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離者,兩相無力挽留(二)
聖誕節被一片愁雲慘霧籠罩。聖誕節當年上午下課後,我又到醫院去看望苗寧。苗寧因車禍致重度腦挫裂而昏迷不醒,已被轉入重症監護室,醫生說成為植物人的可能性很大。她的父母都從東北趕來照顧女兒。
苗寧的爸爸在醫院走廊上不停的悶頭抽菸,苗寧的媽媽則終日以淚洗面,每次見到他們,我的心情也陰雲密佈。
我走到苗寧的媽媽跟前,正想安慰她幾句,卻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轉過頭,一個身穿甲克衫的高個子中年男人向我走來。那男人我認得,是公安局的刑警,叫楊頌,汪思賢的案子也是他負責查辦的。
“楊警官,你好”,我禮貌問候。
楊頌說想和我談談,帶我去了一個安靜的地方。他開門見山的說,懷疑這起車禍和汪思賢的案子有關,問我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情況。
我對楊頌的問題很費解,他解釋說,懷疑是因為我掌握了罪犯的犯罪證據,才導致罪犯要殺我滅口。
“難道是範萱殺了汪思賢?”我愕然的問。
“你之前懷疑過範萱嗎?”楊頌反問。
“其實,也算不上懷疑,只是……”我猶豫了一下,雖然擔心我和劉晶晶的那個推理遊戲會被人家正兒八經的刑警笑話太幼稚,還是如實交待了。
“你們也想到了交換殺人?”楊頌很驚訝。他用了“也”字,那說明刑警也是這樣的想法嗎?
楊頌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問:“你們推理交換殺人的時候,還有誰在場?”
我告訴他還有苗寧和吳娜。
楊頌稍作思忖,又問:“在那之後,你有沒有發現苗寧有什麼異常舉動?”
“異常舉動?”我思來想去,猛然震動,“對了,她讓我幫忙保管一把鑰匙。”
“什麼鑰匙?”楊頌立即警覺起來。
我說她不告訴我,只讓我幫著保管一段時間,等需要的時候再找我拿。
鑰匙在我宿舍的櫃子裡,楊頌立即開車帶我回學校,他對苗寧的那把鑰匙似乎很感興趣。
路上我忍不住問,那晚的車禍到底是怎麼回事,苗寧的鑰匙又有什麼關聯。
楊頌說,經過他們勘察鑑定,黃靜阿姨是故意開車撞上了範萱的車子,而根據我對事發時情況的描述,黃靜阿姨這麼做,應該是為了阻止範萱對我下手,不惜自己車毀人亡。因此他們才會懷疑我掌握了範萱的犯罪證據,而且黃靜阿姨和苗寧都與此有關。
在極度震驚過後,我的心感動、酸楚而苦澀,淚水滿盈在我的眼眶裡,有個問題始終纏繞在我腦際,黃靜阿姨為什麼要救我,是為了小寶嗎,她擔心如果我死了,小寶會失去唯一的依靠,她於心不忍?
淚水在我面頰上奔流得更厲害,也許是黃靜阿姨一手毀了我和阿珩的幸福,害得我們一家三口難以團聚。可是在生死關頭,她犧牲自己保護了我和小寶。善與惡,往往只在一念之間,但黃靜阿姨讓我相信了人性本善,不管她做過什麼,出於什麼目的,她在臨終時含淚對我說出的那聲“對不起”,已足以讓一切恩怨煙消雲散了。
楊頌見我哭得厲害,遞給我一張紙巾,一面問:“你知道黃靜為什麼要救你嗎?”
我不知道該如何作答,索性沉默著。楊頌也沒有再追問。到學校後,楊頌和我一起上樓進宿舍,我取了鑰匙交給他。他仔細端詳了一陣,問我知不知道是哪裡的鑰匙,我說不清楚。
正好劉晶晶推門進來,她也沒問楊頌是什麼人,倒是對我們在研究的那把鑰匙產生了興趣。
楊頌便問劉晶晶是否認得那把鑰匙,劉晶晶接過瞧了瞧,“好像是銀行保管箱的鑰匙,我媽也有一把,看著很像。”
劉晶晶的家就在濱城,楊頌問了她是哪家銀行,之後決定去銀行詢問。我要求他帶我一塊兒去,畢竟苗寧這鑰匙是託我保管的。楊頌同意了。
到銀行一問,果然是他們銀行保管箱的鑰匙。工作人員帶我們找到苗寧的保管箱,楊頌用鑰匙開啟,裡面只有一隻手機。對了,那晚苗寧不慎將手機摔到地上後,表情非常驚慌,那手機裡一定隱藏著重大的祕密,她才會如此緊張在意。之後估計是擔心手機再度摔壞導致裡面的重要東西遺失,才將手機存進了銀行保管箱。
楊頌查看了苗寧的手機,開啟唯一的一段影片,我湊過去一看,立即震驚了。那是殷振揚從天台往下跳的影片,苗寧居然用手機錄下了全過程。殷振揚是和一個女人一同上了天台,夜深人靜,手機甚至清晰錄下了那個女人說話的聲音,“往前走,張開雙臂,從這裡跳下去,你會去到一個非常美好的世界,有無數的金錢和美女等著你。”
女人話音剛落,殷振揚便脫下拖鞋,自己翻過欄杆,從16樓飛身而下。那女人慢慢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微笑,是範萱!
