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的那一天,諾諾和邱爽兩個人過來接我。
腹部的傷口已經癒合了,只是離拆線還有些日子,走路只要不那麼用力也沒有什麼問題。
疼痛感是一定的,可是這不算什麼,比起顧默他那日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的事實,只能算是九牛一毛的痛楚。
我以為,他到底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在乎我的,可是這麼多天的結果告訴我,不是的,他從來就沒有正視過我對他的感情,或者在他看來,我不過是那種輕易愛上一個男人的女人。於他而言,最好的位置,不過是床伴。
九月的天氣還是很熱,頭頂上的太陽溫度不減,一點點地灼燒著地面,我腳踩在地上,一晃一晃,看著諾諾和邱爽兩個人一直害怕我下一秒就會摔倒。
“嫚嫚姐,你沒事吧?”邱爽抿著脣,看著我就好像我成了殘疾的一樣,雙手輕輕地扶著我的右手。
我側頭看著她笑了笑:“沒事,可能是太多天都躺在**了,現在腳踏實地的感覺有點兒不真實。”
她們依舊不放心,兩個人一左一右,地護著我,引得行人紛紛側目。
計程車停在樓下的時候,諾諾率先拉開了車門,一臉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嫚嫚姐,小心點。”
對於她們這種對待重傷病人的行為,我只能無語地順從。
車門推開的那一刻,陽光落在腳上,暖暖的,溫溫的,煞是舒服。
我總是驚訝於自己的第六感,眉心一跳的時候,我只覺得有些事情等待我去發現,可是等我張望的時候才發現,心底空落落的,無從填滿。
店裡只剩下兩個人,小凌一個人一定是忙不過來的,我回到家之後就將邱爽她們催促回去了,雖然期間小凌一再表示沒問題,因為她請了幾個好姐妹過來幫忙。
可是,我還是不願意她們看到我的狼狽,不想她們交予我太多的關心和心疼。
這些,只要有一些就足夠了,我並不貪心。
諾諾看著我,十分不捨:“嫚嫚姐,要不還是邱爽回去吧,我不放心你!”
邱爽聽到諾諾的話也禁不住點頭:“是啊,嫚嫚姐,我回去就好了,就讓諾諾姐留下來照看一下你吧。”
大概她們是真的把我當成了三歲小孩了,雖然我的傷口據說捅得比較深。可是將近三個星期的時間都過去了,我只要等拆線的那一刻就好了,其他的,只要注意一點點也沒什麼問題。
我抬起頭,認真地說著:“真不用,我沒什麼問題!”
她們禁不住我的哀求,最後只能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我那個五十多平米的小窩。
二十多天沒有住人的屋子有些黴味,我踱著步子走到窗前,不敢用力拉窗簾,只能拉著窗簾從中間走到兩邊,將窗開啟。
清新的空氣瞬間就填滿了整個屋子,我閉著眼,許久沒有聞過這麼純粹的味道了,醫院裡面的消毒水的味道讓我多次想要反胃。
食不知味的後果就是,前天站在那電子稱上,看著裡面還不到一百斤的體重,還有我那明顯寬鬆了許多的文胸,
我覺得有必要將自己養回來。
冰箱裡的食物和我買回來的時候無異,有多少還是有多少,只是可惜了一些牛肉了,只能被我打包給扔了。
一個人生活再加上受傷這樣一個苦逼的事實,我想我實在不怎麼適合下廚。上網找了好幾個訂餐的電話,我決定了,往後的一些日子,我還是吃外賣吧。
其實我不喜歡將自己的背影弄得那麼落寞難堪,所以我討厭站在窗臺前,揹著屋內的燈光,只會顯得我更加地悽苦。
只是有時候太過於想念一個人,你會忍不住去做任何他做過的事情,就好像我現在。
我無法去尋找顧默,而他也不想讓我知道他在哪兒,這是我無力改變的事情。
我唯一能夠做的,或許就是重複他的動作,感受他當時的心境。
半年多前的那一幕我始終清晰如昨,現在想起來,真實得那麼貼近。
我一直想不明白,顧默為什麼那麼喜歡站在窗臺前俯視著下方。現在我嘗試著站在窗臺前,站在七樓的高度,看著樓下小小的人影,我依舊還是不知道,顧默當時到底在想些什麼。
或者說,我從來沒有知道過他在想什麼。
不得不承認的一個事實,我對顧默,除了那樣一份讓我抵擋不住的熾熱的感情之外,我一無所知,我從未走近過他的內心,他也從未給我機會走進去過。
有時候我不得不佩服自己,想念一個人能夠把任何人的背影想成顧默。
就像此刻,我站在七樓,看著樓下空曠的場地,那倚在樹下抽菸的男人,我竟然把他當成顧默了。
