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側臨窗桌案上置著一寶瓶裡，插得一枝春欲放。品紅色的梅花含苞，遙遙欲放。花瓣之上有點點雪白，遙遙看去竟是沾了雪一般。隱隱約約有淡淡暗香浮動其間。枝椏之上，淚染輕勻，猶帶彤霞曉間露痕。
紅燭搖曳，時漏不斷滴水叮咚叮咚，極是清脆，在這屋裡裡又是悶聲作響。撒這金泥一般的簾幕隨風舒捲浮動，鎏銀的獸頭爐內，檀香減滅。
我端坐在床案前，絲毫不敢動彈，就連低著的脖子已是微微有些麻意。斜眼瞧著床前光亮的地板上的人影，淡淡橫斜，亦是危坐不動，只像那端坐廟前的佛尊一般。
想及往昔極為陰冷模樣的曹丕，此時竟是這般危坐，倒是有趣得緊。
深冬之夜，華服褪盡，單著了薄薄的寢裳，久坐不動，竟是有些生冷。
忽的，身側的人轉過頭來，灼灼目光刺過來，直叫我心中一陣抖動，更是僵硬地坐著，微微直起後頸。
耳邊傳來一聲輕哼，身體忽的傾將過來。我仍舊不敢看去，直視著那一枝雪梅，洗淨鉛華，霓露輕綴。
忽的一口氣息吹在脖頸處，愣是這般清冷之極的梅枝在眼前，腦袋卻是轟的一下，連著脖子，亦是灼灼燒熱。我一怔下，雙手更是緊緊相扣，死死絞緊手心的衣角，氣息更是急促開來。
只覺發根一緊，身後披下來的頭髮已叫曹丕握在手心，緩緩移至鼻間，輕嗅青絲。墨色如絲的頭髮在他手中，如落沙一般，絲絲密密地從他指間落下，他便輕輕梳將下去，一點一點，倏忽一下，蜿蜒從指尖上飛快地直直垂落開去。
曹丕的手便定住在半空之中，緩緩握拳，淡然道，“青絲斷了，仍舊可以長出……”
聽得他開口說話了，我微微一怔，只是方才極是緊張，竟是不知他在說得什麼，一時轉眸不知如何回答，便抿嘴不語。
他見我不說話，手也放下，撐在**，凝眸望著我，道，“情若是割斷了，還會再生出來麼？”
我自是一震，心中一凜，淡漠轉將過去定眼瞧著他。
此刻他一手撐著，身體前傾，腦袋也撇過，歪著眼慵懶無疑。卻是劍眉斜飛，鳳眸難見的清澈無比，面頰因喝了好些酒釀，更是緋紅若夭夭桃花，好像是裡燃燒在象牙塔裡的冶冶火焰。
一時間，我鼻尖與他也只有十指的距離，寒玉的臉龐，一雙瑩然澄澈的眼睛，近在咫尺。猶
是能感覺得到他灼熱的呼吸。不禁愣住片刻，卻是沒了底氣一般，輕聲回答，“縱然青絲可以再生得，可是已不是原先的青絲……情若是割斷了，便……”話未完，便叫他吻住。
他眼裡一絲恐懼閃過，忽的一上前，覆脣而至。至此時，我腰間亦是叫他緊緊抱住，傾入他懷中。
我一時呆住，意識中卻緊閉著脣，緊咬貝齒。他眉間緊蹙，眼眸半閉，卻依舊精光顯露。脣邊一痛，竟是他狠狠咬住我的脣，極是用力。舌尖有絲絲甜意，痛極低聲嚶嚀，脣間一軟。他的舌便輕輕描畫著我的齒間，又極是溫柔，細細吮吸著我破裂流著血的脣瓣，滿滿的愛憐，仿若方才狠極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一時又是粗暴，又是溫柔的吻我，一時牙縫中輕輕說道，“你總是這般，總是這般！說話的時候不認真……沉默的時候又太用心……”
我在他懷裡，安靜地教他抱住，殊不知垂下的雙手早已顫抖不已。他似是知道一般，腰間的手臂輕垂，緊緊握住我顫抖著的手，再抓著我的手懷抱我入懷，我的手教他抓著負手在後，動彈不得。脖間一冷，他的一隻手便緊緊扣住我脖，緩緩摩挲著。
