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遠也不如蘇嵐,永遠也得不到愛,因為你根本不懂,不配。”
蘇夙端起杯盞的動作頓在那裡,她看著氤氳繚繞的咖啡,眼裡不知是喜是悲:“柳明朗,若是當年你不曾為了救我和蘇嵐,將我們拉上走私這條路上該有多好。”
柳明朗看著眼前的杯盞,久久不能回神,知道服務生拿著賬單喊他時他才恍恍惚惚的結賬。看著對面空掉的位置,腦海裡迴響起蘇夙的話,忽然憶起當年初見。她才十歲,拉著五歲大的蘇嵐走在昏暗潮溼泛著腐臭味兒的巷子。
那時候蘇夙的眼神就沒了畏懼與害怕,她只是指著蘇嵐,跟他父親說:“我只要活下去,讓我和我妹妹活下去。”
“那你就要把你的命交給我,要知道,即便日後你和你妹活下去了,你的命也不是你的,你的人生也不再是你的。”
年幼的她忽然笑了笑,沉靜的眸子看著自己的父親,那是他都不敢用的目光,蘇夙卻敢。她上前一步,聲音不大不小,沒有起伏:“那又怎樣,我只是要活下去,讓我妹妹活下去。”
她執拗的重複那一句話,毫不妥協毫不畏懼。
她從十歲開始學習識別古董,學各類防身術,追蹤與反追蹤。他是父親唯一的兒子,每日都跟著蘇夙一起練習。蘇夙卻永遠高他一步,永遠踩在他頭上,永遠的高高在上,毫無感情。父親說,蘇夙這樣的女人,若是不能歸於己用,就必須死。所以她毫不猶豫的嫁給了柳明朗,他甚至都不知道蘇夙到底愛不愛他,亦或者,這些年來,蘇夙有沒有正眼看過他……這樣的挫敗感讓他越發討厭蘇夙,可偏偏總是躲在蘇夙身後的小女孩慢慢長大,如同追逐希望的太陽花,幾近另人瘋狂的姿態成長在他面前。他跟父親說,我要娶的,是一個女人,一個有血有肉有心的女人,很顯然蘇夙不是。
父親當時的話一直迴盪在他耳畔,他還是那句話:蘇夙是獸,若是不能歸於己用,就要斬於刀下,否則必有一日死在蘇夙手上。
他開車撞死蘇夙,也算是得到了父親的應允。他不介意自己娶什麼女人,也從不覺得需要靠拉攏誰來穩固自己不被推翻。之所以開始讓他娶蘇夙,無非是還未泯滅的人知讓他覺得蘇夙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一時不想毀掉。可如果連自己都不要了,父親也就覺得蘇夙沒必要活在這個世上,除了推翻自己,她的生命沒有存在的意義。更有的就是,他還不想自己那麼快被推翻。
蘇夙說的那一單生意,他在當晚也收到了訊息……陵墓。上頭並不是讓他們去盜墓,而是在那些挖墓的考古者不注意時,取走一把匕首。那把匕首有兩千多年的歷史,陵墓裡唯一值錢的東西。
他有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那就是考古研究者,其實這個身份實在是一個諷刺,卻也是一個很好的掩護。蘇夙卻有很多身份,她有心理諮詢師資格證,也有記者的工作證,這次就算是不想,也必須和她一起出行這躺考察。
回到家中,蘇夙坐在空蕩蕩的客廳,玻
璃茶几上放著一杯白開水一粒安眠藥。她想睡覺,她已經好久沒有回到顧以箏身邊,即便每晚都服下安眠藥催促自己睡眠,她都無法回到他身邊去……
撿起藥片,蘇夙看著白皙手心中安靜躺著的白色片狀藥粒,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姐,我回來了!你今天身體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啊?我們今晚吃什麼?要不我來做菜吧?這兩年你一直沉睡,我學了不少手藝呢!就等著你醒了以後慢慢做給你吃!”
蘇嵐一回來嘴巴就跟倒豆子一樣說個不停,笑眯眯的放下挎包跑進屋子一邊換下那身正規的職業裝聲音也不停的從房間裡傳出來。蘇夙在她進門的時候便將安眠藥不動聲色的扔進沙發一邊的垃圾桶裡,靜靜的看著不知演著什麼的電視。
這時蘇嵐也從屋子裡出來了,換了身比較居家的休閒服配著短裙陽光青春氣味兒十足。她用五指忙碌的將頭髮梳起,一邊用黑色頭繩綁著頭髮一邊笑著道:“明天公司聚會,我可能要回來晚點,不過姐放心,應付一下我就找個藉口回來陪你!”
