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夙綰灌進喉中一杯酒後,覺得這酒的味道似乎忽然更醇香了些。而此時那陣陣銀鈴聲卻穿過層層絲竹管樂聲刺著她的耳膜。她抬起眼,看向那個已經飛身落在地面上的女子,目光循著銀鈴的聲音不自覺的跟著她的身影移動。她伸出青蔥般的食指敲了敲額角,秀美微蹙。那陣鈴聲如同魘咒一般不聽迴盪在她耳邊,越來越響,越來越刺耳。讓它停下來……讓它……停下來!
裴思源修長的食指有一下沒一下的叩著面前的矮几,狹長的鳳目中蕩著淺淺笑意,似是溫柔似是涼薄。他看著忽然闖進場中央的玄衣女子,脣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懶懶撐著下巴,如同看著好戲一般愜意。
“讓它……停下來……”冷夙綰執著劍,劍尖直指那個紅衣女子。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只是控制不住的要讓那惱人的銀鈴停下,控制不住的要闖入著片旖旎之地。那女子脣角帶笑,紅袖拂過冷夙綰的劍,扭身轉到她的懷中。
“花隱與三小姐無冤無仇,這麼拔劍相向怕是不好吧?”她曖昧的在她耳邊呢喃,呵氣如蘭。冷夙綰偏過頭,看著懷中的花隱,目光清冷如冰雪。兩個風華絕代的女子在一片**靡之氣中曖昧相擁,一個清冷芳華,一個嫵媚妖嬈,黑與紅相互照應,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讓它停下來。”她依舊是那句簡單明瞭的話,隱約透著她特有的固執,花隱不解的旋開身子。如蛇般的腰肢帶著妖嬈的款款而擺,眼稍微勾,波光瀲灩。步伐凌亂卻有致,腳踝的銀鈴泠泠作響,牽的冷夙綰腦中絲絲拉拉的疼。微搖下頭,像是如此便能搖去煩躁一般,提劍而上,劍法詭異,身姿輕盈。花隱終於斂神,心下一稟,紅色綢緞從袖中舞出,剛柔並濟的纏上銀光柔和的劍光。
“你倒是狠心,對夙綰對你……對若梨。”一個溫潤的聲音自蒙煜耳邊響起,蒙煜側眼看著出現在他身邊的絳紫錦袍的男子。淺笑著把玩手中的杯盞:“我捨不得對她狠得……至於若梨,今生只能對不起她了。”
“原來你不是不知道若梨的情嗎?只是,佯裝不知啊!若梨那丫頭委實是傻,既是知道無緣,還執迷不悟。”
那邊冷飛依卻是完全弄不懂狀況,雙眼迷茫的看向主位上的男子,卻見他也正看著自己,忙紅著臉低下頭。裴思源正看場中的兩個女子興起,忽然感覺到一陣灼熱的目光,他垂下眼簾,再次抬眼便是一汪溫柔,轉眼看著那個灼熱目光的來源,滿意的看到那個女子嬌羞低首。
“這個將軍果然不簡單。聽說其父是鎮國大將軍,他十五歲便陪父出征,十年來從普通士兵做起,直至今年才得當今聖上欽賜虎符,鎮遠將軍也是今年才下得聖恩。”冷若楓悠然自得的說著,相同與冷若梨的眉眼卻帶著鋒銳,即便笑若春風溫潤,卻遮不住他內斂的鋒芒。
“我只知道,這人留不得。”他又抿了口酒,拿著杯盞的手微微顫抖,臉色也蒼白了許多。
“這‘生死不離’若
是支撐的久了,對你對她都不好。”冷若楓看著蒙煜,語氣帶著關切,只是眼底一片涼薄。蒙煜扯脣一笑,不介意道:“義父吩咐,花隱野性難馴,總該尋個機會,探清她的底子。只是選了綰綰,說到底,都是我的私心。”
說話間冷夙綰已經和花隱過了幾十招了,花隱有些明顯力不從心,完全是從攻變成了只守不攻。她這才明白冷夙綰口中的它指的是她足上的銀鈴,只要她動作過大,銀鈴聲響的厲害,冷夙綰便會攻的密集,讓她應接不暇。可若是動作慢下來,那更是敵不過這個不知武功深淺的三小姐了。一時間花隱竟被逼得進退維谷,怎麼都是輸……
“三小姐!莫要將花隱逼急了,要知道兔子急了還是會咬人的!”花隱呼吸有些不勻的看著冷夙綰,冷夙綰勾脣,笑的冷漠輕蔑。花隱似是出了全力,抽出隱於靴中的銅月彎刀,兩把彎刀磨出火花,紅影如鬼魅一般向著冷夙綰襲去。冷夙綰揮劍如虹,玄色衣襬飛揚,銀色的劍影夾雜著紅色的身影,一陣繚亂。
“三小姐的劍法果然微妙,不疾不徐,不剛不柔,以緩和詭異之力輕而易舉的就能化開那舞姬的兩把彎刀,另在下佩服啊!”裴思源終於開口,聲音慵懶,像是在享受著什麼一般,微微眯起的眼中帶著饒有興趣的光彩。冷蒼明淡淡一笑,並不接話。眼裡卻精光閃爍,若有所思的看著場中與紅影相纏的劍影。
冷夙綰……喉間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像是細嚼慢嚥的品味著什麼佳餚一般,裴思源面上的興味更濃了許多。微斜過眼,卻看到面色忽然蒼白的冷若梨雙眼似是含淚的看著那個緋衣男子。他微皺了皺眉頭,也順著冷若梨的目光盯著那個緋衣男子瞧了瞧,卻敏銳的發覺此人面色也是蒼白一片,卻不是同冷若梨一般的,而是那種內息調理不勻所致。在看那男子雙眼緊著的玄色身影,尋到同樣的面色後,裴思源有些瞭然一笑。
花隱抓住冷夙綰忽然氣息一亂的那瞬間,出手如電的扣住冷夙綰握著劍的手腕,立時面上變的慘淡非常,她怒視著冷夙綰:“三小姐可知自己中了什麼?他竟是不信任花隱要置花隱與死地嗎?”
