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得雲開見月明二
“為什麼連我也瞞著,讓我這麼痛苦”,我含淚埋怨。
他歉疚的低語:“如果你事先知道,反應一定不會這麼真實,瞞不過太聰明的人。”
“你就不怕我活不下去,追隨你而去嗎?”我可憐兮兮的問。
“怕,當然怕”,他的聲音在顫抖,“所以我讓歐陽彬找到雪瑤,告訴她,讓小寶來喚起你生存下去的勇氣。我知道,你會為了小寶堅強起來,好好活下去。”
原來這也是阿珩的主意,他一直牽掛著我,在暗中關注我。
“你怎麼能在我落水的時候,第一時間把我救起來?”我疑惑的問。
“在警方確認我已死亡,解除通緝後,我就開始行動了。歐陽彬給我弄來很多化妝用的道具,又提供了一輛車子,我喬裝改扮,跟蹤調查那個人。今晚我也是跟蹤他到了湖邊,親眼目睹他將你推入水中。他自己大概也有些心慌,立刻轉身逃跑了”,他出了一口長氣,“我當時嚇得魂都快沒了,幸虧能及時把你救起。”
“那個人是誰?”我的心裡其實已明白了,卻仍想得到一個答案,一個我急於想要確證,卻又害怕正證實的答案,我不願意相信,那人的心會險惡醜陋至此。
阿珩沉默了一會兒,並未回答我,而是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現在正好接近11點半,和我那晚接到那通打錯電話的時間一致,願不願意幫我打個電話?那是一個挺刺激的遊戲,你可以親身體驗一下。”
“打給誰?”我很好奇。
他故作神祕的一笑,“先別問,照我說的去做就行了。”
我自然是答應了,穿好衣服下床。我們所處的是廠房內的住處,歐陽彬專門在辦公室內裝修了臥室套間,方便以後忙碌時可以住宿。他自己還未入住,就先派上了用場,作為阿珩的藏身之所。
我拿起聽筒,按照阿珩給我的電話號碼撥號。
電話很快接通了,“喂”,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請問是陳杰家嗎?”我壓低了嗓音問。
“不是”,那女人低低的應了一聲。
“請問你那裡的號碼是000-885552嗎?”我又問。
電話那頭沉寂一會兒,才響起女人微微抖顫的聲音,“不是,你打錯了。”
“等等,我好像記錯電話號碼了”,我裝出很焦急的語氣,“我是來投靠親戚的,記錯號碼,就聯絡不上了。你能幫我個忙嗎,我的腿不好,患有膝關節退行性變,這裡又不好打車,能麻煩你來接我,送我到親戚家嗎?”
“你……你……”那女人惶恐至極,聲音都發抖了,“你是誰?”
我沒有理會她,繼續用平靜的語調說:“我現在在南湖邊的電話亭,能請你過來一趟嗎?”
“你到底是誰?”那女人害怕得哀聲喊,“你為什麼要給我打這個電話?”
“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慢悠悠的說,“你之前不是給我打過同樣的電話嗎?”
“我不是打給你的”,她失聲哭喊,“我根本沒有給你打過電話。”
我冷言相對,“我知道,你的電話是打給汪謹珩的,你故意陷害他,要害他坐牢。你的罪行已經暴露了,就等著警察抓你吧。”
“不是我,不是我”,她哀泣著,“是有人叫我這麼做的,不關我的事,我只是打了一個電話。”
“是誰讓你這麼做的?”我追問。
那女人在驚懼之下,衝口說出了一個名字。
整個通話過程都被阿珩錄音了。
第二天一整天,我都和阿珩膩在一處。歐陽彬親自給我們送來吃的,他笑呵呵的望著我,“我有好幾次差點想要直接衝進你家,向你說出真相,但最後還是忍住了,可不能讓事情壞在我這張嘴上。”
“謝謝你”,我心中的千言萬語無從說起,最終還是濃縮在這短短的三個字裡面。
“這有什麼好謝的”,歐陽彬撓撓頭,“我說過願意為你上刀山,下火山,這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值一提,再說受苦的是謹珩又不是我,他可真是太遭罪了。”
我望著阿珩纏著紗布的左手,心臟又抽緊了,“斷掉的手指頭,還可以接上嗎?”
