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嵐,我來吧。”
柳明朗上前按住蘇夙的肩膀,面不改色的對蘇嵐道:“去找鎮定劑,我已經讓保姆打電話給肖止錚,他大概再過十五分鐘就到了。”
蘇嵐也不想去追問他怎麼請到的肖止錚,忙應下跑去書房找針管,拔出棉花抽出裡面的鎮靜劑。蘇嵐手忙腳亂的將放滿各種藥品的抽屜合上跑回蘇夙房裡,驚慌失措的看著柳明朗。柳明朗看著蘇嵐,眼裡滿是溫柔,聲音都不自覺的放柔和了幾分:“我按住了她,你快些將鎮靜劑打進去,一切等肖止錚來了再細說。”
這兩年蘇嵐也學會了簡單的扎針和點滴,動作快速迅捷的將裡面的鎮靜劑一點點透過針眼壓進蘇夙的血管中,直到最後一滴抽乾,蘇夙終於停止大幅度掙扎,她慌忙將針眼拔出,看著慢慢平靜下來的蘇夙。她的臉上還夾雜著汗液,長髮有幾縷黏在蒼白的臉上,睡容不帶防備。這是她姐姐,曾經為了護她安好,做了一切該做不該做的事情的姐姐……她怎麼變成了這般模樣,柔軟蒼白絕望,方才在她那無所不能刀槍不入的姐姐臉上展現的淋漓盡致。她的姐姐,再也不能護她周全,再也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睥睨無雙的神。
蘇嵐的眼淚在那雙和蘇夙極像卻跟更有生氣的眸子裡越攢越多,終於順著面頰流了下來。柳明朗心疼的抱著蘇嵐,任由她趴伏在他肩上,哭的撕心裂肺,哭的無助脆弱。這是他費盡心機想要得到的女人,兩年來,無時無刻不護在心尖兒上的女人。可在這個女人心裡,最為重要的,永遠是躺在**的那個安靜的惡魔……淡琉璃色的眸子中劃過一閃即逝的狠辣。
蘇夙癱軟在角落,方才的疼痛感如同要將她撕裂,那種可怕的毀滅感讓她知道,如果執念太深,她將真的成為孤魂野鬼。然後,慢慢的再所有時空消失……
一股吸力傳來,蘇夙被迫再次睜眼的時候看到了滿是向日葵花的苗家寨,她走了兩步,卻在看到一個紫色身影時停了下來。遍地向日葵中,紫衣女子靜靜的站在那裡,長髮飛舞,姿態翩躚。兩個十四歲的少女穿著一紅一綠,歡快的再金黃華海里你追我趕,笑聲猶如銀鈴。
“寨主!過些日子我們就去中原好不好?我想真真姐姐了!真真姐姐一定不知道我現在長這麼大了,阿雅都沒有我好看呢!”紅衣小姑娘跳到紫衣女子面前,單手繞著胸前的小辮子笑眯眯的一雙眼睛彎成月牙兒。
綠衣小姑娘很是不屑的哼了一聲,看著紫衣女子時卻笑得明朗歡樂:“真真姐姐過得可好?大鬍子叔叔說真真姐姐很幸福呢!當初我和阿朵還愣是要把真真姐姐和大鬍子叔叔湊成一對呢!早知道大鬍子叔叔會和寨主姐姐在一起,我和阿朵就不亂來了!”
蘇夙驚訝的看著花隱,她沒死這個她是知道的,只因這一切都是蘇夙設下的圈套。花隱的心臟異於常人,偏右一點。當初她們賭的,就是情急之下,冷若楓會不會拿花隱擋劍。蘇夙贏了,卻是建立在花隱的萬念俱灰之下贏了。可她沒有辦法,她
知道進了那裡隱約可以感覺到很多在現代的一切,那些熟悉感侵襲而來,讓她不得不為花隱做好打算。即便是狠辣的一巴掌,讓她認清現實。跟著冷若楓在一起,她永遠都不可能幸福。倒不如現在,安穩,沒有好勾心鬥角。只是她沒有料到,裴思遠會來這裡陪花隱……
花隱笑了笑,沒有說話,眼裡是久經風波後的沉寂,死寂一般沒有歡喜悲哀。她點點頭沒說什麼便轉身走了,蘇夙跟著她的步伐,繞過寨裡總是追著自家孩子打的戈大娘,還有念念叨叨說著收成不好家裡沒有多少存糧卻又總是施捨那些乞丐的莫大叔。不知走了多久,她終於看到一個院子裡坐在藤椅上看著書卷,身上粗布麻衫卻依舊掩飾不掉俊朗風雅的男子。他陪伴了自己五年,不離不棄。當初進了玄虛教前,她飛鴿傳書給他讓他幫她做最後一件事。就是從冷若楓受傷搶過花隱,帶著花隱回苗家寨。他幫了,甚至幫的那麼徹底,一直照顧著她。這樣也好,他們互相有個照應,也除去了她的擔憂牽掛。
裴思源抬眼看著花隱,脣角勾起一個不鹹不淡的弧度,淡淡道:“飯菜還熱著,你去吃吧。”
花隱看了他一眼,沒什麼波瀾的眼裡映著他清淡的表情和疏離的氣質:“我知道,若不是蘇夙,你不會管我。可如今我已經傷好,更不會再去尋……那個人,你又何必勉強自己,呆在這裡?”
