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著喘了會氣,更嚴重的問題來了:她餓了。
想起之前裝在袋子裡的小籠包,她趕緊把綁在腰間的布袋子拿出來,雖然非常悲傷的發現所有的包子都被擠得扁扁的成了一堆包子泥,但是她還是非常感激的。
好歹有吃的,不會餓死。
小心的拿了一小點填了下肚子,看了眼**還昏迷著的仇慕遠,她想了想,還是把袋子紮了起來,他是傷員,又失血過多,包子還是留著給他補充元氣吧,她自己出去找點野菜什麼的算了。
太陽很烈,好在森林裡樹林繁盛,她勉強摘了些野菜野果什麼的,果子她是不敢動的,因為不知道有沒有毒,等仇慕遠醒了問問他再吃,野菜的話是沈萱認得的她就摘了,不認得的一概不要。
竟然還摘了不少,堆在乾淨的瓦罐裡看著還挺喜人的。
弄了些乾枝堆在牆角,這當然是為了生火做飯,畢竟包子有限,而且傷員喝生水也不好,萬一感染了呢?再說萬一有野獸來,還可以趕一趕。
結果仇慕遠還真是非常不爭氣啊。
她都弄了一大堆的柴啊野菜什麼的,他一直著昏迷竟然到天黑了都沒醒。
天漸漸黑了,這茅屋裡是別想有什麼燈了,她想了想,拿了些石頭進來,在屋子的角落裡燃起一小堆火,反正房間裡啥都沒有,也不用怕失火。
這種火摺子用起來真不習慣啊,完全跟打火機沒得比,啊,忽然好懷念現代的電磁爐和煤氣啊!
好不容易把火點著了,屋子裡已經滿滿的全是濃煙,她正在努力的開啟門往外面扇風——是的,這小茅屋根本沒有窗戶這麼高階的東西。然後忽然聽得仇慕遠咳嗽了一聲。
咦,是煙太大了嗎?沈清安躊躇了一下,但是為了安全著想,還是先把門關了才去床邊看。
仇慕遠依然沒有醒,但是一直在咳嗽,這樣咳下去不行,她趕緊把門全拉開,好在正好有一陣夜風吹來,又涼又舒服,讓她渾身一下子就舒坦了,也藉著這陣風,屋裡的煙也全部散乾淨了,她趕緊關了門去看了看,還好她撿的石頭堆得還算高,火沒有滅。
煙味一散,仇慕遠的咳嗽也漸漸平息,她想了想,拿個瓦罐燒了些水,放到一邊,等水涼了些,便用一片樹葉兜了點水掰開仇慕遠的嘴滴了些水進去,還好,他還知道吞嚥。
只是鬆開他的下巴後,她忽然感覺有點不對勁,這手感有問題啊……一摸他的臉,啊,蒼天,簡直要把她嚇死了,這麼燙!
腿上受了傷,他竟然發燒了!
原諒她真的完全沒往這方面想過,簡直讓人不敢置信,怎麼想都不會想到發燒上面來啊!
她趕緊拿了塊布給他擦了汗,然後給他冷敷降溫。
他呼吸很急促,臉色也慢慢紅了起來,脣瓣更是紅得滴血,甚至隱隱有點呈現紫色。
這要怎麼辦?發燒是感染了嗎?
她拆開包紮處,重新上了一遍藥,傷藥很好,他的傷口一點也沒有發炎的症狀,甚至隱隱有點即將愈
合的感覺。
但是他怎麼還不醒?怎麼會發燒呢?簡直想不通。
她對照顧人真的沒什麼經驗,沈萱也是如此,所以她急得團團轉卻想不出合適的辦法。
是不是太冷了?她瞅了眼他的腿,前一次上完藥,她是倒了水回來才給他穿的褲子,難道中間那段時間他就著涼了?
不過山間的夜晚是挺冷的,她想了想,在床前重新生了一堆火,只是這一次石頭不多,就沒那麼高。
一遍一遍地給他換著溼布巾,終於感覺他的體溫沒之前那麼高了,她也累得不行了,愣愣的坐在石頭上看著火光發呆。
從來沒想過會遇到這樣的情況,仇慕遠看著武功挺高的,怎麼體質這麼差,萬一真的就這麼去了……呸呸呸,少烏鴉嘴咒人了,她敲了自己一記。
火光跳躍著,屋裡很安靜,只有樹葉偶爾響起一兩聲噼啪聲。
就在這樣的靜謐裡,她忽然聽得一陣腳步聲。
她猛的跳了起來,拿起手邊的棍子作出防備姿勢。
“阿彌陀佛,沈施主,我們又見面了。”
這聲音,好像挺熟的……沈清安慢慢走到門邊,從門縫裡往外看了看。
藉著火光,她只看到一個蹭光瓦亮的光頭……
“你是誰?你怎麼來的?”沈清安很警惕的喝道。
“沈施主,貧僧了悟,與你曾有過一面之緣。”
了悟!沈清安彷彿被打了一記悶棍一樣傻在了原地,半晌才想起要叫他進來,趕緊拉開門:“了悟大師,請進請進。”
了悟道了謝才踱了進來,看到**昏迷不醒的仇慕遠他也一點都不驚奇,安安靜靜的在火邊坐下。
對他的突然出現,沈清安真的有些被驚到,她愣愣的關上門,在他對面坐下,遲疑了很久,才皺了皺眉:“了悟大師……你怎麼會在這裡?”
