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兒眨了眨眼睛,跑到之前沈清安睡的那張床,從床底下扒出一條手帕,裡面還有幾顆小碎銀,她開心地看著沈清安:“我都沒動我的錢呢!這是我以前的月例銀子!一共八錢,全在這裡啦!”
“八錢。”這是什麼概念,她完全想象不到,她是怎麼過的這三個月:“那你沒動錢,你這三個月怎麼過的?”
揉了揉鼻子,玉兒有些不好意思:“因為我怕錢花光了就沒了,所以,我就去幫人賣饅頭,幫他們挑糞……”
沈清安說不出她心裡是什麼滋味,只覺得鼻子酸酸的,有點想哭。
媽的,她才十二歲啊!
她伸手按著玉兒瘦削的肩,這肩膀極為單薄,卻承受了太多她這個年紀本不該承受的重擔,她語氣堅定:“玉兒,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要過好日子,前提是有錢。
老皇帝已死,沈萱做的一切全部付之東流,唯一的好處大概是她不需要呆在後宮中,那種烏漆八糟的地方她一點興趣也沒有。
想了又想,開飯店是沒錢的,想像沈萱那樣跟人入夥開御膳坊,她一沒背景二沒錢財,怕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所以她決定腳踏實地,從小本生意做起。
“八錢銀子,能買多少麵粉?”
“這個我在行,我可以去買麵粉,那個賣麵粉的大伯可好了,每次都偷偷多給我一點兒!”玉兒拍著小胸脯。
“好,那你去買……二錢銀子的麵粉吧。”沈清安想了想,還是不一次性全用光了,另外拿了一錢銀子,兩人便一起上了街。
相比於沈萱印象中豪華熱鬧的正街,如今的大街還是極為蕭條的,雖然很多人聽說沒有屠城都在慢慢回城,但更多的則是逃到了很遠的地方,一時半會回不來。
賣掉麵粉的大叔果然很好,只收了她們一錢銀子,拿了兩大袋麵粉給她們,連連道謝後一同離開,沈清安感慨不已,古代人民心地果然純樸。
碗則更便宜了,不過兩百銅錢,就換了一大疊的碗,聽說這些都是許多富貴人家逃難去了,沒人要,被人撿的漏。
本來沈清安還想著能不能回她的別院什麼的去拿點錢,結果發現轉了一圈,別說別院了,連幾所偏僻些的小宅子都被人佔了。
她不想找麻煩,所以也沒聲張,拉著滿臉憤怒的玉兒走了。
第二天清晨,兩人抬著昨晚做好的麵條上了街,搭了個小棚子,賣麵條。
只是清湯麵,連肉星都沒有,湯麵上甚至一點油光都看不到,但是詭異的是那麵條竟然特別的香。
有人路過的時候,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
帶著點清香味,但又不是特別濃,淡淡的,卻難以忘懷的味道,有點像從前家裡窮時吃不上飯,吃的野味兒。
有一個駐足猶豫片刻後,走進了她們的小棚子:“老闆,來碗麵。”
“好咧!”玉兒喜逐顏開,不一會就捧著
麵碗過來了:“請慢用。”
青花底的碗,碗白得有些反光,但是更白的卻是碗裡的面。
根根分明,又細又長的麵條在湯裡輕輕浮動。
單根的話,麵條好像有些透,但是堆一起卻感覺特別的白,面上也沒什麼裝飾更沒多少料,只灑了幾點蔥花,這種感覺說不出來,明明是最簡單不過的素面,但卻搭配出了讓人感覺寧靜的讚歎感。
吃起來的時候,更感覺美不可言,麵條感覺像條筋一樣,一口咬下去還微微有些粘牙,但是真的咬開後又好像融化在了嘴裡一般,一口吃下去脣齒留香。
連這種清湯都感覺好像裡面有一種懷念的味道,確實像是從前的野菜味,但香味卻更純更正,味道也更好。
一碗吃下去,整個人身心都暖了,胃裡也極為舒服,他吃得整個人都甚為愉悅,有些依依不捨的看了看空碗:“老闆,結帳。”
“好類!”玉兒啪噠啪噠跑過來:“客官,一共五錢銀子。”
“五錢!”他眉毛一豎:“你開什麼玩笑!搶錢吧你!街那頭的麵館一碗都只要三文錢!”
揹著身的沈清安聽得心裡一陣虛,但是還是沒吭聲。
玉兒強迫自己不轉頭去看沈清安,昂著頭:“客官,您是我們小店第一單,老闆說可以給您優惠,四錢銀子,但是真不能少了,我們這上頭可是寫了價錢的!”
