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便順水推舟了:“就是嘛,多陪陪芙兒吧,時機合適我會來叫你回宮的。”
再聊了一會,夏至便告別她們要回宮了,結果剛走沒多久,江浩波忽然提醒道:“你上次不是說有東西要給你師傅?”
玉兒一拍腦袋:“啊呀,你不說我都忘了!”她小步跑著去追夏至:“夏至,等等!”
夏至停下腳步回頭:“怎麼了?”
“我忘了這個!”玉兒笑眯眯的,掏出一個小盒子:“這個,你幫我送給師傅吧!是我上次去廟會看到的!師傅看到肯定會開心的!”
盒子並不大,顯得挺精緻的,夏至疑惑的道:“這是什麼?”
“是花燈哦!”玉兒神祕兮兮的:“你還記得師傅幫我贏來的花燈嗎?好巧哦,上回廟會我竟然又看到了!不過是精雕的!看!”說著她開啟盒子。
她想,她畢生都不會忘記這個場景。
在夏至驀然瞠大的眼睛裡,玉兒臉上的笑容凝住,然後臉色迅速衰敗,如一朵鮮花枯萎的過程,她竟然無法支撐自己去扶她一把,眼睜睜看著她在她眼前烏絲變白髮,皺紋橫生,最後就這般頹然倒地,直到她摔倒的巨大響聲響起,她才找回自己的神智,伸出手去,卻已經太遲。
“姐!”小芙尖叫出聲,衝過來拼命的抱住玉兒:“姐!姐!你怎麼了!姐!求求你,看看我,你怎麼了怎麼了啊?”
這毒來得又凶又狠又毒,不過幾瞬呼吸間,玉兒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了,但是她只靜靜看了看小芙,眼角滑落一滴淚,然後便將目光直直的投向了夏至,眼裡的渴望是誰都看得懂的寄託。
夏至跌坐在地,顫抖著手,緊緊握住她萎縮得有些硌人的手:“我,我帶你,回,回宮……”
似乎是安心了,玉兒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微笑著閉了眼。
“啊!”小芙尖叫出聲,但即便她再多努力,也已經挽不回玉兒的生命。
江浩波由遠及近,手裡拖著一個百般掙扎不休的大夫,他直直把大夫往面前一推:“救她!救!”
大夫被嚇得夠嗆,伸手去探後,閉眼沉吟片刻,放開了手,輕輕搖頭:“毒性太強,準備後事吧。”
“什麼毒。”小芙一字一句。
“以老夫的經驗來看,這似乎是兩種毒。”大夫皺眉思索片刻:“一種綿長陰狠,能取人性命於睡夢之中,但是很難察覺,死後也不明顯,只會以為是正常死亡。另一種……則有些毒辣,如你們所看到的這樣,會取人性命於旦夕,而且……”
剩下的不用說了,會死得很慘,而且是瞬間便蒼老至斯的地步,顯然可見此毒之劇烈。
誰都沒有說話,誰也不肯說話。
“是你是嗎?”小芙卻突然將矛頭對準了江浩波,將玉兒交給夏至,她慢慢站了起來,眼底的恨意恍如實質:“是你,是你殺了她!”
江浩波一臉茫然:“我?殺她?我為什麼要殺她?你沒事吧?她是你姐姐!我殺她做什麼!”
小芙冷冽的瞪著他,
右手卻不著痕跡的抽了把匕首出來,微微往後一退,便直接刺了過去,夏至只看得一道流光,驚聲道小心,卻見江浩波毫不費力的一把扣住了小芙,擰眉道:“你瘋了嗎?我說了不是我!那我還懷疑你呢!是不是你以為這東西是要送給她師傅的所以你下毒,結果沒想到你姐自己開啟盒子……”
“你混帳!”小芙左手一晃,她左手竟然還有一柄匕首,毫不猶豫的便刺進了江浩波腹部。
江浩波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緩慢的垂頭看了看已經滴血的腹部,才艱難的看著小芙:“你,你要殺我?”
“你這殺人魔頭……”小芙淚流滿面:“我以為我能護住你,可是我不行,你不記得前生,可我記得……沈清安死後,你屠了三天三夜的城……我姐也被你殺了,但是我活著……我殺了你,你還記得嗎?浩波,我殺了你……”
很多畫面閃過,江浩波感覺腦袋有些缺氧,他的眉目忽然一凜,滿面肅殺,狠戾的道:“所以你要先下手為強,要殺了我?”