蘇夙一邊換臺一邊淡淡的道:“不用。”
對於蘇夙冷淡的態度蘇嵐卻不以為意,彷彿早就習慣一般走進廚房,開啟冰箱看著可以用的食材:“怎麼不用,我們姐妹兩個兩年多沒有好好說過話聊過天了。你剛醒到今天,基本上我一回來你就睡了。明晚我們聊一個通宵,姐你白天好好睡,晚上一定要陪我哦!炒蛋包飯怎麼樣?我做的可好了,冰箱裡的食材只能做蛋包飯了。”
“嗯。”
沒一會兒廚房裡便傳出蘇嵐忙碌的聲音,蘇夙抿脣,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好姐姐,但她不能容忍也不能再像一切都未發生一般對待蘇嵐。
廚房裡的蘇嵐把聲音弄的很大,眼裡的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她的肩膀不停顫抖,卻不敢哭出聲來。很多時候,距離拉開了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說出來,怕將那本就生疏的距離越拉越遠。她胡亂用手背抹著眼淚,抬頭使勁將淚水逼下去,卻不想流的更是厲害。她雙手掩住臉,整個人都在一個安靜的角落裡聲嘶力竭,卻必須裝作若無其事。她不知道蘇夙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也許隱隱約約的明白,卻不想提醒自己。
人心終究是看不透的,你努力抓住的終於還是被磨滅了。你想要放棄的卻像是惡魔一般緊纏不放,也許要怪就只能怪天不願如人意。
蘇夙所說的那個任務很快就到了執行的日子,前些天蘇嵐一直鬧著要帶她去見什麼肖止錚,複診什麼的。這些都被蘇夙淡然拒絕了,她現在全然找不到活下去的希望與執著,去檢查身體對她來說全然沒有任何意義。蘇嵐雖然不放心,卻還是沒有強迫蘇夙,只是強制性的在蘇夙的手機裡存上了肖止錚的電話,甚至任何通訊網路都關注了對方。蘇夙抿抿脣,也沒有說什麼,因為她現在除了有些不得已的電話要接,基本與外界斷了一切聯絡。
這日,蘇夙身著簡單的黑色西裝黑色長褲,腳上的黑色恨天高跟與黑
色大理石地板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她的長髮高高束起一個馬尾,劉海也盡數紮了上去,帶著黑色墨鏡遮住了妖嬈冷漠的雙眼。她走到同樣西裝革履的柳明朗面前,雙手插兜淡淡道:“你開車。”
柳明朗點點頭,也不再多言的同蘇夙一齊步出大廳去了地下車庫。兩人在白色跑車前停下,柳明朗給蘇夙開啟車門等她坐進去以後自己也坐上了駕駛座。他將墨鏡戴上,有些揶揄的口氣道:“我以為你會離我遠遠的。”
響起那場車禍,蘇夙勾脣一笑,漫不經心的道:“正因為那次,所以我要跟緊你了,大不了,我們就同歸於盡。”
兩人說完這句對話後就再也無話,就這樣安靜的到達了考古現場。柳明朗把車停在場外,由場無人員引到一旁的停車場。蘇夙開啟車門,不急不緩的下車,揭下眼睛露出帶著點點妖嬈眼線的剪瞳。有幾個跟他們一齊到達的考古者下車見到蘇夙時無不倒抽一口冷氣,而後裝作熱情的生硬與她打招呼。蘇夙看也不曾看一眼便轉頭走進被警戒線圍起的場內。
“那個女人不是死了嗎?”
“誰跟你說她死了!只是聽說成為植物人了!怎麼那麼快就好了?真是該死!”
“就是啊,我聽說她上個月醒過來的。連複檢和康復治療都沒做就跟個沒事人一般了。這女人平日裡做事心狠手辣,卻不想上天還這麼眷顧。”
“不公平啊這個世道……”
幾個場務工作人員在一起小聲嘀咕著,面上一片唏噓。這時一輛黑色跑車橫穿而來,直接開進了停車道,車門啪嗒一聲開啟,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緩緩而出。黑色的頭髮,額前有一縷遮住了一隻蒼鷹般的左眼,右眼一片冷漠,脣瓣緊抿,身姿高大挺拔。那邊還在說話的人一見到他便全都緘口不言,眼尾餘光緊盯著那抹黑色身影走進警戒線,接過工作人員遞給的工作證帶上。
“肖止錚,他來做什麼……”
蘇夙看著那紅木棺槨,周邊圍著一群西裝革履的人,她看著自己胸前的工作證,勾脣一笑。她這個走私販,要頂著光明正大的考古參與者身份來盜取這些古物,將本屬於自己國家的東西帶到國外或者販賣給別人,真是可笑。
她身邊的柳明朗注意到蘇夙不同以前的厭惡表情,心裡一驚,低聲對她道:“你可千萬別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父親說了,這單完了以後你就自由了。”
“哦?”還是那樣不以為意的一聲,尾音上揚似乎帶著嘲諷。柳明朗濃眉微蹙,冷哼一聲,打算不再理她。可蘇夙卻沉默少頃,不鹹不淡的道:“怕我利用舊部勢力殺了你嗎?將我提早踢出組織斷了我的人脈,這樣就以為我殺不了你了嗎?”
聽蘇夙這般雲淡風輕的說著恍若無關生死的話,柳明朗淡琉璃色的眸子盛滿了怒色,他用低沉帶有怒意的聲音道:“蘇夙,你別這般不識好歹。我不過是覺得虧欠了你想用自由補償你,再者說你能離開組織也是蘇嵐所希望的。”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