哪裡?他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五錢麵館。
開什麼玩笑,這麼一小棚子竟然還好意思叫麵館!但是味道確實是不錯,有心想不給錢,但又怕下次沒得吃了,他想了想,終究美食的**力佔了上風:“行了行了,懶得跟你小丫頭片子一般見識,給給給。”
掏了錢後,見玉兒眉開眼笑的拿著錢,他也感覺挺愉快的,所以倒也不覺這錢掏得冤枉了,不過臨走他還是有些不放心:“你們明天還會開嗎?”
“會的會的。”玉兒眨著大眼睛:“一定會的,客官再來啊!”
等人走了,她一蹦就跑回去拉著沈清安眉開眼笑:“師傅師傅,他給錢了!我們有錢了!”
沈清安輕輕吁了口氣,還好他沒找事,這可是開張第一單,很重要的,打點折倒無所謂,就怕惹上什麼事,她拿過錢,認真的警告玉兒:“千萬記得,有客人進來了,打完招呼一定要你先報價,再讓他們點單!”
“好的師傅!”一碗麵收了五錢銀子,這在玉兒眼裡簡直是個奇蹟,她並不覺得還會有人來,不過就算沒人了,她們也賺發了。
畢竟行人不多,能花五錢銀子來吃碗麵的人更是少,所以雖然有被香味吸引過來的人,但一聽玉兒介紹要五錢銀子一碗素面,就都打了退堂鼓。
已經是秋末,太陽都出來了老半天,身上都感覺有點熱了,沈清安抹了把汗,用手扇了扇:“玉兒,我們收攤吧。”
這棚子反正是沒主的,她們用了倒也沒人說,賣點面
條還是挺好的。
玉兒脆聲聲的應了,跑回來正準備幫她收拾東西,便聽到街道上傳來一陣震動。
啪噠啪噠。
玉兒臉色一下白了:“快,師傅,有當官的來了。”
在沈萱記憶裡,當官的確實沒幾個好東西,官官相護,逼良為娼的事可不在少數,原本以為張大人是例外中的例外,卻沒想一賜了婚就現了行,還被沈萱去了勢……一想到這個,沈清安就冷汗噌噌,萬一那張大人成了太監,她可千萬別被他看到了,否則她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畢竟這可是切膚之痛,那張大人肯定得報仇的啊!
所以她手腳也特別利索起來,把麵碗一收,麵條什麼的直接往布袋子裡一放提著就準備走,反正湯不值錢,一點野菜做的罷了,不要算了。
然而就算她們手腳再快,也敵不過馬跑得快。
馬蹄聲聲,在離她們的小棚子百米左右停了下來。
所有人翻身下馬,沈清安和玉兒裝作沒看到沒聽到的樣子垂了頭就往外衝。
沈清安剛剛把一隻腳踏出門,有把劍刷的一下插在了她腳前一寸處,嚇得她額角冷汗都滴了下來,我的個孃親,誰跟她這麼大仇啊,昨天才醒,今天就來找麻煩了,可別真讓她烏鴉嘴說中了,那姓張的還真得勢了?
“清安。”那人的聲音還挺好聽,就是有些陰森森的:“好久不見啊……”
沈清安心中一凜,從聲音來判斷,確實是沒什麼印象的,沈萱這傢伙從前太招搖,不得得罪過多少人,莫非這個也是仇家?蒼天,可真苦了她了。
但是輸人不輸陣,再怎麼著也不能太丟沈尚膳的臉,所以她故作輕鬆的抬起頭,彷彿才看到他們這群人一樣,驚訝的道:“咦,你們是誰啊?怎麼突然就在這了?”
不得不說,打頭的那人長得真是帥呆了。
斜眉入鬢,一雙招搖的桃花眼狹長陰冷的盯著她,相比於眉目如畫的陸子胥,這人長得實在太妖嬈了些,但卻絲毫不顯女氣,那種感覺不大好,好像被毒蛇盯住了一般。
“清安可真愛說笑。”他雖然在說著調笑的話,臉上卻一點笑容也沒有,陰森森的看她一眼,忽然身形一閃,下一秒,他直接湊在她面前,薄脣微微劃過她的耳畔,輕聲道:“這才是突然就在這了。”
媽的變態。沈清安雖然活在開放的現代,但是這種程度的調戲她也不能忍了,不過看了看他俊美的側臉,娘哎,真是太帥了,湊這麼近還看不出毛孔!輪廓還特別完美!而且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完全沒化妝的!蒼天,竟然真有人能長成這樣,簡直妖孽啊!
不過就算美色當前,她還是很有原則的,留戀了兩三秒,沈清安還是站直了身體,略帶鄙夷的道:“有事說事,湊這麼近幹嘛!”
“原來清安不喜歡我靠這麼近。”他緩緩站直身體,聲音一分一分冷了下來:“那朕就離你遠點。”手一招,迅速有人一躍上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