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賬本之後,我突然覺得,原來,有些事情,你不經意間,總是會給你一個驚喜。我對金錢無慾無求,卻總是在無意間得到更多。
我這時才留意到,似乎,店裡真的很多人,基本上一整天都是滿座的,我有些愧疚,作為一個老闆,整天不知道想著些什麼事情,從來不關心店裡的情況。
夕陽落下的時候,店裡還有不少的客人,以前這個時候,最多也就是五六個客人在撐著場面,現在卻還是有不少不願意歸家的少女們,和閨蜜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夜幕掛上的時候,店裡還有不少歇腳的旅客,牆上的掛鐘不知不覺走到了八點鐘的位置。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平時這個時候,我貌似已經是站在花灑下,任由溫暖的水沖刷著一天的疲倦了。
當初以為他們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真的把我留了下來,不過,看著她們這麼盡心盡心,除了欣慰,更多的是感動。
我想,我是足夠幸運的,無論走到哪兒,都能夠遇到一些好人。
九點多的時候,諾諾開始掛上了已打烊的門牌,小小的桃木牌子被斜掛在門上,有些可憐,不過我還真是有些餓了,儘管我一整天都是出於“袖手旁觀”的狀態,除了下午三四點的時候人實在是太多,她們忙得焦頭爛額,我接替了小凌收銀的工作之外,我基本上都是坐在收銀臺前,看著來來往往的客人進店、點餐、說笑到埋單離開。
燈突然被熄掉的那一刻,我只覺得眉心一跳,喊著她們:“諾諾,怎麼突然之間熄了燈?”
原本站在我身後的小凌此刻也不知道去了哪兒,我聽不到她的呼吸,彷彿整間店面,就只有我一個人,空曠得有些害怕。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我正打算在開口的時候,她們四個人卻捧著生日蛋糕從二樓下來,蠟燭的點點星光映在她們的年輕的臉上,並不清晰。
我有些反應不過來,許久才記起,原來今天是自己生日,二十七歲的生日。
從出生到現在,這是我第一次被人記住這個日子,我從來就不是一個被祈禱而來的孩子,所以,生日,只是他們的劫難之日。
對於那個女人而言,她恨不得她的生命從來沒有這樣的一天出現;而對於我的親生父親而言,他大概連我是那個月出生都不知道吧。
我一直以為,這個日子,我一生都不會有被這樣銘記的一天,而我自己,也不願意去觸碰這樣的一天。因為,這一天,只會讓我自己更加清晰地領悟,我是一個徹徹底底被人拋棄的人,沒有人會在乎我的存在,就算我突然消失,大概,他們都不會覺得奇怪。
只是現在,被諾諾她們提起,我一直以為自己不在乎,一直以為自己不需要。可是等她們捧著蛋糕,臉上滿臉期待地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卻突然發現不是不需要,只是沒有人在乎,所以一直假裝不需要。
我不是一個容易動情的人,這麼久以來,我始終是將他們當成生命中的一次恩賜的相遇,終究有一天,我會離開,毫不猶豫。
可是現在,我看著那瑩瑩而亮的蠟燭,小小的、暖暖的,一點一點地映入我的眼簾,一點點地沒入我的心端。
我愣在了那兒,盯著那個曾經自己討厭的蛋糕,目不轉睛。
“嫚嫚姐,嫚嫚姐......”耳邊是小凌她們的喊聲,我終於回過神來,抬頭看著她們,問道:“你們怎麼知道的?”
就連我自己都不記得的日子,她們卻精心等待了那麼久。突然想起今天早上諾諾說什麼懲罰,其實都是假的吧,她們只不過想要給我過一個生日罷了。
諾諾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說道:“前幾天,我不小心看到了嫚嫚姐的身份證。”
我知道她不是特意的,更何況她給予了我這麼一場溫暖而盛大的感動,即使她是特意的,我也只會給予感激,而不是責怪。
我走到她面前,伸手將她們逐個擁抱了一遍,真誠而感激地開口:“謝謝你們。”
培傑捧著蛋糕,臉上的紅暈淺淺,我笑了笑,真是個純情的小男生。
她們笑了笑,急忙催促道:“嫚嫚姐你趕緊吹蠟燭許願吧,不然蠟燭就要燒完了。”
我閉了眼睛,許下我二十七年來的第一個願望。
是的,顧默就是我的願望,我的願望很簡單,不過是希望能夠再見到顧默罷了。
我不知道這樣的願望實現的機率有多大,可是,哪怕只有一點點,我仍然願意去相信,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
但是,起碼也會有機會,不是嗎?
