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法犯法,貪汙十萬白銀,該當何罪?”
“回皇上,按律當斬。”賀為挺直了胸膛,如果此時他還不知道江浩波是在幫他立威他就白在宮中混了這些年。
“既如此,你們還在等什麼?”江浩波冷哼一聲。
吳尚書開始有些沒反應過來,不過在江浩波把賀為叫出列的時候就知道大難臨頭趕緊跪出來大聲哭號求饒,等侍衛們直接拖著他扒了他的官服官帽毫不留情的帶下去的時候,他眼一翻,暈了過去。
嘖,沒出息!賀為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跪下叩謝皇恩浩蕩。
下朝後,臣相攔住了賀為,眼神有些懷疑:“賀尚書……年輕有為,真不錯,不過……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賀為笑容滿面,進退有度:“是見過,相爺貴人多忘事,可能不記得了——上月初七,在城東布莊,我們有過一面之緣。”
上月?初七?布莊?臣相一頭霧水,等他仔細思索著上月初七他在幹些什麼的時候,賀為不著痕跡的離開了。
進了御書房後,他將朝上的事情事無鉅細的和江浩波彙報了一番,才小心的探看了一下依然昏迷的仇慕遠,眼睛有些酸:“皇上啊……”
“我派人護住了他的心脈。”江浩波神色清冷:“無論如何,他會撐到的。”知道他已經油盡燈枯,所以他也沒想再救活他了,只要他再活九天就行,他別的做不了,至少無論如何能幫他把這件事情給做完整。
仇慕遠也真是夠狠的,他竟然能拖著這麼副破敗的身軀,硬生生扛到了現在,太醫說他至少中了十來種毒,他甚至都沒想過去找解藥,就這麼硬扛著。想著都覺得痛,江浩波感嘆的同時,也只能佩服了,能讓人有這麼強的毅力的,也只有愛情了吧。
朵朵啊……他望著天空,輕輕的嘆息了一聲。
沈萱覺得這兩天很不對勁,她整個人彷彿被人揪著心臟一般,有種說不出的憋悶感,心裡很慌,這種不知來由的難受更讓人心煩意亂。
“要不,一起去牡丹園看看花散散心?”春杏建議著。
“不去。”沈萱拉了拉衣領,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兩趟,還是安不下心來:“不對,一定是哪裡不對勁……”
“是不是快下雨了,所以有些悶啊。”春杏伸手打開了窗戶:“外面好像陰下來了。”
不是天氣的原因,沈萱感覺心裡有隻獸,叫囂著想出去,卻無奈找不到出口,整個人莫名焦躁,坐都坐不安穩,她深呼吸一口氣:“走,去御膳房。”
一連切了數十個蘿蔔,整整齊齊的白蘿蔔絲排列在砧板上,她好像舒服了一點,但是一停下來很快又覺得不舒服了。
她煩躁地將刀磕在案板上,拿衣袖扇了扇風,喃喃道:“到底出什麼事了?”
正在她心煩意亂的時候,忽然有人找她,一路跟著去御書房,奇怪的是一貫跟她不對盤的賀大總管今天居然不在,經過通傳後,皇帝竟然沒讓她站在門外
聽訓,而是讓人宣她進去了。
咦,今天太陽從哪邊出來的?沈萱小心翼翼的走進去,謹慎的跪下了:“微臣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江浩波看著她平靜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朵朵,你知不知道,我是你的浩哥哥?你知不知道,仇慕遠就快死了……
“沈尚膳還沒嫁人吧。”江浩波也佩服自己語氣還能保持這樣的平靜。
沈萱有些疑惑的抬頭看了一眼,皇帝坐在簾子後,隱隱綽綽看不大清……她有些茫然的點點頭:“回皇上,是,微臣尚未出嫁。”
“張愛卿向朕求娶沈愛卿,張卿一表人才,斯文風流,沈卿廚藝超群,人比花嬌,你們兩人實在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所以朕便為你們作主了,將你許給了張愛卿,你回去準備準備吧,婚禮定在了九日後。”
什麼?難道這兩天莫名其妙的心慌意亂就是因為這個?沈萱呆滯了兩秒,趕緊搖頭:“求皇上收回成命,微臣還不想嫁!”
“這是聖旨。”江浩波毫不遲疑,嘖,說這句話的時候還真是有點小爽呢!他一揮手,佯裝不悅的樣子:“回去吧。”
被人乾淨利索的扔了出來,沈萱欲哭無淚,這叫什麼事啊?怎麼突然間給她強塞一夫君啊?張大人?哪個張大人,她連名字都沒聽說過,見都沒見過啊!那人為什麼要來求娶她啊,有病吧?
直到回了晴諳中,她都有一種被雷劈了的感覺,她是不是沒睡醒啊?
春杏有些擔心的看著她:“尚膳大人……你沒事吧?”