他冰涼的氣息，在我脣齒間流連。舌尖輕觸，身體便是一陣戰慄，他手上抱得更緊。我領口一鬆，涼意頃刻之間侵入。我只覺脖間一冷，倒吸一口氣，不禁仰起腦袋，向後一仰，霎時空氣清新，直入心肺，燒紅著臉喘息著。
曹丕仍舊抱著我不鬆手，見我用力推開他，身體微微一愣，半晌，忽的傾身上前。我腰上無力，直直躺到**，背後是大紅緞子繡得的被衾，甚是軟和。他的手仍是緊緊握住我的手壓在我的身下，有陣陣暖意。
視野之處，曹丕雙手撐著，跪坐在床沿，臨空凝視著我。薄脣緊緊抿著，脣間有絲絲嫣紅半乾的血跡。我領口半開，心中竟是一陣異樣，不知是慌亂，還是羞澀。
他嘴角含著笑意，卻是不及動作，抬起手，緩緩解開我羅襦衣帶，甫一用力，衣裳霎時半褪。我只覺肩上一涼，心一沉，乾嚥著不知如何是好。
曹丕的呼吸一下子不能抑制的急促起來，傾身下來，墨色的頭髮傾瀉而下，髮絲掠在我的臉上，半露的肩上，輕柔而撩撥。
他的脣落到我的肩上，又往上至脖頸間，深深一吻。緩緩而上，下顎，櫻脣，臉頰，鼻樑，眉心，睫毛，輕輕一點。他灼熱的氣息在我周圍
婉轉，我緊緊閉著雙眼。
我是寡婦，已不是第一次，卻甚是緊張，緊張得幾欲流淚。
他的手流連至我腰間，輕輕一擰，我忽的睜開眼來，正碰見他眼波如春水，柔情蜜意。鳳目灼灼，飄蕩著一波一波的輕柔與纏綿。這般瀲灩的鳳眸，竟是這般熟悉，一如那夜色之下，恰時綻放的清麗芙蓉，亮了一方天地。
我一用力，壓在身下的手便伸了出來，緩緩抬起，想要觸得那一雙眸子。那清眸一閃，教我輕撫，可惜手壓得麻了，沒有感覺。
不……這不是……那雙眸子！
指尖忽的停住在半空之中，眼前的人微微一怔，深沉了一口氣。眸子突然閃過一絲亮光，變得黑黢黢的，深不見底。
只一瞬間便覆身下來，將我攔腰抱入懷中，手上一扯，衣服盡褪，叫他一甩至地上。身形一滾，至檀香花雕龍床的裡側。指尖一勾，紅帳輕飄起，在我眼前倏忽而過，如同一抹紅衣蹁躚掠過，悠然落定。
耳邊盡是他的喘息之聲，青絲相絞，辨不清究竟是誰的。肌膚相觸，便是溫柔卻火熱。曹丕像一條蛇一樣在我身上蜿蜒著，起伏著。他忽而溫柔相對，忽而粗暴地要我。緊緊咬脣，不禁痛極呻 吟著。
許久，許久沉默著，微微在喘息。才埋首在我脖頸之間，深深地呼吸著。髮絲已教汗浸溼，沾在我脖子間，盡是他灼熱的呼吸，又是一陣微微的涼意。
我便靜靜地躺在那，在紅帳之內，氤氳著淡淡紅光，在紗帳那側，殘燭搖曳，忽的一下泯滅，一絲白煙盤旋而上。我在這寒梅的暗香裡，竟然聽見窗外隱隱約約有陶壎的嗚咽聲，極是哀怨纏綿，密密纏繞在我心中，浸溼了一片淒涼。
忽的才覺得，原來滿臉是淚，冰涼涼的。
我輕輕將頭傾垂，臉頰正好貼著曹丕的額頭，我只輕輕地，確是認認真真地告訴他，“子桓，自此之後，甄宓便是你的妻子。心中自然只會有你一人，謹守婦德，助你於身後，與你相效鳳凰于飛。只願子桓亦能傾心相托……”
他額間微涼，我抬手環抱住他，輕輕觸在他白玉一般的堅實的背脊，指尖膩滑，溫柔流入指尖。
他身體微微一僵，頭也更深深地埋將進來，許久才喃喃道，“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
——我曹子桓亦願意與你甄宓，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若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