“沈施主,老納為你而來。”
沈清安有些茫然:“為我而來?我不明白。”
“其實沈施主有沒有覺得這裡的一切很熟悉?”了悟的聲音很平靜:“從你們掉落的位置,到你找到這間茅屋,你中間有沒有遲疑過?”
沒有。
她非常清楚的在心裡回答了這個問題。
是的,完全沒有停頓和遲疑。
她似乎是知道路的,沿著崖壁一直走,沒多遠便找到了水源,還有住處。
“其實這一切,沈施主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了悟將他手中的缽倒過來,那缽裡沒有水,卻竟然能像4D動畫一樣顯示出她今天經歷的一幕。
他們掉下來,她沒有受傷,檢查一番,揹著仇慕遠離開,但是奇怪的是,她只找到了泉眼,沒有房子。
然後便是寒夜,她和仇慕遠相偎取暖,半夜,仇慕遠高燒不退,她無能為力,在經歷了一番波折後,仇慕遠氣息漸漸低微,終於停止……
她看著動畫裡的自己哭得聲撕力竭,感覺臉上有些癢癢的,伸手一摸,竟然摸了一手的淚,她有些茫然的
看著手心,腦海一片空白。這場高燒,難道就會取了他的性命?
就在這時,一道鐘聲響起。
她凝神看去,那動畫竟然如一道水波般散去,再重新凝聚,又是一次掉落懸崖。
這一次她似乎聰明瞭些,帶著仇慕遠在水源處後,拿著仇慕遠身上的匕首各種砍木頭,不過技術欠缺了些,最終只折騰出了一堆木頭,她拿著木頭堆起來,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遮著。
然而半夜仇慕遠又高燒,正在她努力給他退燒的時候,一場大雨淋了下來。
一切努力化為灰燼。
看著仇慕遠的呼吸漸漸消失,沈清安感覺自己已經不能承受這種痛苦了,看著他面容扭曲的掙扎著,漸漸沉寂,那種感覺比殺了她還讓她難受。
然而一聲鐘響,畫面再次重新開啟。
她看著她一次次努力,仇慕遠一次次死去。
她搖著頭,淚流滿面:“不,不可能,難道他的結局就是在這懸崖下悄無聲息的死了?他是九五至尊,是皇帝!我不相信!”
了悟大師唸了聲佛號,把缽收了起來,眼神略帶憐憫:“沈施主,你還是如此執著,有時候執著並不一定有結果,不如就此放下執念,從此得到解脫吧。”
“你什麼意思?”沈清安淚眼朦朧,卻依然惡狠狠的盯著他,彷彿只要他一句話說的不對就要撲上去將他殺了一般毒辣。
但是了悟卻沒有一絲動容:“貧僧的意思很簡單,沈施主,你的命格貴重,這一切已經重複多次,只是因為你的執念,太過執著,反而不得解脫,命運如此,又何必執迷不悟呢?”
“你就悟了,所以你才叫了悟?”沈清安抹了把淚:“那你能告訴我你是為什麼會出家嗎?我記得當初你在我那麵館裡吃的那碗麵,可不像是四大皆空的樣子。”
了悟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世事皆空,何不放過自己,一切隨緣,能得自在。”
“我不甘心。”沈清安扭頭盯著**的仇慕遠:“他現在燒退了,我們現在在茅草屋裡,就算下雨也沒關係,而且我還帶了小籠包,我還燒了水,他不會餓也不會凍著,他不會死。”
“你救不了他。”了悟非常決然的打斷了她:“箭上有毒,對方原本是決意要取了你的性命,只是對方沒有料到仇施主會拼死相救,但是一命抵一命,沈施主你命格貴重所以次次能化險為夷,但是你救不了他,命運註定他會喪身於此,沈施主又何苦逆天行事?”
箭上有毒。
沈清安感覺腦袋嗡的一聲。
他拼死相救,一命抵一命,原本該死的是她,是他豁出命以命相替了。
細細想來,很多細節確實都值得推敲。
比如說她從來沒想過為什麼非得要把小籠包裝布袋裡而不是放食盒裡,比如說她掉下懸崖後甚至沒怎麼擔心害怕,比如說……
了悟點點頭:“你在覺醒,你的記憶會慢慢恢復,這一切其實是一直在重複,如果你不自己放下,你就一直走不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