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嘲一笑,她總覺得自己一生都活在牢籠算計之中。躲在千年前,被相信的人算計,被最親的人背叛,最後在她萬般不願的情況下再次回來。可即便如此,她的生活並沒有因為這幾年她的沉睡而改變,陰謀一直圍繞在她周邊,想要吞噬這所有光明。
“蘇嵐,吃完了我們就回去吧。”
癟癟嘴,蘇嵐不情不願的點頭,又兀自嘀咕著沒有玩夠。蘇夙抿脣,脣角微微上揚了些許,語氣卻依舊淡淡:“那你可以找柳明朗陪你,他必然不管多忙都會飛身至你身旁,陪你逛到你滿意為止。”
一聽到柳明朗,蘇嵐將果飲一放,表情也正經了許多。醞釀許久,她終於道:“我與他早就沒了關係。”
詫異的挑了下眉梢,蘇夙的表情示意著蘇嵐繼續。她也頗不避諱的抿脣,似乎在想用什麼方法簡單明瞭的說清,最後嘆息一聲,若有所思的道:“興許是不愛了吧。”
蘇夙抿了口酒,她不知道蘇嵐知不知道她的車禍是因為柳明朗,但蘇嵐願意和那個危險的男人分開也好。柳明朗確實很愛蘇嵐,愛到喪心病狂,愛到願意付出一切。可這份愛太過沉重,他身上的戾氣太重,每時每刻都奮戰在殺戮之中,蘇嵐不適合他那樣的環境,顛沛流離。即便他有錢,那在精神上的安定,他永遠是個窮鬼,只因為他有個野性極大的父親,順便也遺傳了他許多不甘平庸安逸的野性因子。
“你開心就好。”
聽蘇夙並不多說,蘇嵐放下果飲,認真的看著蘇夙,緩緩開口:“姐,放過柳明朗,好不好?”
她頓了須臾,淡淡道:“你知道我車禍是因為他了?”
點點頭,蘇嵐苦笑著道:“我這樣很沒良心對不對?姐姐養了我這麼多年,為了我將自己推向了無間地獄。甚至,因為我差點再也回不來了……可姐姐好不容易脫險,醒了過來,我卻讓你不要將罪魁禍首送進監獄,不讓柳明朗受到他該有的懲罰,我不是一個好妹妹。”
“無妨,這本就是我們姐妹二人欠了他們柳家的,我那半條命,頂多還了小半的人情。”蘇夙將包拿起,起身走了。蘇嵐抿脣跟在她身後,她知道,蘇夙這麼說,不過是為了讓她好受一點,可一邊是最親的人,一個是愛人,如何權衡?
路過肖止錚和呂欣的時候,蘇夙的目光淡淡的從肖止錚臉上劃過,並不多做停留。呂欣卻笑著站起身,對蘇夙道:“蘇小姐等一下。”她已經換上了蘇夙給她的那套裙子,精緻的妝容配上禮貌得到的微笑,這樣的女人,怎麼會是她活潑可愛的綠儂?蘇夙略帶失望的瞥了她一眼,站在原地用沉默示意她快說。
呂欣尷尬的笑了笑,神情靦腆,她小心翼翼的看著蘇夙,注意著她的表情,小心道:“蘇小姐,過兩日約你去喝下午茶聊聊天如何?我覺得,蘇小姐人……很好,想……交個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
蘇夙本意是要拒
絕的,可剛一抬眸便對上呂欣期待的目光,一時讓她想起當年的綠儂。她記得,綠儂初時極其喜歡裴思源的,可最終陪著她的,卻是張晨。
“好。”蘇夙淺淺應下,眼神定定的看著呂欣,在她身上努力的想要尋到那個少女的影子,最後卻以失望告終。
看著蘇夙離開的背影,呂欣有些失望的坐回原位,道:“這般簡單就約到了,枉我準備了一天。”
肖止錚笑了笑,眼裡卻一派清冷:“這個人,外界傳言再怎麼狠辣無情,都是有弱點的。此時她的弱點,興許不再是她妹妹蘇嵐,卻值得高興的是,她如今的弱點是你和我。”
頗為幽怨的看了眼肖止錚,呂欣的指尖在淺金色鑲邊的白瓷杯盞上打圈,感受著指尖的灼熱悠然道:“你就這麼肯定她會去搶奪龍鱗?”