冷夙綰在花隱扣住她手腕的時候腦中清明瞭許多,此時兩人對立著,花隱渾身散發著肅殺之氣的站在那裡,足踝的銀鈴也安靜了下來,是以冷夙綰才得以控制住自己。她自然知道自己的不對勁,按照她的性子,這個花隱就是鈴鐺搖爛了她也是不為所動的,更何況,花隱要勾引的人又不是她,自然無需她瞎操這份閒心。
“我……”
“放手!狐媚之女也敢在擒我三姐!”
一聲嬌喝打斷了冷夙綰的話,她有些不悅的蹙起眉,可很快身體裡的不適慢慢侵蝕著她的大腦,似乎所有的聲音都停了下來,只剩她一人的安靜。身邊花隱又與突然闖入的冷飛依混戰一團。她執著劍的手微微顫抖,修長的骨節泛起若有似無的青色。
驟然抬頭,像是明瞭一般看向蒙煜。
顯然,蒙煜的狀態也不是多好,面色蒼白無力,似是連杯盞都拿不起來了。她說,大抵是我欠你太多,你才會這般報復於我。
她從未想過,如此畫面。
執劍站在場中,周圍樂聲不斷,舞影凌亂。其間還有紅色鬼魅身影纏著使者毒辣鞭法的冷飛依。她傲然獨立於人間,帶著乘風欲去之感。忽然作亂的風捲起她的玄色袍擺,捲起她如墨長髮。她不再看著那個緋衣男子,纖長的睫毛緩緩垂下,在白淨的面容上投出模糊的陰影。
“既是連你都利用我,那這地方待下去,還真是沒有意思呢……”說罷,她驟然抬眼,眸中劃過厲色,手中的劍泛起寒光,周邊離她三步之內的舞姬被一股無形之力推開,帶著肅殺威嚴,讓她們反抗不得!
既然他們想探花隱虛實,那她就助他們一臂之力!
看著再次加入戰局的冷夙綰,花隱帶著嬈色的眉眼一凜,被迫後退了三步。她捂著心口,展顏一笑,嫵媚依舊:“三小姐這般動氣,不怕‘生死不離’反噬?到時候怕是您與蒙公子都有性命之憂啊!”
冷夙綰瞥了眼和她並肩立著的冷飛依,冷飛依低著首。她脣畔勾起冷笑,自然知道冷飛依前來助她不過是想在心儀之人面前出出風頭而已。她別過眼,看著三步之遠的花隱,又看了眼正襟危坐等看好戲的眾人。
“死的時候能拖上一個墊背的,未嘗不可。”
“果然冷情!”花隱笑道,兩把銅月彎刀再次攻上,帶著凌厲狠辣,如同她這個人一般,蠱惑中透著嗜血的不羈狷狂。冷飛依慌亂的將手中紫鞭揮出,與銅月彎刀相碰時內力相抵,擦出細微的火花。奈何冷飛依的長鞭是遠端攻擊的利器,花隱的彎刀雖是鋒利,卻只適合近身。花隱一個收刀,側身避過長鞭,但鞭子上的勁道還是逼得她退了一步,免得被刮花了臉蛋。
哪知這時,一雙素手在眾人看得興起之時,陡然抓住再次不依不饒的攻向花隱的鞭子。花隱也不及驚愕,她向來就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尤其是方才冷飛依的鞭子處處都帶著不遺餘力的殺招!其實她不知,冷飛依當時並未想取她性命,只是奈何裴思源就在上首看著,她自己深知鬥不過花隱,只能在花隱忌憚冷夙綰時下了全力。卻不知她的全力,剛好撫上了花隱的逆鱗。
花隱在冷夙綰忽然出手如電的握住長鞭的那一霎,紅袖飛揚,一個拇指大小的星鏢帶著破竹之勢向著冷飛依襲去。
“飛依!”大夫人驚呼一聲,整個人都僵在那裡。冷飛瑜更是站起身,在矮几上一個借力飛身向校場中的混戰。
“花隱!”這一聲怒喝是一直都保持溫潤之色的冷若楓。花隱會下殺手是他早就料到的,就冷飛依這般嬌蠻的性子生來就是該花隱這樣狷狂的女子厭惡的,尤其是方才她還意圖將花隱逼向死路。他站起身,一直搖於手中的摺扇驟然飛出,以摧枯拉朽之勢翻轉著襲向帶著霸道勁力的暗星飛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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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