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不了下輩子三
我半晌無語,又聽得雪瑤嘆氣,“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比較幸福,真相往往很殘酷。”她含淚望了我一眼,“我該帶孩子們去午睡,不能陪你了。”
“你忙吧,注意身體”,我說。雪瑤的情緒很不好,這幾天一連串的事件,讓她深受打擊。
雪瑤召集孩子們去午睡,大家都排好隊了,悠悠才慢吞吞的從遠處走來。她從我面前經過時,忽抬起頭來,對我露出了友好的微笑。我仔細打量這個小女孩,纖細弱小,面黃肌瘦,一看就是營養不良。她長得一點都不漂亮,扁平的小臉,眼睛細細長長,鼻樑有點塌,嘴脣偏厚,和她那個萬人迷媽媽實在相差十萬八千里,與汪守成也毫無相似之處。我見過汪守成年輕時的照片,濃眉大眼,相當有魅力。悠悠怎麼看都不像是竇潔瓊和汪守成所生的女兒。但是我很喜歡她的笑容,沒有半點矯飾的感情,非常純潔、真摯。
竇潔瓊出事了,有一具燒燬的屍體被送到周湘那裡檢驗,很像是竇潔瓊。屍體是在竇潔瓊居住的高檔公寓附近,一處廢棄的廠房被發現的。從頭蓋骨看來是具女屍,身高和竇潔瓊差不多,而重點是焦屍上面殘留的一對耳環,周湘記得曾見竇潔瓊戴了一對相同的耳環,她請我幫忙辨認一下,是否竇潔瓊的物品。
我可以確認竇潔瓊有對一模一樣的耳環,那女人素來招搖,總是戴著大大的耳環,說話時耳環搖搖晃晃,十分引人注目,我不免多看了幾眼。之後周湘向我透露了一件讓我感到很疑惑的事情:楊頌調查到竇潔瓊生前曾在康瑞霖所在的口腔醫院治療過牙齒,主治醫生也是康瑞霖,於是請康瑞霖前來辨認那具燒焦的屍體是否為竇潔瓊。康瑞霖看了那具遺體的牙齒X光照片後,一開始很肯定地說,那不是竇潔瓊,但是即將離開的時候,他又要求再看一次照片,然後更正說,那具屍體是竇潔瓊。
康瑞霖的反覆不定,引起了周湘和楊頌的懷疑,周湘說,作為一個牙醫,光看牙齒就可以知道是不是自己所治療的病患,她也聽說過,每個牙醫都有自己習慣的治療方法,康瑞霖在看到照片的時候,應該就能馬上斷定那具焦屍是竇潔瓊,但他卻撒了謊。
“你和竇潔瓊還有康瑞霖,都是大學時候就認識了是嗎?”周湘問。
我點頭說是的。
“那麼……康瑞霖和竇潔瓊……有什麼不同尋常的關係嗎?”周湘又問,“我是指……男女關係。”
我聞言一驚,“康瑞霖和竇潔瓊?不可能吧,竇潔瓊那時候可是萬人迷,而且專門傍大款,和她有關係的都是有錢有勢的人物,她哪裡看得上康瑞霖那樣稚嫩的小男生。”
“那現在呢?”周湘似乎對他們的關係很感興趣。
我立即否定,“現在更不可能吧,康瑞霖和雪瑤已到了談婚論嫁的程度,康瑞霖和他的父母對雪瑤都非常看重,我想,他不至於為了竇潔瓊那樣一個有不光彩歷史的女人,而破壞了自己的幸福。”
“這是兩碼事”,周湘不以為然,“康瑞霖看重和雪瑤的婚事,並不代表他不會和別的女人鬼混。男人不都是這樣嘛,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婚照結,老婆照疼,情人也照樣在外頭找,兩頭不耽誤。”
我啞然無語了,周湘一個未婚女人,對男人的本性分析得如此透徹。我確實無法保證,康瑞霖和竇潔瓊是清白的。可如果他們真的有什麼,雪瑤怎麼辦?她好不容易走出母親情感不幸的陰影,自認為找到了一個值得託付終身的男人,這讓她情何以堪?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去找康瑞霖當面對質,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我接聽之後,阿珩熟悉的聲音讓我心中怦然,他不敢用手機給我打電話,必定是擔心被馮釗查出來。
“你跟楊頌挺熟悉的吧,幫我約一下他,我有重要情況要跟他說”,他的聲音平淡無奇,像在商談公事,“約好之後還是打這個電話通知我。”
我放下電話,平靜了一下心跳,然後給楊頌打電話,楊頌晚上正好有事找周湘,便約好一同在周湘那裡碰面。之後我給阿珩回了電話,他說會準時到,末了補充一句:“你也一起來吧。”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握著手機苦笑,我們現在連光明正大的打電話都不行了,只能用這種隱晦的語言溝通交流。
我準時到達周湘的辦公室,阿珩已先我一步在那裡等候了。楊頌臨時有事耽擱,要晚點才能來。昨天早晨在房間裡,阿珩並未發現我的腳有異常,這會兒才發現我走路跛腳。
“你的腳怎麼啦?”他關切詢問。
周湘替我把那晚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阿珩默默無言的望著我,眼神中混合著心疼和沉痛。
“腳還沒好,還得繼續擦藥”,周湘將一瓶藥油遞給阿珩,“我手頭還有事要忙,你代勞吧,到裡間去。”
我和阿珩互視了一眼,他眼裡的熱情幾乎要將我燒融,語氣卻很平淡,“進去吧。”
他當先行入裡間,我拐著腳跟隨入內,還未站穩,就被他緊擁入懷中。我掙扎著,“周湘在外頭。”
他溫熱的脣磨蹭著我的耳垂,“難道你沒看出,周湘是在給我們製造單獨相處的機會嗎?”
