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裡的傷痛太多,竟是叫府中人人感懷傷時,難免一陣悲慼之音。
除卻平日裡幫助卞夫人搭理府中大小事務,其他的便是在院子裡閒聊家常。看似閒暇之極的生活,卻波濤暗湧不盡。
那日裡,伊夫人歿後的一夜,曹丕都沒有回來。那夜裡,進屋慟哭的是曹薇。我只知何晏對曹丕,確乎是有意,只是曹丕呢?我竟是瞧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曹薇嚶嚶哭泣,不免難過。何晏喪母,曹薇原想安慰何晏一番,哪知他不但不領情,反倒跑至府上后角院的煉丹房裡待著。曹薇委屈,正見著前來的大哥曹丕,不免說了些,哪知曹丕有些生氣,直奔那斗室,只聽見裡面叮鐺響聲,忽的又沒聲音了。曹薇原來就有些害怕他,更不敢前去叫喚。直至夜間,才到我這裡來。
我沒有問她關於何晏的太多事,曹丕回來之後,兀自躺下睡了。我在他身側,這般俊美的男人,迷一樣的男人,我竟是一點都猜不透他,縱然他是我的丈夫。
每個清晨裡,郭嬛便會前來嬉鬧一番。似乎又是在提醒著我她的存在,只是,我倒當真沒有拿定主意,不知究竟拿她怎樣。
這日裡,郭嬛款款而來,手裡端了盒杏仁酥,我嚐了些,味道極好,又問道,竟是她自己做得。郭嬛笑,“嬛嬛知道姐姐你喜食這些清淡食物,特地做了來給姐姐嚐嚐,你瞧著怎樣?”
自是要嘉獎一番的,便猶心笑道,“好吃,入口即溶,酥軟清香,當真是好吃的很!”見她纖纖玉手,十指芊芊,便道,“當真是個端凝的人物,想我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做不來這些的!”
郭嬛含笑掩面,道,“那也要有人品嚐才行……”
忽的手上一頓,心中一睹,有些尷尬,牽過她的手道,“姐姐倒是記得的,如今我雖是嫁為他妻,可是……要說前後,卻是你先入他的屋子……”
郭嬛一抬首,眼裡一陣驚異,搖頭笑言,“不,不,姐姐你想到哪裡去了……嬛嬛自姐姐大婚之日便打定主意,定然不會破壞姐姐與他之間的感情!”
我一時語塞,竟是不知如何是好。郭嬛訕笑一笑,拿過杏仁酥,“嬛嬛的錯,一句話竟也能叫姐姐你想起那些有的沒的……這杏仁酥好吃,竟也堵不了你的嘴來
?”
我笑著接過她手中的杏仁酥,方一拿過,便見郭嬛眼神呆滯住,身形微微一怔,手上也一用力,軟酥便碎了開來,散落一地。她竟是也沒有察覺。容顏不辨悲喜,卻是震撼之色。雙目遙遙相望,竟是含情脈脈。
這般的郭嬛,我自是從未見過。回身,循著她目光所及之處,正瞧見兩個高俊的身影一掠,忽的有些暈眩之意。不等看清,卻叫郭嬛猛得拉過來,只見她笑意洋洋,掩面啐我道,“姐姐如今是內婦人,怎的也沒羞沒臊,瞧著人家不放?”
我仍是在恍惚之中,拉過郭嬛的手,再轉過身去,只見一襲紫衣錦袍的衣襬,消失在花叢之中。是曹丕。
另一個人呢?為何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會教我心頭那麼深深的一滯,慌張的難受不堪?只是背影,只是背影,究竟是誰?我不斷的問自己,腦海裡愣是過了千遍萬遍,也不知究竟是何人!
方才郭嬛的神色,竟是瞧見了曹丕才這般的麼?為何從前並不是這般的啊。一時疑惑不解,卻見郭嬛含笑相望,嗤笑於我,便定下心神,笑道,“哦?那,那位是誰?竟能叫嬛嬛瞧成那般沉迷?”
郭嬛臉色一紅,眼眸一轉,笑道,“才不是……我……嬛嬛不認識他……”
她不認識那位公子,那般失態竟是花苑之中一瞥曹丕,我不禁更是疑惑不解。胡亂說些什麼,我心中猶疑,她也胸中瞞著事情,早早便散開,各自回屋去。
方一進屋,便瞧見嬋娟在門口侍弄著花草,抬眼瞧見我左顧右瞻,笑嘻嘻道,“夫人,大公子已回來了,在書房呢。”
這小妮子,我方一回來,便似是知道我的心事一般,不禁一拍她的腦袋,徑直去了書房。
書房朝南,暖暖的陽光傾至,撒了一地光輝。窗扉開啟,遠遠便瞧見曹丕於案桌之上,凝目翻閱著書信簡冊,極是認真。
我輕輕進了屋,仍是叫他察覺,一揮手叫我過去。笑道,“今日怎的來這裡了,平日裡叫你來,卻說女子不該過問政事……”
曹操待我極好,時常喚我前去弈棋,時不時也說些時事。曹丕多次問我曹操心意如何,我只用得那句話,緘口不語,現如今,竟叫他學去了,反倒來擠兌我來。
我不理他,轉手
將那盒杏仁酥置於他跟前,笑道,“這是嬛嬛親手做的杏仁酥,你嚐嚐。”
他淡然一笑,拿過一酥,一口囫圇吃下。我忙拿過茶水叫他就著喝下,不禁咂舌,這般嚴肅的人今日怎麼會如此驕氣,竟還有些許撒嬌的意味。
“像得你這般,還能嘗得什麼味來?”我笑罵道。
他卻不以為意,笑意深深。我便問他,“何事這般高興?”
他抬首揚眉道,“父親即將攻打馬超,其間,會讓我暫代副丞相一職!”
暫代副丞,在他人眼裡,無疑是看重幾許,後將立為太子有望。我倒是不感興趣,腦子裡盡是白日裡瞧見的一側身影,便笑道,“那可當真要好生高興一番了……”
又故作忽然想起一般,問他,“今日我與嬛嬛在花園裡賞玩,似是瞧見你了,可是你麼?”
他喜色盡顯,俊臉一揚,吱唔一聲,喏聲道,“恩,我正是從那回來的……倒是沒有瞧見你,不然,一定叫你見見他!”
他!?曹丕身邊的公子,那抹側影!
我急忙問他,“你身邊的公子是誰?我可是認識的?”
曹丕微有一頓,臉色漸沉,瞧著我沉聲道,“你應該是認識的,只是還未曾見過而已。”
我問,“是誰?!”
他終於安奈不住,有些惱怒,“你的如此關心他?你與他見過?在哪?”
我不禁愣住,只是覺得熟悉,哪裡見過竟是不知,才難免疑惑至此。又見他俊臉忽見陰鬱之色,便知他想及之處早在千里之外,不禁抿嘴,伸手一拍他漸漸陰沉的大好頭顱,啐道,“你想到哪裡去了。我與嬛嬛遠遠的瞧見你們,嬛嬛的神色倒是有些怪異,卻是不知因為你,還是那公子……不過,我看來,因著那位倒是真的……”
我嚴肅問他,“你可是要納了郭嬛為妾?”
待得我這麼一說,他正色道,“自是娶了你,怎麼還會納她為妾!”
我笑言,“那便好了,總不能憑白的留著她啊,如今她似有意,卻不知那位公子是誰呢?”
曹丕一抹深深笑意,“那便是司馬懿。倒是個風流端凝的好人,只是未曾娶妻……”
司馬懿。我暗暗思量這個名字,竟是未曾聽過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