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飯桌上有些平靜,淼淼一邊吃著飯一邊撩撥著我,最後被人罵了一句之後,再也不敢出聲了。
叔叔夾了個雞翅進我碗裡,一邊收回筷子一邊問道:“嫚嫚,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將口中的米飯咀嚼完,才開口應道:“暫時還不知道。”
有時候真的不可以自欺欺人的,有些人的沉默只是因為她找不到開口的理由,一旦讓她找到開口的理由,你就會發現,自己之前的認知是多麼地自作多情。
這些天,她很少在給我難堪,以至於我忘了,我始終是她恨的一個人。
我話音還未落下,她就已經在一旁開口:“我們家窮,吃了這麼多天白飯,還沒有自覺。”
米飯噎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難受得很,眼眶被那顆米飯噎得眼淚在打轉。
“媽!”
“紫婭!”
淼淼和叔叔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他們都在為我不平。
只是,這些對於我來說,都不無所謂了,比起看著她拿著剪刀刺向我的那一刻,這些話傷不了我皮肉,我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吃著碗裡面的飯。
依舊若無其事地挑著自己喜歡吃的菜,眼角也不曾偏移半分。
直到感到自己的肚子已經有些許的飽腹感,我才放下碗,抬頭看著叔叔笑了笑:“叔叔,我飽了,先上去了。”
叔叔點了點頭:“去忙吧。”
其實,我並沒有什麼好忙的,只是不想相看兩不厭罷了。
“哼,吃完就走,活像你那禽獸老爸,幹完事就甩手不管。”
身後依舊是她罵罵咧咧的聲音,我一輕一重地踩在樓梯上,心無旁騖得能夠聽到每一步輕微的聲音。
這麼多年,我一直想不明白,她到底是用什麼堅持了這麼久,二十六年的時光,九千四百九十天,這麼長的時間,卻還不足夠磨滅她對我半分半毫的恨意,不得不說,在這個方面,我確實是她的女兒,就是二十多年過去了,我也依舊忘不了她拿起剪刀,毫不猶豫刺向我的那一刻。
我想,我是恨她的,就像她恨我一樣。
淼淼敲門的
時候,我正在逛論壇,這是我這麼些天唯一的消遣。
“姐。”淼淼探了個頭進來,看了看我放在桌面上的電腦,小心翼翼地問著:“沒有打擾到你吧?”
我開啟門讓她進來,笑著說道:“我又沒什麼正事幹,哪裡有什麼打擾不打擾的。倒是你,明天還要上班呢,都十一點多了,還不睡。”
淼淼直接就將自己的身子摔進了那柔軟的大床,頭悶在被子裡:“睡不著,原本已經躺在**了,可是睡不著。”
我有些皺了皺眉頭,合上了電腦,在她身旁坐下:“怎麼了?工作上遇上不順心的事情?”
她狠狠地搖著頭。
我摸著她烏黑光亮的長髮,繼續問著:“感情上的?”
淼淼抬起頭,嬌嗔地瞪了我一眼:“姐,哪裡跟哪裡啊,我只要和姐還有爸爸媽媽一起過下去就好了。”
對於感情,我的思維和外國人還是蠻像的,對此我不予干涉,淼淼喜歡就好。
我撥開她細碎的髮絲:“那怎麼了?”
淼淼看了我一眼,繼續把頭埋到薄被中,聲音有些怪異:“沒有,就是想你了。”
我知道,淼淼哭了。
“傻瓜,我不是天天在這兒呢。”
淼淼忽然坐了起來,拉著我的手按著她的胸口,眼淚噼裡啪啦地流著:“我不知道,姐,我只知道這裡很疼。”說著,把鼻涕眼淚全都抹在了我身上,隔著微薄的睡衣,我能感覺到淼淼眼淚的灼熱。
我竟然,也有些心痛。
“姐,不知道為什麼,我很害怕,我害怕,你一走就是十年,那麼長的時光,我都快忘記我的姐姐長什麼樣子了!”淼淼的鼻子壓在我的鎖骨上,聲音是帶著鼻音的沉悶。
我摸了摸她的頭,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微微嘆了口氣:“不是每個月都會給你E一張照片麼?”
淼淼搖著頭,嘴裡呢喃著:“不一樣的,那不一樣的。”
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是的,那是不一樣的,沒有溫度的照片,怎麼能取代一個活生生的人呢,她哭泣的時候,需要肩膀的時候,必定是很想像現在這樣,靠著
我的肩膀狠狠地哭一頓,可是不能,她只能拿著我的照片,摸著冰冷的邊緣自己一個人在忍受。
許久,淼淼才開口:“姐,我和你睡好不好?就像小時候一樣,你唱首歌哄我好不好?”
我點了點頭,輕聲回答:“好。”對於淼淼的要求,我總是拒絕不了,特別是她脆弱的時候,對於她,我幾乎是百叫百應。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小寶貝......”已經有十年的時間沒有哼這首歌了,熟悉的旋律,一模一樣的場景,只是,我們都已經在歲月的洗禮下走向各自的人生了,她已經不再是那個牙牙學語的淼淼了;而我,也不再是那個活得小心翼翼的嫚嫚了。
我醒來的時候,淼淼已經不在房裡了,看了看手機,已經九點多了,桌面上安靜地躺著一張淼淼留下的字條:姐,等我回來。
我忽然有些不捨,只是,除了淼淼,我還有一個等著我去努力的男人。
我的行李不多,將換洗的衣服收回來,只有小小的一個19寸的行李箱,就將我所有的家當收拾完整,將床單重新鋪好,恢復了沒有人來過的模樣。
走的時候是十點,叔叔和淼淼都在上班,那個女人在買菜的途中,只有我,拖著行李箱,站在這幢為了遮擋了十多年風雨的房子,怔忪地出奇,最後還是拉著箱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想我和她是一樣的,對於有些事情,我們固執得嚇人,我再也不是十六歲的那個天真的少女,儘管恨,心底還是希望她能夠挽留我,直到最後,時光終於將我所有的期望磨光,而我也終於走出,她給我鋪就的一切回憶,儘管不好,可是依舊有個收藏的地方,只是如今,我再也沒有容身之處了。
桌面上有兩張銀行卡,分別放了七十五萬,儘管她曾經想要將我殺死,可是,依舊要感謝她,將我帶到這個世界上。
計程車上,我撥了淼淼的號碼,等許久她才接到。
“喂,姐?”她的聲音有些低,應該是有事。
“淼淼,加油。”話落,我將電話掛了,然後將手機卡扔出了窗外,舊時光,再也與我無關。
再見了,淼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