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離也沒理他,自顧自地在洞裡走了一圈。
什麼都沒有。
除了一張石板床,到處都是書,生活用品通通沒有,更別說什麼法器了。
這真是重新整理了夜離的三觀,能混到師叔這個地步卻窮成這樣樣子的,他真的是聞所未聞,想來當時他扔給他一破爛,那很可能是他唯一的家當了。看來傳言未必屬實,他其實也許不是摳,而是真的沒有法器可以送人。
夜離也並不好奇四師叔在看什麼書,他安靜地坐在洞口,這裡視線遼闊,坐在這裡望出去,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剛飛昇上來的那座城池。
“喜歡看風景,山頂風景更好。”身後傳來四師叔悶聲悶氣的聲音。
回頭一看,他卻是背對著他的,彷彿剛才說話的根本就不是他,夜離微微一笑:“好的謝謝師傅。”
說著微一抬手,輕飄飄地便從洞口飛了上去。
山頂是一整塊玉石,在陽光下顯得晶瑩剔透,光滑得沒有落腳之處,踩上去都會覺得滑,夜離皺了皺眉,踩了幾次都沒能站住,最後無奈只得一撩衣裳坐了下來。
一坐下來,一股逼人寒意襲來,這玉石竟是千年難遇的修煉法器!
他瞳孔驀然收縮,這麼大的一個法器,使用它的人會是何等厲害!
這法器在這山頂,而宋銳鋒便在這山頂閉關……
想著這法器很可能就是宋銳鋒的,夜離心不禁一沉,看來想擊敗宋銳鋒,可能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艱難。
然後便感覺寒氣更盛,他不得以用更多的法力來穩住身體,否則很有可能便會被這寒氣給冰凍住然後便會滑下去,想著這懸崖的高度,他心裡打了個寒噤。
“穩住心神。”卻是他師傅面無表情地從懸崖那邊走了過來,每一步都很穩,腳步也不慢,這麼光滑的地面,他如履平地,可以看得出他道行有多深。
夜離挑挑眉,雖然心裡挺疑惑,但還是聽了他的不再胡思亂想,潛心修煉。
這寒氣雖然挺盛,但是對他這種鬼修卻沒多大的影響,甚至還隱隱對他的修煉有好處。
正在他修煉得聚精會神的時候,忽然心頭警鈴大作,猛然睜開眼睛。
一道掌風停在了離他面額不足半尺處,卻再也沒辦法推進了,夜離眸中寒光大盛,抬眼看向四師叔。
“警覺性不錯。”他師傅冷冷地道,轉身便跳了下去。
剛才這記掌風,如果拍實了,很有可能他得當場魂消魄散,他真的是為了試探他嗎?夜離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接下來的日子,他師傅沒再上來過,他也樂得輕鬆,修煉了幾天,漸漸習慣了這寒氣後,他開始可以慢慢走動。
整個峰頂是一整個法器,呈橢圓形鑲在峰頂,寒氣在外圍還不是特別明顯,但是在峰頂則極盛,甚至他根本就前進不了,但是他隱約能感覺得到這法器裡確實有不同尋常的氣息存在,想來應該就是在裡面
閉關的宋銳鋒了。
他不由有些洩氣,他根本就靠近不了,殺宋銳鋒又從何談起?
難怪這峰頂都沒人守護,有這法器在,凡人根本近不了身,根本也就不需要守護,他師傅這種守護的根本就是個幌子罷了。
這一日,他又在外圍轉圈子,想找個突破口,結果卻突然察覺到山腳有不同尋常的動靜,他飛身而下,卻看到了令他驚訝的一幕。
如果沒看錯的話,此刻對打的似乎是……大師叔座下的弟子和他師傅?
他們如何會打起來?更令他好奇的是,他師傅這種修煉瘋子,除了修煉啥都不在乎的,怎麼會突然下山在這麼偏僻的地方跟人對打?
著實令人疑惑。
他們打得激烈,他不明狀況也沒想去插手,所以把長劍插入峭壁,輕鬆愉快的坐在劍身——看戲。
看得出,大師叔的弟子再厲害,也敵不過他師傅這種修煉瘋子。
幾乎是毫無懸念的,雖然剛才因為他扔了好幾件法器出來阻了他師傅幾瞬,但是法器一用光,他便毫無還手之力了。
眼看著他被控制住,拼命掙扎著也無濟於事,夜離便感覺這場鬧劇看到了最後,想來估計就是不知死活的弟子覺得四師叔沒啥厲害的,所以有些看不起,然後他師傅雖然除了修煉之外其他的都不在意,但對於膽敢挑釁他的人還是不會手下留情的,肯定會狠狠削他一頓。
夜離嘆口氣,拔了劍準備跳下去,剛一起身,卻看到了令他不敢置信的一幕。
卻見他師傅雙眼赤紅地舉高長刀,對著那名根本動彈不得的弟子,狠狠揮下!