我的心又開始劇烈跳動起來,周湘連小寶的身世都一清二楚,她是個外冷內熱的人,有一顆善解人意的心。
阿珩伸手托起我的下巴,微笑的眼睛生動而溫柔的盯著我,這樣深情動人的笑意,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也許正如周湘所說,在確認小寶是我和他的孩子後,他變得樂觀了,也更確信我不會放棄他,無論前途多麼艱難,我和小寶都會陪著他走下去。
“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他的眼睛在我的臉上探索尋覓。
“不是昨天早晨才見過嗎”,我柔言低語。
他緊摟住我,帶著熱烈的需求吻住我,嘴脣輾轉的從我脣上輾過。他的懷抱寬闊而溫暖。這樣有力的胳膊,這樣安全的懷抱,還有這樣一顆狂熱的心,把我所有的道德觀念一起打亂了。我感到自己內心深處,壓抑不住的熱情正在瘋狂般的蠢動著。眼底心底,全被這個男人所漲滿了。他的眼睛,他的聲音,我逃不開他,就像掉進了一個漩渦裡,在那流水中不停的轉,不停的轉,不知道要轉向何方,停在何處。
半晌,他喘息的抬起頭來,灼灼然的盯著我,“讓我猜猜你剛才在想什麼,是不是在想,到底是要留在原地等我,還是躲開我,逃得遠遠的。”
我攀住他的手臂,帶著種心事被戳穿的尷尬。
“你逃不掉的,葶葶”,他更緊的摟住我,那強有力的胳膊似乎要把我勒成兩半,“你的每個細胞,每根纖維,都在告訴我一件事,你愛我。更何況,我們還有小寶,你一定不忍心。”
我閉上眼睛,悽然地低喊:“我知道自己逃不掉,一旦離開你,我就成了孤獨的遊魂,掙扎飄蕩,只有你的胸懷能夠給我安定的依靠,我會帶著小寶等你,只希望你不要讓我等太久……”
外頭傳來“啪”的一聲悶響,打斷了我未說完的話。
阿珩鬆開我,快步走了出去。我走出裡間時,見周湘正將一疊資料放回架子上。“不好意思,我毛手毛腳的,驚擾你們了”,她轉過頭來看我們,面色訕訕的。
“沒事”,阿珩輕鬆的說,但我發現他的臉色有些異樣。
楊頌正好在這時走了進來,嘴上一邊說著,“真抱歉,我遲到了。”
於是大家坐下來,開始進入正題。
“我找楊警官,是受鄭祕書的委託,他自己不願出面作證,所以請我代為轉告”,阿珩說,“我爸被害之後,鄭祕書一直寢食難安,他覺得如果再不說出真相,會永不得安寧。他告訴我,他被竇潔瓊所引誘,和她保持了不正當的男女關係,竇潔瓊也從他那裡打聽到了不少關於我爸的事情,包括我爸患了什麼病,需要服用什麼藥。
我爸約雪瑤見面的事情,竇潔瓊已提前從鄭祕書那裡知道,而且那天鄭祕書下樓去打聽會議什麼時候結束,就是向竇潔瓊瞭解的。鄭祕書懷疑,是竇潔瓊故意把雪瑤要和我爸父女相認的事情透露給汪雯菲,挑撥汪雯菲上樓破壞,而後竇潔瓊利用這段時間,偷偷從消防通道上樓,進入我爸的辦公室調換藥品。因為是竇潔瓊要求鄭祕書將汪雯菲上樓鬧事的訊息告訴我爸,而我爸在得知訊息後,當即結束了會議,帶著我匆匆趕到樓上,竇潔瓊非要跟著我們上樓,我爸趕不走他,只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