他愣了愣,看著手中的書卷發呆,忽然笑了:“不單單是為了照顧你,信守我與她的承諾,更是因為,這裡有我和她五年的記憶。這個記憶裡,她是真真,不是蘇夙,不是冷夙綰。沒有顧以箏,沒有似影山莊,更沒有蘇家……這是隻有我和她的記憶,也是她留給我的唯一一件珍貴的東西……”
蘇夙看著這個男子,耳邊迴響起初見時他邪佞肆意的笑聲,曖昧不明的聲音:“你是哪個小姐?大小姐二小姐還是四小姐?”
“為何沒有三小姐?”
“江湖傳聞三小姐性情寡淡冰冷,從不出手多管閒事,就是似影山莊的人都頗為忌憚這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主子。你雖然看著冷冰冰了些,卻不像是那三小姐一般不近人情。”
蘇夙執念了那麼許久的不過是顧以箏當初的傷,可卻從未回頭看看,裴思源因為她而受的傷。她即便知道,也刻意避開,她以為裝作無情冷淡,大家都會好。卻不想,終究還是負了……
花隱坐在一邊,看著裴思源,執起杯盞眼裡攢出一點笑意:“她慣是個沒良心的,愛的默默無聞,恨的默默無聞,最後就連走……都是默默無聞的……”
裴思源也笑了笑,看著天空晚霞,火紅的雲彩就像失了火的天空,極盡絢爛多彩。許久,他喉中溢位一聲薄嘆,輕聲道:“我這一生都不會忘記與她初見時,她看我的眼神。她以為那是極致的淡漠薄涼,其實她不知她自己眼裡還帶著點點慌亂羞怯,那故作鎮定的樣子,委實有趣。”
“她給人的初見,向來美好……”
有時候,分開了
不一定於所有人來說會是解脫,卻也不一定於所有人來說都是痛苦。蘇夙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白咖啡還帶著氤氳熱氣,她偏頭看著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妖嬈的眼線讓本就深邃的眼眸襯得更為無法靠近。黑色長袖長裙,黑直長髮垂至腰際,白皙修長的手指曲起有意無意的叩著桌面。
柳明朗坐在蘇夙的對面,他不知道蘇夙把他約出來想要做什麼,可以說他們之間早就沒了可以聊得話題。早在那日蘇夙緩緩甦醒時,他就知道,再也沒有機會可以讓這個女人徹底消失。兩年的沉睡,於她而言似乎只是一次涅槃,再次睜眼為的就是將他拉入地獄。
“這兩年過的怎樣?”
一直蹙眉等著蘇夙開口的柳明朗沒想到她的第一句話這麼無關緊要,他放鬆了一般向後靠去,勾脣笑的輕蔑嘲諷:“生不如死。”
“哦?”尾音微微上揚,蘇夙執起鎏金繪邊的杯子抿了一口微苦的咖啡,慢慢放下,再抬眼漫不經心的看著他,眼裡似乎帶著笑。
柳明朗原本鬆下來的心再次提起,這個女人在笑,兩年前的蘇夙無論如何眼裡都是一派死寂。如今在他面前的女人雖然笑意裡帶著冷箭,卻仿似有了靈魂,懂了愛恨。他坐直身子,雙手交握擱置在桌面上,中指的戒指在陽光的投射下閃爍著刺眼的微光。蘇夙稍稍眯眼,硃紅脣畔帶著淺淺笑意。
“你想要什麼。”
這句話柳明朗連疑問都沒有,直接是不可置疑的語氣,看著蘇夙的表情也凝重的很,淡琉璃色的眸子劃過冷冽。
蘇夙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仔細的盯著這個已然隔了一世且千年之久的男人,忽然嗤笑:“要什麼?我一切的苦難因你而起,一切的愛恨也因你而起,若是簡簡單單殺了你,豈不是便宜?”
柳明朗不明所以的看著蘇夙,她卻似乎不打算跟他解釋什麼,只是重新坐好端著杯盞,漫不經心的摸樣更是讓人膽寒。
“我們還有一單生意要做,所以不殺你。不過,若是想以後活下去,就離開蘇嵐。”
她說的雲淡風輕,如同不是一條人命。柳明朗忽然笑了,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不是因為蘇夙不殺他,而是因為蘇夙終究還是以前那個蘇夙。人命在她的眼裡,依舊一文不值,愛情在她眼裡,依舊什麼都不是。所以她什麼都不懂,就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神袛亦或者其實就是一個魔。
“蘇夙,你懂愛麼?”
掀起一直不曾正眼瞧過柳明朗的眼眸,蘇夙清冷漆黑的眸子中漸漸攢滿了笑,她偏頭看著窗外,淡淡道:“你看外面這些人,臉上的表情雖然各有不同,但眼神卻是一樣的。虛偽,冷漠,高傲。柳明朗,你莫不是覺著,只有這樣的人才是人?其實扒了皮,不過就是一群行屍走肉而已。愛是什麼,愛不過是寂寞時的消遣而已,慾望然生的那一刻產生了愛,給了人們的慾望一個很好聽的名義。以愛之名,卻違背了愛的本質。”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