“不可能了”,阿珩卻若無其事,“24小時內才能接上,我這都過去多少天了。”
我心中酸楚難當,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接不上也沒關係,現在醫學這麼發達,可以手指再造的”,歐陽彬告訴我們,“手指再造術是用金屬假體或自體骨骼代替再造手的掌骨,我那個醫生朋友就擅長這個,可以到臺灣去做手術。當然不可能像真正的手指那樣靈活,但至少看起來外表會比較美觀。”
我稍稍得到了一些安慰。“你居然對自己這樣狠心,這樣殘忍”,我抽噎著。
“不對自己狠一點,怎麼能夠把那個隱藏得最深的暗鬼揪出來”,他握緊了我的手,“我們都被欺騙了這麼多年,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到陷害,如果不親手將他抓住,怎能解我的心頭之恨!他不光欠了我的債,還有你和小寶,相比你們所遭受的苦難,我斷掉一根手指頭,又算得了什麼!”
“阿珩——”,我顧不上歐陽彬在場,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把面頰貼在他的臉上,眼淚弄溼了他的臉,流進了他的嘴脣裡,“希望苦難就此終結,再也沒有陰謀和仇恨,也沒有背叛和分離。”
“一定會的!”他的懷抱那樣溫暖安全,語氣那樣堅定有力,“我們很快就可以一家三口團聚,在陽光下快樂生活了。”
晚餐過後,我開車去了周煜的住處,我已事先向周湘打聽到,周煜今晚會回家吃晚飯。
我摁響門鈴,周煜穿著一身家居服來開門。我還是第一次到周煜的住處來,開門見到我,周煜明顯怔愣了一下,“你……有事嗎?進來坐吧。”
“不了,我有急事找你”,我著急地說,“那個打電話給阿珩,引他深夜出去的女人出現了,她來找我。”
“什麼?”周煜呆呆的望著我。
“昨天晚上,我在湖邊散步時,被人推到湖裡面,有個女人救了我。今天我醒來後,她告訴我,之所以要救我,是不想再繼續犯錯了”,我繼續往下說,“她向我坦白,她曾經給阿珩打過電話,引誘他深夜出了家門,目的是讓他背上殺害馮釗的罪名。我請那個女人去公安局坦白一切,可是她突然像瘋了一樣。她說去公安局之前想要見見你,無論如何都要見到你,她現在已經是半瘋狂的狀態。我讓她在唐祺律師的事務所裡等著,唐律師正看著她。我想,如果你陪她到公安局去,她應該願意出面說明的”
周煜站在那兒,有幾秒鐘的遲疑,才露出了僵硬的笑容,“為什麼要我去……這跟我無關……”
“說的也是”,我稍稍喘了口氣,“如果你不想去,那也沒關係,我直接告訴楊頌吧,請他到唐祺那裡問話。”
我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
“等一等”,周煜喊住我,“我還是去看看怎麼回事吧,你稍等一下,我換身衣服就來。”
我和周煜急匆匆地出了門。“我來帶路,你開車跟著我來”,我說。
車子駛進了距離唐祺律師事務所不遠的小路,我將車子停穩,開啟車門下了車。
“從這裡過去向左轉,走到底就是唐祺的律師事務所了”,我給周煜指明瞭方向,“剩下的就交給你,我先走了。”我鑽進車子,迅速駕駛車子離去。
我開著車子左拐進了另一條小路,再駛向右邊的岔道,將車子停放好。我迅速回到岔道口,藏進路邊的樹叢中,給楊頌打了電話,讓他趕緊帶人過來。
周煜的車子很快駛進小路,冬夜的小路光線昏暗,闃寂無人。只有車燈射出耀眼的強光,引擎在持續的轟鳴。驀然一個急剎車,車子停住了,因為路中間橫著一樣障礙物,是一輛兒童三輪車。
周煜下了車,我看到他好像非常驚慌,他後退著,腳步不穩的衝向後備箱,開啟後備箱,從裡面取出一根高爾夫球杆。隨即衝上前來,手握球杆,緊張的四處張望,一幅防禦的架勢。
他一面觀望,一面接近那輛兒童三輪車。就在他彎腰想將那輛兒童三輪車移開時,一個身穿黑色雨衣的身影出現了,那身影隱在黑暗的保護層裡,神祕而詭異。
“誰?你是誰?”周煜驚慌失措的高聲喊。
“你以為我是誰?”黑衣人冷然開了口,陰寒的聲音空蕩蕩的迴響著。
“這聲音是……”周煜驚恐萬狀,“你是……阿珩?”
“怎麼啦,我活著出現,會讓你很困擾是嗎?”黑衣人反問了一句,走向周煜。
“不可能,你不可能是阿珩,他已經死了”,周煜高高舉起手中的高爾夫球杆,“你到底是誰,有什麼企圖?”
“那個當誘餌的女人,已經坦白了一切,她說一切都是你指使的”,黑衣人一步步向周煜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