小芙泣不成聲,沉默以對,她只能這樣,上一世,江浩波第一個殺的就是玉兒,殺了玉兒後,他開始屠城,她無力阻攔,最終只能拼得個同歸於盡的下場。
而這一世,她時時刻刻守著他,他沒有再殺過生,她以為自己能感化他,以為自己的努力能獲得回報,可是沒有。
在玉兒死的剎那,她確定在他眼底看到了嗜血的殺意。
她賭不起。
就算冤枉了他,她會以死謝罪,但是滿城百姓是無辜的,她做不到隔岸觀火。
然後,她就看到江浩波慢慢拔出了他的長劍。
她閉上眼,安靜的等待著即將到來的一劍。
可是遲遲沒有等到。
她睜開眼睛,卻發現江浩波此刻有些詭異,有時是帶著悲傷的目光,有時卻是狠戾嗜殺的眼神,兩者變幻來去,在她呆呆的目光裡,江浩波終於一步步朝她走來,手中長劍微垂,眼中瀰漫的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殺吧,殺了她,他必死無疑。
但是長劍停在了她面前。
小芙怔住,看著江浩波,卻見他額角滲汗,顯得很是辛苦的樣子,咬牙朝她吼道:“跑啊!他要出來了!”
他?小芙還沒反應過來,卻見得江浩波下一個動作後直接尖叫出聲。
夏至也有些懵,眼睜睜看著江浩波直接將長劍刺入自己左肩,一劍去得又快又狠,毫不留情。
“怎……怎麼回事……”小芙有些傻眼了。
江浩波卻只定定的看了她一眼,眼裡平靜無波。他只想輕嘆,還清了,仇慕遠說的他上世是死在她手上,原來是這麼回事。這一世他便來改寫這結局吧,好在控制住了,他自殺,就不是小芙殺的他,小芙也沒事,事情總不會按原來的發展了吧?
他痛痛快快的暈了過去,小芙手忙腳亂的扶住他,第一次整個人都有些手足無措,只知道緊緊的抱著他,有些無助的回頭看向玉兒:“姐……”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快到連夏至都沒反應過來,她甩了甩頭,深吸一口氣:“隨我進宮。”
“進,進宮?”小芙有些傻眼。
“宮裡有太醫!”夏至抱起玉兒:“這麼狠的毒,不會是普通人下的,我要給玉兒報仇。”
“你是說,不是他?”
“當然不是。”夏至冷漠的看了她一眼:“大夫,幫他止血,我以御前第一侍女的身份要求你送我們入宮。”
見了腰牌,大夫雖然不情願,但還是不得不幫江浩波止血後送她們進了宮,只是他便沒跟著進去了。
有皇上給的腰牌,夏至回宮一路都很順遂,宣了太醫過來,幫江浩波檢查一番,倒沒什麼大事,小芙刺的這一刀並不深,只是皮外傷,反而是江浩波自己捅的這一劍插了個對穿,失血過多,需要靜養。
而玉兒則是沒救了,死得透透的了。
眾人仔細看了半晌,實在看不出她究竟死於什麼毒,這種毒毒性太強,一般都不會面世,這一次不知怎的卻讓玉兒著了道,太醫們拿著那個盒子翻過來覆過去的檢視,卻也實在看不出什麼,最終把盒子拿走去研究了。
仇慕遠到傍晚時分才醒過來,賀大總管一直跪在床前,最常召見的兩名太醫也一直守在一邊,雖然說沒檢查出什麼問題,但是皇上昏倒了是大事,不能掉以輕心。
仇慕遠醒來後,想起之前發生過什麼,正準備發落賀總管呢,結果就聽得暗衛有暗號,他把太醫們趕出去,結果暗衛現身後說玉兒死了,他大驚:“怎麼死的?”
暗衛遲疑了幾秒:“屬下查證,應該是名為花醉的毒和朝如青絲暮成雪的毒混在一起了。”
“花醉?朝如青絲暮成雪?怎麼會有兩種毒?”仇慕遠一邊說著一邊起了身,賀大總管趕緊過去幫忙,仇慕遠冷冷瞥了他一眼,見暗衛也不知道,便直接甩手去了玉兒房間。
玉兒睡在**,夏至神情有些愣愣的坐在床沿,連他進去了都未曾察覺。
仇慕遠大步踏進去,眉峰一簇:“怎麼中的毒?”
夏至這才發現他,趕緊起身跪下行禮。
當看到玉兒後,仇慕遠忽然明白了那味毒為什麼會叫朝如青絲暮成雪。原本青春逼人活潑可愛的玉兒此刻就是一具蒼老的屍體,甚至……比他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最恨的就是自己漸漸衰老而自己卻無能為力,此刻看到玉兒這模樣,他咬了咬牙:“誰下的毒。”
夏至搖搖頭:“不知道,玉兒說那個花燈是她在廟會上看到的,所以買下來想送給沈姑娘……”
也就是說,原本的下毒物件,其實是沈萱。
“查!”仇慕遠低聲吩咐下去:“不管背景有多深,都給我查到底!”
暗衛沒有動,仇慕遠一個眼風掃過去:“嗯?”
“回皇上,屬下查到了……”他有些猶豫的看了眼夏至,似乎是不知道當不當說。
仇慕遠挑挑眉:“但說無妨。”看著暗衛為難的樣子,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