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很小的一個，被煮得珠圓玉潤的，分外飽滿，皮薄餡厚，吃起來香甜四溢，他忍不住吃了一個又一個，還欲再吃時卻被小賀子攔住了：“皇上，元宵是用糯米做的，不易消化，您胃不大好，還是少吃點吧！”
仇慕遠頗為遺憾的擱了碗，確實，元宵別看著小小的一個，還挺有飽腹感的，他擱下碗筷：“花燈會開始沒？”
“回皇上，已經開始了。”不管在外人面前有多神氣，賀大總管在仇慕遠面前依然是那個謙卑的小賀子，畢竟他師傅已經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了，不是嗎？
開始了啊……仇慕遠看向已經漸漸黑下來的天空，一輪明月明晃晃的掛在天上，漫天星斗爭相輝映，看來明天是個好天氣啊！
“皇上……要出去散散步嗎？”賀大總管有些遲疑的問道，畢竟這些天仇慕遠都沒出去過，他感覺他大概近期是沒打算出門的，不過是例行公事的問一問罷了。
卻沒想到仇慕遠並沒像平時那樣擺擺手，而是順勢起了身：“行吧，走走。”
也沒叫人，賀大總管顫顫兢兢的跟著仇慕遠慢慢走上觀景臺。
觀景臺上的雪人還在，兩個身影相依相偎，這曾經是他某一瞬間閃過的一個美好的想法，他希望他能在雪人未化之前，再帶清安來看一次，然後告訴她，他想和她一起坐擁天下，淡看世間繁華。
可是這一切都嘎然而止，停在了那個他開始衰老的夜晚。
他揮退了所有暗衛，然後把賀總管也留在了原地，獨自一人慢慢走到觀景臺的正中間。
這裡地勢極高，正好可以看到遠處燈火輝煌的花燈會。
哪一盞花燈遮住的美人，會是他的清安呢？
沈清安此時手上一盞花燈都沒有，她似乎頗為好奇的到處張望著，每盞都看一看，摸一摸，卻從不伸手扯下彩條解謎，玉兒看的有些著急：“師傅，再不猜漂亮的花燈都要被人拿走啦！”
“那有什麼關係。”沈清安很是淡然：“我也不是來放花燈的。”
“可，可是……”玉兒心裡很是焦灼，沈清安不想，她想啊！嚶嚶嚶。
沈清安淡定的看了一遍，才笑了笑：“好了，你喜歡哪一盞？”
咦？玉兒有些驚喜的看了她一眼，確定她不是在開玩笑後，便氣勢磅礴的指向那盞最明亮最美麗的花燈：“這盞！”
花燈有五層，每一層都有不同的花樣為底，然後有立體的各種小人兒，單憑這邊緣處的金色的線，就不止一點點重了吧！更何況花燈底座還是用玉石雕琢而成，看上去華貴非常但也不是一般的重。沈清安不由有些懷疑：“你確定這個能飛得起來？”
“當然不能飛啊！”玉兒瞪大眼睛：“這盞是隻能觀賞的！不是所有花燈都能飛的呀……”
好吧，原諒她見識少，沈清安笑笑：“行吧，那我們去看看。”反正是觀賞的，也用不了，能拿就拿，拿不下就算了。
兩人走上前，剛準
備看字謎，便聽到旁邊一個清脆的聲音朝守燈的小太監道：“這盞花燈柳姑娘要了，趕緊送過去吧！”
小太監遲疑了兩秒，但還是非常利索的收了花燈，提著就準備走，沈清安趕緊攔住：“不是要先解謎嗎？柳姑娘都不曾說謎底吧？”
之前那宮婢嗤笑了一聲：“謎底？當然是柳姑娘說是什麼就是什麼，有什麼好解的，走吧！”
沈清安還待說什麼，卻被人直接一膀子槓到了一邊，氣得她咬牙切齒的，但是眼看著身邊都是柳婉婉的人，她也不會傻到自不量力的跟他們鬧起來，所以在所有人等著看好戲的眼神裡，她卻突然熄了火，漫不經心的笑笑，拉著玉兒走到一邊：“我們看看別的吧。”
她們看一盞，柳婉婉就收一盞，收到最後，整條巷道竟然已經沒了幾盞看得過去的花燈了。
雖然已經有些晚了，但是依然有不少宮女們絡繹不絕的前來猜謎贏花燈，即使身在宮中已經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但是許多人看到蕭條的巷道的時候還是難免有些抱怨。
“怎麼全沒了？哪個姐妹這麼厲害呀，這簡直是千年難得一遇的才女才能有這效果啊！”
“就是就是，這麼厲害怎麼不去考取功名？來這出什麼風頭啊？哎，我喜歡的飛天仙女沒有了嗚嗚嗚！”
“……”
然後有不少來得早的宮女們早先目睹了那一幕，便暗暗提醒了她們一下，結果知道是柳婉婉乾的好事的時候，雖然她們都位卑勢微不能說什麼，但是心裡還是難免有了怨懟。