男人似乎注意到我的視線,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只一眼,我便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那不是錯覺,不是臆想,那是顧默。是的,樓下那個穿著黑色夾克衫的男人,他有著英挺的鼻樑和濃黑的眼眉。他是顧默,是我等到要絕望卻依舊不願意放棄的顧默。
我顧不來樓下下班的人群,我只知道,我總要做些什麼去挽留他的轉身。
即使隔著七樓,我也不在乎。
於是,我真的做了些什麼。隔著十多米的高度,我張著手,似乎用盡了一生的力氣,喊著那個讓我惦記了半年多的男人:“顧默!顧默!顧默......”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可是我能看到樓下的人紛紛抬頭看著我,還有其他樓戶裡的人一些罵罵咧咧的聲音。我甚至能夠聽到自己的聲音在不斷地迴響,彷彿要衝破雲霄。
可是他還是走了,低著頭,一步一步地再次走出了我的視線。
我看著他那高大的背影漸漸融入人潮中,眼淚順著臉頰爬了下來。
我已經記不起多少次了,記不清這到底是他多少次的轉身。
唯一能夠記得清楚的就是,他永遠都是那麼地從容淡定,看著我在他的身後驚慌失措,他卻依舊面無表情。一步一步、平平穩穩地走出我的視線,就好像要永遠走出我的世界一樣堅定。
我錯了嗎?
我不知道。
可是我
終於開始懷疑自己這樣每一次卑微的等待了,到底,它有沒有意義。
我們不是趙笙和那個女子,那個女子起碼轉身回頭看了,可是顧默呢,他就連分毫的眷戀都沒有展示給我。
永遠都是這樣的忽遠忽近,他能夠掌握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活起居,我相信他都有能力去知道,可是我對他卻一無所知,甚至連追逐的步伐都不知道應該超那個方向開始。
此刻我站在七樓的高度,含著淚,我笑了。
如果縱身一躍,那麼,會不會換來你顧默的一次回頭呢?
可是我還是就那樣地不甘心啊,跳下去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就連等待的資格都失去了。
我站在視窗,手冷腳冷,只是,沒有什麼,比我的心更冷了。
晚上我做了一個夢,一個關於顧默的夢。
我已經許久不做夢了,在醫院裡我不敢在夜晚的時候聲張自己的思念,即使睡不著,我也必須裝著我還在睡眠中。
那片最後的衣袂成了我那二十多天來的信念,如今,我終於能夠看到那人了,可是為什麼,心還會痛。
我夢見顧默一步一步地走向我,他張著嘴,對我說:“鍾嫚,跟我走吧。”
我笑著點頭,近乎用盡一生的力氣去其拿著他的手,然後,我就跟他走了。
醒來才發現,一切不過是一場夢,一場我臆想的夢境罷了。
夢醒了,我只能摸到枕邊的半片溼冷。
陽光透光透明的玻璃打進來,落在我的手臂上,暖暖的,可我的手指卻莫名地冰冷,冷得我沒有半分的辦法。
手機響起的那一刻,我才找回自己的感覺。
“喂,諾諾。”
“嫚嫚姐,吃早餐了嗎?”諾諾關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直到此刻,我才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
我起身倚在床頭上,“剛剛起床。”
“嫚嫚姐,昨天沒什麼問題吧?”
聽著她小心翼翼的聲音,我心中泛暖,笑道:“能有什麼問題,我就呆在家裡而已。”
“好吧,那你要注意身體。”
“恩,你們別太擔心我。”
“恩,那拜拜啦。”
“恩,88。”
手機螢幕漸漸暗淡了下來,耳邊還在迴響著諾諾的聲音。
看吧,關心我的人那麼多,可是,鍾嫚,你為什麼就為了一個顧默而放棄了那麼多呢?
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或許我就不用走到今天這一步了。
看不到前路的未來,捉不到方向的等待,為什麼,我還不願意去放開呢。
顧默,你看,我這麼愛你,為什麼你就不願意回頭看我一眼呢。
哪怕只是一眼,就足夠讓我堅持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了,可是,為什麼一眼都不願意施捨呢。
我想,我終究會抵擋不住這樣的折磨的,顧默,我的愛,終會有消磨殆盡的那一天的。
所以,請你,能夠,再給我一點點的信心,讓我足夠在未來走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