“呵,沒事……”沈萱有些精神恍惚的搖了搖頭,喃喃道:“春杏,我,我好像突然要嫁人了……”
“嫁……啊?”春杏瞪大眼睛看著她,忽然一拍腦袋:“哎呀,尚膳大人你這兩天心神不寧的原來是因為這件事呀!”
她抿著脣淺淺的笑:“這是好事呀,大人你就別煩惱了,大喜的事兒,愁眉苦臉的可不好。”
“可是這人我沒見過啊!”沈萱有些糾結:“這盲婚啞嫁的,有什麼好的,面都沒見過,也不知道他求的哪門子婚,真是,有病。”
“哇,還是他親自求的婚啊,好有誠意哦!”春杏捂著嘴嘻嘻的笑:“尚膳大人,你要這樣想——既然張大人親自向皇上求了旨,那可絕對是很看重大人呢,而且聽說張大人一表人才,國之棟樑,這麼好的姻緣,上哪兒找去呀,尚膳大人你可真有福氣!”
說眘笑嘻嘻的湊過去瞅沈萱,沈萱都被她逗樂了,一掌推開她腦袋:“去去去,正煩著呢,別來吵我。”
世界再一次安靜下來,沈萱靜靜的拿起菜刀,心裡一時不知道是何滋味。
張大人嗎?
雖然沈萱感覺度日如年,但是時間還是飛快的過去了。
隨著日子的臨近,她一天比一天焦躁,心裡說不出的厭煩,但是畢竟是聖旨,她咬了咬牙,還是接受了鳳冠霞帔。
一路吹吹
打打被推來送去的,沈萱整個人都是恍惚的,江浩波站得高高的俯視眾生,目送著沈萱的轎子漸行漸遠……
朵朵,保重了。
他沒有去親眼見證仇慕遠所說的她的穿越,他不敢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
忍不住將這一切和盤拖出,忍不住向沈萱坦白自己的身份。
可是他不能,心裡雖然有著強烈的願想,但是理智告訴他不能。就算他做不到雪中送碳,但是這樣的落井下石他也是真的做不出來。
沈萱其實感覺還蠻微妙的,身上火紅的嫁衣有些刺得她眼暈,坐在轎子裡,離皇宮越來越遠,沒想到她沈萱也有今天,不但混了個尚膳,還被皇上親自指了婚。
就像春杏說的一樣,張大人既然親自求了婚,想來是對她極為滿意,誠意自然是不用說了,而他們的婚姻更是皇上親自指的婚做的媒,往後的日子只會越過越紅火,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會過得很好。
但是即使是這樣,也不能抵擋她心裡越來越忍耐不住的煩悶。
所以當被告知新郎官找不著了的時候,她心裡的火焰被蹭的點燃了,本就頗為不耐,要不是聖旨是那樣寫的,就算這張大人再俊再有錢也抵擋不住仇慕遠的身影。
她瞪著撲到腳下的小宮女,惡狠狠的:“說,他在哪!”待聽清是在一家青樓後,巨大的憤怒湧起,她拔出菜刀就衝了出去。
她其實並沒想到過,和她未來夫君的第一次見面,會是這樣的場景。
桂香樓裡一片鶯聲燕語,張大人正做得歡暢,身下的女子嬌弱柔軟,讓他食髓知味,欲罷不能的反覆衝撞著。
卻不料這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冷的,帶著幾絲懷疑的聲音:“舒服嗎?”
“舒……”他猛然想起,不對,這時候他身後如何會有人!但是已經晚了,沈萱毫不遲疑,手起刀落,張大人發出淒厲的一聲嚎叫,他的另一截還留下那名女子身體裡,等她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後,尖叫一聲,那女子昏昏沉沉中一睜眼,開始看到捂著一片血腥的張大人有些疑惑,然後看到自己一身的血後華麗麗的暈倒了。
她暈血。
沈萱慢條斯理的穿戴整齊,撕了紅色衣裳,慢慢拉開門,緩緩走出來,她環視四周,脣角揚起一抹燦爛的笑意:“怎麼,戲好看嗎?”
人群轟然退散,無人敢掠其風頭,只敢在角落裡悉悉索索的竊竊私語。
沈萱毫不將這些閒言碎語放在眼裡,之前憋的氣隨著剛才的發洩也消散不少,但心中終究還是有些堵。
這一堵不要緊,下樓梯的時候便難免失神,一不小心一腳踏空了。
落下的瞬間她甚至還頗為愉快的想著,就這麼死了,沒想到她竟然還能成魂,只是比周遭這些奇怪的風景。
江面有人擺渡,他緩緩將船搖到岸邊,她渾渾噩噩的跟著眾人慢慢往船船上走,卻被船伕攔下了,他意味深長的道:”本船隻載死人,這位姑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