?”原來那小丫頭那日所說之言是真的。
“快刀斬亂麻,長痛不如短痛嘛,內容怎麼說你自己看著辦。”看來那小丫頭沒機會了,不過他這個當哥哥的非但不幫忙,還幫她的暗戀物件策劃著如何拒絕她,這樣做是否有點太過分?!
“說得容易。”他如果說出口就必然會傷害到那個平日裡捨不得罵上一句的傻丫頭,這教他如何說得出口?
“坦白說,你不接受寧寧的原因是不是因為她口中所說那個方欣然?”夏宇偉好奇個半死,聽寧寧剛剛的話,這傢伙似乎是對那位姓方的女子有著不一般的感情嘍。
“是又怎樣,你管那麼多做什麼!好了,不用送了我走了。”再說下去這個好奇心十分旺盛的傢伙必定會打破沙鍋問到底,要知道,他老兄要是得不到他認為滿意的答案是絕不會罷休的啦。
他鑽進車裡發動車子,一踩油門絕塵而去,徒留下因好奇心得不到滿足而在原地跳腳的夏宇偉。
這個不講義氣的傢伙,快要變得跟湯森一樣重色輕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