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萱有些呆滯的點點頭又搖搖頭：“這是哪？這船……我沒死嗎？”
“沒有，你是生魂。”船伕輕聲道：“你想過河嗎？這是忘川。”
忘川？沈萱舉目四顧，除去剛到這裡時的茫然，此刻眼前漸漸清晰，倒把四周給看清了些。
周遭有著非常奇怪的花朵，花枝上沒有葉子，有葉子的就沒有花，紅豔豔的開了一路，從腳下蔓延，沿著河岸延綿不絕奔往遠方，有木然的魂魄頹然地一步步挪過來，有些還保持著神智的不願過河，被船伕一竹竿利索的敲暈拖進船裡，竹竿尖端在岸邊一抵，一聲輕嘯響過，船無聲離岸，箭一般駛向對岸。
在她發呆的時候，船伕已經送完了一船魂魄，再一次留在岸邊等待著鬼魂們慢慢登船。
“你想過河嗎？”船伕的聲音帶著三分蠱惑：“如果你想過其實也是能過的。”
“怎麼過？”沈萱靜靜的抬眼看他：“對岸是什麼樣子的？”
“過了河，便可以去往來生。”船伕頗為愉快的一撐竹竿，從船上跳到她身邊：“從此揮別過去的痛苦和糾纏，乾乾淨淨的重新活過。”
沈萱認真的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我還是等等看吧，既然我沒死，我跟你過去也投不了胎的。”
“可以的。”船伕邊說著話，邊舉起竹竿一點，將一個落入河中的魂魄扔進船艙：“你可以像它一樣，跳進這忘川河中，忘卻了前塵，再去往來生。”
忘卻前塵？沈萱神情有些迷惘。
“反正你都忘了那麼多事了，也不差這半世真真假假的記憶了啊。”船伕一攤手：“這麼東拼西湊的記憶，你留著又有什麼用？”
沈萱仔細思考了一番，雖然這船伕極力慫恿，她也的確好奇對岸究竟有什麼，也疑惑於這河水究竟有什麼用，但是她還是下意識的離這河水遠了些，才認真的看著他道：“我聽不懂，但是我不想過河。”
有些無奈的看了看她，船伕嘆口氣，拍拍懷裡的小貓咪：“夢魘，你先忍忍吧，她不肯啊。”
夢魘？沈萱眯起眼睛，才看到船伕懷裡探出的小半隻毛茸茸的小耳朵。
是貓咪嗎？
但是船伕沒讓她看清，便躍回了船上，船已經滿了，他得擺渡了。
她開始是站著，後面站著覺得有些無聊，便坐在了花叢裡。
曾幾何時，她好像看到過這個場景。
無聲的河流，火紅的花朵，還有一個沉默著的擺渡人，她坐在岸邊，看著魂魄來來往往，她一個人靜靜的坐著，靜靜的看著……
在聽到沈萱從樓上摔下去了的訊息後，江浩波以他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趕到了她身邊，但是一切努力都是惘然，他到達的時候，她的身子都已經漸漸冷了。
心裡忽然有了很不好的預感，他抱著沈萱，一路催著他們拼命趕馬車回宮。
剛踏進宮門，便看到了鋪天蓋地的白幔，坐在馬車上的他整個人猛的頹坐下去。
但是他抱著沈萱走進御書房，仇慕遠並沒有死，他坐在**，朝他微微的笑。
“你，你沒事，太好了……”江浩波感覺自己的聲音很奇怪，帶著一種暗啞的低沉和尖厲，他幾乎是撲過去的，含淚看著他：“救救朵朵……朵朵……她她摔下去了，真的摔下去了，你一定有辦法的，是不是？你說她會幸福的……”
“是，她會幸福的。”仇慕遠似乎精神很好，甚至面上還泛了淺淺的紅光，一掃之前的蒼老，雙眸清亮：“只是……對不起，江浩波。”
他心裡浮現出一個非常不好的預感，他皺著眉頭退了一步，雙手緊緊的抱著沈萱：“你，你想說什麼？”
“我利用了你。”仇慕遠臉上難得的有幾分慚色：“但是為了清安，我沒有辦法，如果不這樣，這個世界沒有了氣運支柱會垮掉，天道不會放過我和清安的，所以我只能……把你留下來。”
把他留下來？怎麼留？江浩波瞪大眼睛：“你，你是說……”
“是。”仇慕遠脣角微揚：“很久不見，江先生，我是萱萱的老公，陸子胥。”
雖然面容完全不同，但眼底閃現的精光，脣角微勾的模樣，給人的感覺真的和沈萱在現代的那個討厭的未婚夫一模一樣，江浩波感覺腦袋不夠用了，這一副詭異得有些可怕的場景給他的衝擊也非常大，他搖了搖頭：“怎麼，怎麼回事……”
“我的記憶恢復了。”仇慕遠笑笑：“我還有半個小時的命，坐下來吧，我慢慢告訴你，以後，就真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江浩波看了看懷裡已經氣息全無的沈萱，心裡忽然湧起滔天的怒火，壓著怒意把沈萱輕輕的放到**，他扭頭瞪著仇慕遠，撲上去就是一拳。