鮮血四濺,弟子雖然被砍得鮮血淋漓,卻依然沒死,受了這等重傷,凡人當然死定了,但對他們這種修煉者來說,只要趕緊止血,是可以用法器醫好的,甚至不會有任何影響。
那弟子顯然也是這麼想的,雖然受了這麼一記重傷,卻不見一絲恐懼,反而有些放鬆,想著四師叔出了氣,應該就不會再下毒手了,結果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四師叔舉起長刀,毫不猶豫地對準他的魂體,狠狠砍了下去。
被砍中肉身和被劈開魂體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前者頂多受點小傷,流點血,後者卻會損傷修為,那弟子大驚失色,眼裡流露出恐懼和哀求,卻沒有絲毫作用,平時在他眼裡又懦弱又沒能力的四師叔,毫不留情地將他的魂體撕裂了,就這樣他還沒放過他,拿出一個小壺子把他的魂體收了進去。
站在半空的夜離默默的看著這一切,整個人都有些懵。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他師傅不是青蒼派的四師叔嗎?怎麼會殺害大師叔的弟子啊?而且殺得毫無遲疑……
很顯然,他師傅毫無愧疚之心,不但動作利索地收了他扔出來的各種法器,還很仔細地清除了所有痕跡,然後手伸進懷裡掏啊掏……
最終掏出了一個黑糊糊的玩意,往地上一拍,一陣黑氣嫋嫋升起,他縱身
一躍,便跳回了山洞。
那黑氣擴散得極快,夜離毫不猶豫直接掠上山洞,結果山洞竟然被封死了。
夜離有種不好的預感,似乎這黑氣不是什麼好東西,否則他師傅也不會把自己關起來,眼看著黑霧飛快地擴散已經上升到了半山腰,他冷冷地道:“開門,否則我砸開它。”
裡面悄然無聲,夜離脣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毫不猶豫對著這石門便是一劍。
他這劍吸收無數鮮血,殺過無數陰魂,舞動時隱有鬼哭,雖不是仙器卻也絕非凡品,一劍下去雖然沒把石門給劈開,卻隱約能看到一條極細的裂縫,只需再兩劍,這石門絕對會破開。
然而黑霧已經很快蔓延上來,夜離毫不遲疑繼續揮手,顯然是打著同歸於盡的念頭。
結果一劍刺了個空,他猛地被一股大力吸了進去,狠狠甩在了地面,然後石門再次轟然閡上,洞裡一片清冷白光,雖然柔和不刺眼,卻一點不顯得溫暖,只讓人感覺到無邊的孤寂。
他師傅面無表情地坐在石**,冷冷地看著他:“你都看到了。”
“是。”夜離神色平靜,既沒有被拋下的惱怒,也沒有看到他殺人滅口的驚訝。
他就這麼安靜的坐在地上,沒問他為什麼殺人,也沒質問他為什麼把他關在門外,這還是他收了這個徒弟以來第一次仔細地打量他。
夜離是那種一眼看上去並不特別打眼的人,甚至他站在人群中的時候你會潛意識地忽略他,倒不是說他長得很路人,事實上他長得甚至比他見過的不少上仙還要俊美,但是他就是有將自己存在感降到極低的本事,只要你一不留神,他便會悄然無聲地隱入黑暗。
這其實也是一種本事。
其實他和大多數人一樣,並不大看得起鬼修,畢竟鬼修以殺止殺,很少能有走到最後的,大多數是半途就殞落了,但是夜離和他想象中的鬼修不大一樣,他並不殘暴,甚至與人為善,沒有一般鬼修的高傲,而且也沒有普通修仙者的自命不凡。
他隱忍又內斂,像一把未出鞘的寶劍,雖隱露風華,卻不動聲色。
這樣的人,不適合做敵人,因為你如果不能一擊即潰,那麼你將被他列入追殺名單,永無寧日。
想清楚這一點,他朝夜離微笑:“你剛才的反應速度很不錯,以後為師便教你如何修……”
“這個藉口你已經用過一次了。”夜離完全不給面子的道:“我並不覺得你會教我什麼,事實上我也不需要,你得到的那些東西我也不感興趣,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麼會守在這裡?”
事到如今,他也算看明白,這個師傅恐怕對這青蒼派並無太大的忠心,那麼他就絕不會像眾人嘴裡說的一般為了守護宋銳鋒十年如一日地忠誠地守在這山洞裡,那麼他的目的便很值得玩味了,這山洞裡有什麼值得他惦記的?
目光猛地一縮,四師叔眯著眼睛,仔細地打量著他:“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