苗寧半夜失蹤之謎終於解開了,趙鬱馨沒有說謊,苗寧的確去了天台,但她不是凶手,她只是目睹了整個案發經過,並且用手機拍攝記錄下來。
“事情差不多清楚了,苗寧抓住了範萱的把柄,並以此作為要挾,讓範萱為她鋪路”,楊頌說,“我們調查過,苗寧在中國小姐選美大賽濱城賽區決賽中的冠軍名次,是有水分的。沈曼莉承認,是範萱一再懇求,加上黃靜也請她幫苗寧的忙,她才私下做通其他評委的工作,把冠軍給了苗寧。”
“黃靜阿姨為什麼要幫苗寧的忙?”我很詫異,她們根本談不上有什麼交情。
楊頌看了我一眼,“黃靜和範萱,似乎有某種不為人知的隱祕關係,我們正在對她們的關係進行調查。”
“苗寧恐怕不會滿足於濱城賽區的冠軍,她還會向範萱和黃靜索要更多,比如整個華南賽區的冠軍,甚至於總決賽的優異名次,所以手機裡的證據,她要小心謹慎的保管好”,楊頌繼續分析,“但是苗寧也有了危機意識,因此把重要的證據交給你,一但她遭遇不測,你還可以讓真相大白於天下。那晚你們的推理結果,苗寧一定是在和範萱接觸時透露給了她,雖然只是遊戲,但你們確實接近了事實的真相,特別是想到了交換殺人。加上你和苗寧的關係非常好,範萱擔心你已經看到了那段手機影片,因此決定先對你下手。”
後面的事情,我基本能猜到了,黃靜和苗寧發現範萱想要開車撞死我,及時趕到,千鈞一髮之際,黃靜阿姨開車向範萱的車子撞去,挽救了我和小寶的性命。
“如果是交換殺人,範萱為什麼要讓汪思賢死?”這點我想不明白。
楊頌也不明白,“這個要等我們進一步調查才能得出結論。”
“還有……”我差點就脫口問出,交換殺人的另一方是不是葉妮雅,但我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殷振揚是罪有應得,我真不希望葉妮雅因此而毀了自己的人生。
“還有什麼?”楊頌問。
我搪塞著,“也沒什麼,希望苗寧能夠儘快醒來。”
楊頌微點了下頭,再無他言。
今天是週五,晚上自習課下課,我去幼兒園接小寶回家,給他洗完澡,陪他睡下。
小寶很快睡著,我卻失眠了。躺在**,無論如何都睡不著。外頭颳著大風,窗櫺劇烈的響著,樹木的沙沙聲如困獸在輾轉呼號。我裹緊了棉被,感到無法言喻的恐怖,
黑暗中忽然閃爍起微弱的光亮,是我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發出的訊號。我取過手機,螢幕上的“阿珩”二字讓我的一顆心劇烈跳動起來。我對他日思夜想,可我知道他沉浸在喪母的巨大悲痛中,而我的身份又很尷尬,所以不敢貿然打擾。
我摁下接聽鍵,用顫音輕“喂”了一聲。
“睡了嗎?”阿珩的聲音沙啞而疲倦,“我在你家門口,我想見你。”
我的聲音出奇的弱,“你等著,我馬上去開門。”
我披上大衣,穿過寒風襲人的天井去開門。
門開了,阿珩走了進來,手裡拖著一個大大的拉桿行李箱,他的臉色很蒼白,眼裡佈滿血絲。我訝異的看了看那個行李箱,心中疑惑,一時卻不知從何問起。
我們一前一後默默的走進客廳,我將客廳門關上。
他將行李箱放在牆角,不語,靠近我,深深的望著我。
淚浪一下子就湧進我的眼眶,我輕聲地、啜泣的低喚:“阿珩——”
他猛地將我擁入了懷中,我的手環在他的腰上,可以觸控到他那寬闊結實的背脊,聽到他的心臟敲擊著胸膛的聲音,沉重的,一下又一下。
“我想在你這兒暫住一段時間,一直到我去英國,可以嗎?”他喃喃的問。
我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為什麼?”
一種深刻的痛楚來到了他的眼睛裡,遍佈在他的面龐上,“我和家裡鬧翻了,他們逼我在百日之內和馮詩菡結婚,說是按本地風俗,新喪要在百日內完婚,否則就要拖到三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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