蠟燭吹滅的那一刻,小凌順手將頭頂上的吊燈開啟。
我看著眼前五張洋溢著青春的笑臉,心底一暖,忍不住再次開口:“諾諾、小凌、邱爽還有培傑,謝謝你們。”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我這樣,二十七年的人生,從未過過一次生日,或者說,從未被人記起過生日。
其實我不在乎過不過這個形式,我只是希望,有人能夠記住這一天,記住我來到這個世界的這一天。然而,這一天,就連淼淼都沒有記住,卻被眼前和相熟不過四個月的孩子記住了。
人的一生中會遇到很多很多的人,或許明天我就會她們告別離開,可是她們這麼用心給予我的感動,無論時光再久,我想她們都始終被我靜靜安放在心底最柔軟的一處,偶爾想起,溫暖四溢,一生不忘。
諾諾收斂了笑容,看著我,有些動容:“嫚嫚姐,你是我這一生中除了父母之外最感激的人,是你給了我的愛情一條生路。”
有些事情,一旦一個人開了頭,其他人就無所顧忌。
邱爽上前一步,緊緊地抱著我,許久才放開,“嫚嫚姐,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如果你不要我,我不知道我自己該怎麼辦。”
小凌也上前抱
了我一下,“嫚嫚姐,如果不是你,我弟弟就要輟學了,他才初中啊,可是沒有辦法啊,拉扯我們大的奶奶突然之間就病了,我高考又失利,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辦,是你救了我一家人。”
我平時總是喜歡用淡笑來掩藏自己的真實情緒,可是這個時候,我發現自己笑不出來。看著她們,我還有什麼資格去悲傷呢,她們都能活得比我開心,我又憑什麼因為一個顧默將自己弄成這樣呢。
可是,我還是會痛。
一旁的培傑抿了抿脣,一直的沉默,卻在今晚開了口:“嫚姐,你是我見過最好的老闆,遇到你,是我最大的福分。”
我不知道這個靦腆的男孩到底遭遇過什麼,可是我看著他臉上不經意間的落寞,我知道,這個男生,他有著我們所不知道的境遇。
我看著她們,終究還是笑了笑:“我們吃蛋糕吧。”
我不是一個喜歡傾訴的人,這一晚,我聽著諾諾說著她和她男朋友之間事情,青梅竹馬;聽著小凌說著他弟弟的事情還有邱爽說著她父母對她的寵溺......
我不知道這樣的時光以後還不會不會有,或許再也不會有了,可是,已經足夠了。只是短短的一個多小時,他們給我帶來的感動和心靈的震撼,足以陪我走過往後的所有歲月,不失不忘。
我和培傑聽著三個小女生絮絮叨叨地說了許久,牆上掛鐘的指標走到了十點鐘的位置,我擔心三個女孩子這麼晚回去不安全,就由培傑將她們送了回去。我自己一個人站在冷清的公交車站,等待著末班車的到來。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多了,差點兒趕不上最後的一趟公交車。
洗了澡,躺在**,突然發現,我的生活開始慢慢地變,慢慢的,有些什麼在一點點地侵入,一點點地讓我學會改變。
我想,顧默,你再不來,我想,我就再也不是那個愛你如生命的鐘嫚了。
可是,這也只是我想而已,起碼此刻,想起他,想起那張線條凌厲的臉,我的左胸口,還是忍不住隱隱作痛。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越發地明顯,混合著寂寞和孤獨,一點一點地將我淹沒。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顧默正一步一步地在霧靄中想我走來,我張開手,等待著他將我擁入懷裡。可是一陣風吹過來,霧散了,那個我心心念唸了四個多月的男人也不見了。
眼角不知何時滑落了一滴淚,睜開眼才發現,滿眼都是黑暗。
原來,我連做夢,都是這樣的絕望。
我閉了眼,卻發現,自己怎麼睡都睡不著。
思念就好像長在藤蔓上的刺,一點點地纏繞住我的心,再一次次地收緊,將我的心臟刺得鮮血淋漓,卻仍不心息。
黑暗中,每一下呼吸都清晰無比,寂寞在不斷地叫囂,就好像倍放大鏡放大了好幾倍一樣,充斥滿我的心房,膨脹不已,難受至極。
顧默,你看,我還是這樣愛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