雖然仇慕遠看上去挺精神，但是畢竟身體還是衰老了，所以他這一拳他根本沒去躲，根本也躲不過，所以江浩波這一拳直接打掉了他三顆牙，下巴也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咯嚓聲，顯然是脫臼了。
仇慕遠彷彿這身體根本不是他的一樣，伸手將下巴咔嚓一聲扶正還原了，用手背擦了下血，朝江浩波挑挑眉：“再來。”
“來就來！”江浩波撲上去雖然下手沒之前那麼狠，不會把他打殘，卻也絕對不會讓他舒服。
從頭到尾，仇慕遠都沒有還過手，更沒有過躲閃。
直到江浩波打得氣喘吁吁，恨恨的一腳踹到他腰上：“滾起來，說，到底怎麼回事！你上次是不是騙我的！”
仇慕遠渾身痛得彷彿骨架就要散掉，他扶著地面慢慢坐起來，看著坐在他對面的江浩波緩緩的搖了搖頭，然後側頭，吐了一口血，胡亂的用袖子擦了一把，才道：“沒，我上次也沒騙你，只是我沒有說這樣做的後果。”
後果？江浩波牙疼了，有些無奈的嘆道：“那你現在能說了嗎？”
“嗯。”仇慕遠頗為抱歉的看著他：“我也是剛剛才知道，你認識的陸子胥，其實也是我，不過那是我的轉世。”
“轉世
？”江浩波目瞪口呆：“你逗我呢吧？我穿越過來的時候，陸子胥都娶了朵朵了，你這時間差也對不上啊。”
“對得上。”仇慕遠笑笑：“我其實是沒有未來的，因為無論如何，我要麼是死在雁回峰下，要麼是死在宮中，然後清安將一切輪迴，不會有第三種結果，但是……還有一個例外，那就是在意外發生的時候，魂魄被撕裂的不止是清安，還有被她綁在她命格上的我。”
“你的意思是……”
“是，清安穿越的時候我和她一起穿越了，只是投生的嬰兒比較大，所以比她先出生。”仇慕遠微微一笑：“我現在才算明白，夜離說的最終會幸福是什麼意思。”
“可是你這樣真的沒事嗎？”江浩波皺著眉頭：“我怎麼看，怎麼覺得你們這樣挺不靠譜啊，古代的你死了，陸子胥會怎麼樣？”
“我死了，魂魄便會隨著清安一起回現代，現代的我，也就是陸子胥，便會恢復記憶。”
“哦，那還好……”江浩波點點頭，忽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哎不對啊，那我呢！我呢！我怎麼回去啊！啊？我要回去啊，陸子胥你個不要臉的，趁我不在趁虛而入搶走了朵朵，我要跟你一決死戰！我要把朵朵搶回來！”
仇慕遠哈哈大笑，伸手拍拍他的肩：“你剛才不是已經跟我決戰過了？你贏了，不過清安就歸我了哈哈哈，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回不去了，你是現代的氣運支柱，你的魂魄來了古代，是完整的來的不是分魂，所以你現代的身體已經沒有了。”
“沒有了？什麼意思？”
“你心臟病發，已經死了，死了很久了。”仇慕遠攤手：“現代的時間比古代過得慢一些，但是也來不及了。”
“……”江浩波咬牙瞪著他：“我要打死你……你把我帶回去行不行，我不跟你搶朵朵了，你把我帶回去，我不想呆在這沒有朵朵的破地方啊，這裡沒網沒電沒遊戲，我活不下去啊……”
“我們是死遁，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避開天道的追蹤，只有它以為我們死了，才會徹底的放過我們。”仇慕遠無奈的笑笑：“夜離會幫我們離開，但是你是異世的，而且你氣運極強……”
“什麼意思，夜離在哪？他不是走了嗎？”
“嗯，他回去了，我們會去找他。”仇慕遠笑笑：“我的意思就是，你在這個世界，運氣會非常好，想死都死不了的這種。”
“……”江浩波冷冷的瞪著他，沒法聊了這天。
仇慕遠大笑，結果笑著笑著嗆到了，一個勁的咳嗽起來，江浩波終究還是不忍心看著一個老人在他面前咳得滿臉通紅，剛伸出手去幫他拍了拍背，仇慕遠就吐了一大口血，含笑而終。
我草。
江浩波一個鯉魚打挺蹦了起來，伸手一推，尼瑪，真的死了。
探了探鼻前頸間，真的死得透透的，一點氣都沒了。
這這這這，江浩波氣極敗壞，看著他和沈萱的屍體就氣不打一處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