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然……?”蘇夙疑惑的睜著眸子,不確定這個在她耳邊呢喃哭泣的女孩是不是她的妹妹阿然。
頸窩裡的女孩一邊點頭一邊哭的撕心裂肺:“我真的……不敢說話……我怕……我怕……”
輕輕撫著少女因為激動而不停起伏的背,蘇夙眼裡的淚也不停的落下:“不怕阿然,阿然不怕,以後只要姐姐在,就一定護著阿然,不讓阿然受半點傷!”
“你不能……不要我……像娘……孃親那樣……我還……那麼小……她就不要我了……”
“不會……我不會不要你的……我不會的……”她哭著重複著不會,像是一種保證一種承諾。她失而復得的妹妹,終於在長成少女的時候開口喚了她一聲姐姐。
是夜,蘇夙抱著懷中的琵琶,纖細的五指一直在琴索上流連,卻始終不曾勾起一個音調。她沒有點燈,不過也並未關窗,月色毫無障礙的灑進屋中,落在她雪白的衣裙上。乍眼看去,到是有股子謫仙玄女的感覺。身後的青絲有一撥被她用杏花木簪挽住了,剩下的自然垂著。因為太長的緣故,蘇夙讓綠儂幫著剪了,本說是要剪到腰際的,但冷夙然卻堅持說女子長髮及腳踝,更如仙子避紅塵一般。依著自己心尖兒上寵著的妹妹的話,蘇夙將它剪至差不多腳踝那裡。站起來的時候往背影一瞧,確實美了不少。更何況蘇夙本就長著一張不染凡塵,遺世淡然的秀麗面容。
今夜,她之所以這麼晚了不睡,還抱著琵琶倚坐在床前,就是為了等一個人。她想,那個人肯定會來給她一個解釋,一個關於今日為何不同她好好說話的解釋。雖然她能猜到緣由,但終究避不過女人小心眼的本性,非要對方親口說了,才能罷休。
“為何不奏?”
低沉緩和的聲音從窗外傳來,蘇夙抬起頭望去,淡淡道:“客棧人多耳雜。”
他負手立在她面前,低頭仔細看著她的模樣,還是那樣素淨,未施粉黛,清冷淡然。蘇夙抬起頭,緊緊盯著他的眸子。直到他軟了眸色,向她伸出骨節修長的手:“我帶你出城。”
她揹著琵琶,安靜的伏在顧以箏的背上,淡色的脣微微勾起,緊了緊環住他脖頸的手,安心的將螓首枕在他寬厚的肩上。顧以箏偏頭,眼裡帶笑的看著飛揚在空中的青絲。月色下兩人的影子親密重疊,猶如一人。
只是沒人知曉,在一方屋簷之上,一個白衣男子負手而立。裴思源靜靜的看著揚塵而去的兩個人,一直含笑的眼裡此時沒了任何色彩。他苦笑著慢慢坐在冰涼的瓦片上,搖著手中的摺扇:“我怕是真的輸了,這輩子,輸的最為慘烈的一次。”
“將軍!”
看著忽然出現的暗衛,裴思源斂下情緒冷冷的看著跪在他身旁的男子:“你來做什麼?”
男子低頭恭謹道:“將軍,聖上讓末將帶話給將軍。”
“什麼話?直說就是。”摩挲著手中的摺扇,裴思源漫不經心的道。
“聖
上問,將軍可還記得與天子約定的日子?半年已過卻連半點進展也無……”說到這男子沉吟了半晌,似乎有些難以開口。裴思源忽然笑了,單手撐著額角偏頭看著男子,嘴角的笑意濃的化不開,只是卻未達眼底分毫:“繼續說。”
狠下心來,男子沉聲道:“難道就不怕朕……誅愛卿滿門嗎……”
肆意的笑聲從他薄涼的脣中溢位,裴思源忽然冷聲道:“誅我滿門?呵呵,當年父親可以幫他父親打下半壁江山,如今我便也可以奪去他的整個江山!”
“將軍!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將軍可說不得啊!”
“為何說不得?國庫空虛便想著拿走別人心血來充補他的無德無能!若是真有那個本事,何必要我來替他做那個惡人奪取什麼蘇家寶藏!”裴思源笑著說道,只是聲音卻越說越冷,整個人都帶著一股子陌生的殺伐,煞氣。
傳令的男子被他嚇得不輕,一個蹌踉坐在了瓦片上。裴思源站起身,俯瞰著他:“你今天都聽到了什麼?”
“末將……末將什麼也沒有……沒有聽到!”
裴思源緩緩展開摺扇,輕輕搖著扇子,笑的邪肆:“沒有聽到?真是可惜了,什麼都沒有聽到還要白白去死?”