全然不知惹毛了不少宮人的柳婉婉此時春風得意，看著一無所有的沈清安得意的笑：“哎呀，沒想到沈姑娘竟然一無所獲啊，這也太可惜了，要不要我送你一盞啊？”
平日裡總跟她對著來的沈清安也不知道是哪裡出了毛病，竟然朝她微微一笑，很是自然的點了點頭：“那就多謝柳姑娘了，我要那盞花燈。”指的可不就是之前玉兒看中的那盞花燈？
眾目睽睽之下，柳婉婉氣得臉色發青，但還是咬著牙笑道：“好說，好說……”早知道她能拉下臉來要，她就往那花燈裡塞毒藥了，最好是慢性毒藥，一點一點毒死她都不自知！
這個念頭一出，她驀地一僵，然後便是狂喜：是啊，這確實是個好辦法啊！
她伸手招來貼身宮婢，如此這般說了兩句，然後便朝沈清安點點頭：“那好吧，既然沈妹妹開口要了，我自然還是得忍痛割愛的，不過畢竟我拿了這麼多，讓她們統計一下再給你，你看成嗎？”
玉兒狂喜不已，跟著沈清安坐下來等著她們統計完。
兩人打了一會兒機鋒，誰也沒得著便宜，不由都有些洩氣，宮裡女人太少也是個麻煩，就像現在一樣，想勾心鬥角卻連個炮灰都找不著。
不過宮女的速度還是挺快的，不一會就把那盞花燈端過來了：“柳姑娘，已經統計完畢了。”
“成吧。”柳婉婉就勢起了身：“要不讓你這宮
婢幫你把花燈送回去，我們一道走走？哎，晚上吃多了元宵，有些不消化呢。”
沈清安眼底閃過一絲陰蟄的光芒，面帶笑容的點點頭：“得了柳姑娘的花燈，我自然是要作陪的。”
兩人各懷心事的攜手往御花園走去，一路竟然也能聊的頗為愉快。
柳婉婉愉快當然是因為今日不但壓了沈清安一頭，還順勢下了死手，過不了多久沈清安便會神不知鬼不覺的死去，一想到以後再也沒有這個礙眼的人存在了，她的心裡就說不出的暢快。
而沈清安愉快的原因則簡單多了：正愁她身邊人太多找不到機會弄死她，她自己竟然送上門來了，這簡直是上蒼給她的機會，她如果不把握簡直對不起全人類。
一路說說笑笑走到涼亭裡，沈清安作勢輕輕捶了一下腰：“哎呀，我有些累了，我們進去休息一下吧！”
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啊？柳婉婉有些莫名，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行吧，那咱們就進去歇歇腳。”
乾坐著當然沒啥意思，沈清安笑眯眯的：“不知道柳姐姐平日裡喜歡玩些什麼？”
“琴棋書畫……偶爾也練練舞。”走了一路，其實柳婉婉真的挺累了，她也沒心思去想什麼陰謀詭計了，反正沈清安活不了多久，她面上便顯而易見的帶了些不耐煩，回話也有些敷衍。
但是沈清安卻彷彿對這一切視若無睹，竟然拍手笑道：“原來柳姐姐竟然是個才女呢！啊，好羨慕你們這些會彈琴的，要不……我們下盤棋？”
“……”什麼邏輯？羨慕她們彈琴的，不應該是讓她彈琴給她聽？不過柳婉婉也沒多想，想著如果今日之事傳出去，她們也算得上親密有無間了，到時就算沈清安悄無聲息的死了，慕遠哥就算怪也怪不到她頭上來。
這樣想著，她也就勉強按捺著不耐煩，擺擺手：“來人，擺盤。”
下棋的話，沈清安其實並不怎麼會，技術爛到死，隨便下了兩盤，她神祕兮兮的道：“柳姐姐，我有話想跟你說。”
“恩？”柳婉婉也有些興致缺缺，畢竟棋逢對手才有意思，跟個潰不成軍的人下棋，簡直是汙辱了她的棋技，所以她索性停了下來，喝了口茶：“你說，我聽著。”
沈清安笑了笑：“其實……你上回說的話我也仔細想過了……”
“等等。”柳婉婉止住她的話頭，朝宮女們道：“你們先下去。”
畢竟上回說的話，事關仇慕遠，她絕不會讓任何人知道她曾經跟沈清安服過軟，否則就算排除了她的嫌疑，她也會被人無盡的嘲笑。
見宮女們開始退下，沈清安放下棋子，心事重重的踱至亭邊，隨意的靠在扶欄上。
等所有人都退下後，柳婉婉也起了身，為免被沈清安看出她的急切，她還是注意了速度慢慢走過去的，走到沈清安身邊，她看著結了冰的湖面也有些感嘆：“當初剛進宮，慕遠哥就說過，他最喜歡的就是這處涼亭，你知道為什麼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