“你是沒有看到她在開棺後的神情,我敢斷定,她說的那些都是真的。也許……這世間,真有靈魂轉換一說,亦或者,真有穿越一說。”
這世間有一種夢,讓人貪戀痴迷。她用盡一切辦法麻醉自己,沒日沒夜的服用安眠藥,卻再也回不去,看不到顧以箏他們。似乎連這唯一的證明自己存在與她們有所關聯的夢境都斷了。她一次服了幾片安眠藥,眼皮沉重的搭下,諾大的**安靜的閤眼睡去。
蘇嵐這兩日公司加班,每晚回來蘇夙都睡了,早上出門時她還沒醒。接連三日,屋裡的陳設絲毫沒有變化,這才讓蘇嵐起了疑心。她敲了敲蘇夙的房門,裡面沒有任何響應。蘇嵐心裡劃過不安,敲得更為急促響亮了,只是敲了許久房門依舊紋絲不動。她只能跑到書房去找備用鑰匙,手忙腳亂的開門見蘇夙安靜的躺在白色大**,神色安和仿若沉睡。蘇嵐剛松下的一口氣,正要轉身時目光卻觸及到床頭櫃上的安眠藥片,與玻璃杯中喝掉大半的涼白開。
雙腿一軟,蘇嵐跑至蘇夙旁邊,顫抖著手放置在蘇夙心臟的位置,感受到依舊跳動的心臟時她才徹底癱軟的坐在地上。忽然想起那日蘇夙醒來時緊緊攥住肖止錚的手,嘴裡呢喃著另一個人的名字,以及她看著肖止錚和那個呂欣的眼神,彷彿在透過這個人尋著另一個人的影子……越發覺得,蘇夙的心裡有著什麼不為人知的東西,她進不去,卻幫不了她……想到肖止錚,隨即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拿出手機撥通了肖止錚的電話,在聽到那一聲淡淡迴應時,蘇嵐鼻子一酸,哭著沙啞的嗓子:“肖醫生,求求你救下我姐姐!”
肖止錚趕到時,蘇嵐已經哭得雙眼紅腫,上氣不接下氣了。瞥了眼坐在客廳雙目無神的蘇嵐,肖止錚聲音依舊冷淡:“人還沒死你就哭成這樣做什麼?”
被他的話一噎,蘇嵐也不好說什麼,畢竟有求於人。肖止錚也不再言語,推門進入蘇夙房中。那個女人睡在那裡,神態寧靜,安睡的模樣不帶任何防備姿態。伸手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一枚懷錶,坐在蘇夙床邊看了眼時間,淡淡道:“時間穿越麼
?那現在就開始,將你的一切告訴我。”
手上懷錶一落,銀鏈子帶著懷錶有節奏的左右搖擺在蘇夙眼前,隨手一提,將懷錶攥回手心。而後抬手撫上蘇夙皺起的秀眉,溫熱的指腹抹平褶皺,淡淡道:“你與龍鱗有什麼關係?”
“曾經擁有,算是它的主人。”蘇夙明明沉睡,卻緩緩開口。聲音波瀾不驚,沒有任何該有的情緒。
肖止錚定定的看著蘇夙,沉吟道:“那你與棺槨裡的女子,是什麼關係?”
“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驚訝的看著蘇夙,她的眉頭再次蹙起,肖止錚下意識的抬手,最終卻還是放下了。那個女子現在放置在考古試驗場,每天都有專門人士過去看看,紅衣不腐不壞,雪肌紅顏,與蘇夙的相似卻是極高。雖然五官有著些微不同,但當時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看著蘇夙,彷彿認定了那個棺槨裡的女子就是她。
思量些許時間,肖止錚終於一字一頓的問出最想問的問題:“那棺槨中的枯骨,與肖止錚……有什麼關係?”
“他是他……似乎……又不是他……”
“那呂欣呢?”
“綠儂……是綠儂……不……與綠儂又不同……”
他俯下身,與蘇夙貼的極近,呼吸交錯,最後輕聲問道:“那你是誰?”
蘇夙驟然睜眼,雙目被淚水侵染的通紅,她大口呼吸著,神情痛苦。肖止錚抿脣,薄脣附在蘇夙脣上,舌尖舔過她的口中的角落,吸允著她的芬芳味道。
啞著嗓子,肖止錚將頭窩在她的頸間,舌尖舔過她的耳垂,沙啞著嗓子帶了點點引誘:“告訴我,你是誰?來自哪裡?”
他抬手再次放出手中的懷錶,秒針走動時劃拉著淡淡聲響,與他的聲音一起鑽進蘇夙的耳朵裡。她睜著眼,不斷有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滾進發鬢:“我是誰……我是誰……蘇夙……還是冷夙綰?哪裡?千年前,不……我本就是這裡的人,不是的……不是的……”
收回懷錶,肖止錚扯了扯衣領,坐直了身子專注的看著蘇夙,她的眼睛也隨著他的收手而緩緩閉上,恢復平靜。出門的時候蘇嵐依舊無神的坐在客廳裡,面前杯子裡的開水已經涼去。見肖止錚出來了,便站起身愣愣的看著他,不知怎麼開口。
肖止錚揉了揉額角,對蘇嵐道:“她醒了記得打電話給我。”
忙答應了下來,不等蘇嵐再問些什麼他便轉身出了門,隨手將門掩好。蘇嵐鬆一口氣的坐回原地,電話卻在此時響起來,她看了眼來電顯示,猶豫了須臾終於還是接起:“喂。”
“蘇嵐……我找你姐姐。”
電話那頭柳明朗的聲音有些猶豫不決,蘇嵐扯脣笑了,卻想起他根本看不見,便輕聲道:“這兩天她身體不好,有事麼?”
“沒有,都是生意上的事情,若是她身體好了,記得讓她聯絡我……”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