男子瞪大眼睛驚恐的看著裴思源,努力爬起身子往回逃,卻不出三步便被一個利器刺穿胸膛。他像是不相信這般簡單就死了一樣,瞪眼看著穿胸而過的匕首。
“真是可惜,我從不給自己留下後患。”
這邊的血腥完全沒有干擾到城外小道中相攜漫步的男女。蘇夙看著與自己十指相扣的男子,抿脣淡笑。
“將你方才在客棧要奏的曲子,奏給我聽,可好?”顧以箏偏頭看著她,眼裡溫柔如水。
點點頭,蘇夙解下負在身後的琵琶,抱在懷中找了路邊一塊石墩坐了下來:“這是我娘常彈得曲子,我不如她奏的好,但比之別人多少還是有點信心的。”
五指纖纖,微微勾動琴索,婉轉惆悵的調子從她指尖如流水一般暈出。顧以箏站在她身旁看著她低頭認真的模樣,偶爾她抬頭與他目光撞個正著,便會溫柔一笑。
調子慢慢開始緊湊急促起來,蘇夙將眼簾闔上,一點點勾勒著殘陽烈馬的景象。在她難以尋到感覺的時候一個附和她的琵琶的簫聲帶著她往戰場而去。
抬眼看著雙手執著一管玉簫的顧以箏,蘇夙斂神低頭快速的撥弄著琴絃。不亞於蘇柔櫻的《東風》在這個寂靜的夜裡從蘇夙的手指下迸出,蒼茫寂寥中又帶著點點知足,給黑白色的畫境增添了一點暖色。簫聲緊緊跟著琵琶的調子千迴百轉,從低緩如泣到廝殺決絕。從婉轉纏綿到喊殺震天。兩人人配合的天衣無縫,默契似乎一直在牽引。
“你是何時……何時對我另眼青睞的?”
曲畢,顧以箏將蘇夙抱在自己的腿上,醞釀了半晌才將這話說出口。蘇夙愣了一會兒,怔怔的看著顧以箏,直到他偏過頭避開蘇夙目光
,這才讓她知道,這個彆扭的男人在害羞。
“你猜。”
惱羞成怒的顧以箏偏回頭死死盯著蘇夙,她噗嗤一笑,屈指颳了刮他堅挺好看的鼻樑:“我想大抵是因為那個夢吧,夢裡另一個自己讓我忘了一些人,去看看別的。我回來的時候便看到你抱著我在山洞裡,明明已經精疲力盡了還不鬆開給我傳輸內力的手。先是源於感動,要知道,女人脆弱的時候可是很容易被感動的。”
“然後呢……只是這個麼?”
歪了下頭,蘇夙的眼神帶著追憶:“自然不是了,還有你彆扭的時候,一邊打斷我的腿一邊又要幫我包紮,還不想我知曉。腿長在我自己身上,我怎麼會不知曉?還有,其實可以追溯到更遠,譬如似影山莊,我去刺殺父……莊主的時候,你把我從冷蒼明手中救下,帶到西苑時。還有……其實,我也不知道。何必要理由呢?你在給我做杏花簪子的時候,我便看清了,自己的心在哪裡。雖然還不深,但終有一日,會刻入生命的。”
她一口氣說了很多,蘇夙不論前世還是如今,都是一個簡言的人。對待柳明朗她也從來都是公事公辦,不曾溫柔過,想必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柳明朗才說她不是一個人,蘇嵐才是。
撫上這個女子的臉頰,他笑了,一直緊抿的脣揚起一個耀眼的笑容:“我的阿綰,我一直都識得你。”
“什麼……”
她的疑問被他的脣吞沒,蘇夙輕輕閉上眼,慢慢迴應著這個繾綣美好的愛情。或許他還沒進入她的骨髓,可蘇夙不是少女,她的愛情就是細水長流,不需撕心裂肺,更不需有多麼刻骨銘心。因為於她而言,最是細水長流的愛情,最是刻骨銘心。
男子與女子相吻,尤其是在兩人都互生情愫的時候,能抑制住的慾望便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做到的。兩人的呼吸在交錯間變的急促,顧以箏將臉埋在蘇夙白皙的脖頸,輕輕吻了上去,聲音沙啞迷人:“讓我忍忍……”
抱著這個彆扭的人,蘇夙銀鈴的笑聲在他耳邊響起。一個淺吻從他的手背上印下:“我不介意。”
捧起蘇夙的臉,顧以箏努力平息自己眼裡的翻騰,啞著嗓子道:“娶你的時候才可以。”
深深吻上顧以箏,蘇夙緊緊抱著他,將自己的火傳遞到他的身上:“我知道,你這個封建千年鬼。”
“什……麼?”強拉開兩人的距離,顧以箏這個時候明顯處於下風,怕極了蘇夙。蘇夙卻賴上來一樣,再次抱住他吻上他的面頰,在次輾轉到他的脣上。
“松……阿綰……你……你今晚是不是……誤食了什麼?”
“比如?”挑挑眉,蘇夙笑盈盈的看著喘息不停的顧以箏。說實話,她可是沒有想到一向強勢的顧以箏在這方面如此青澀靦腆。
顧以箏受不住蘇夙餓狼一般的眼神,偏過頭用夜色掩飾早已緋紅一片的面頰。他粗喘著氣息,有些憤憤道:“春……藥!”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