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一擁而上,頃刻將那個男知青的衣服扒了個精光。他還絲毫也不覺得羞恥地,在大家的鬨笑聲中,一絲不掛赤身**地手舞足蹈,扭來扭去,醜態百出……那一時那一刻我內心裡很替那個鮑衛紅感到冤屈和憤憤不平。今天晚上男知青們遭到連長的訓斥明明並非她的什麼過錯。大家在背地裡對她的侮辱,實在是太過分了。未必沒有變相的性宣洩的成份在內。於今回想起來,那在當年等於是一次集體的別種方式的**……子卿早已躺下,被子矇頭,似乎並未參加什麼“演習”,也不是挨訓的男知青群體中的一個。而大家也似乎都覺得他這個人根本不存在著,他的鋪位那兒展蓋下的不過是一床被子而已。
我以為他睡著了。正奇怪他怎麼能在一片吵嚷聲、詛咒聲和哄鬧聲中很快地安然入睡,不料他猛地掀開被子,一翻身從地上抓起一隻鞋,朝燈泡砸去。因為電力不足,燈泡的亮度不夠,燈線就垂得太低。這使他那隻鞋準確地命中了燈泡。但聽一聲爆響,宿舍裡頓時一片漆黑。
“你們他媽的,都滾到外邊胡鬧去,別影響老子睡覺!”
一片漆黑中,子卿憤怒地吼著。
宿舍裡一片死寂。
突然有一個人罵道:“翟子卿,我X你媽!你他媽拿燈泡撒的什麼氣?有種的你對人來!”
那時已是秋末。北大荒冷的早,每晚已經開始燒爐子了。爐蓋圈的間隙,映出著幾輪爐火的紅光。
藉著那幾輪爐火的紅光,我見子卿的身影倏地從大火炕上躥到了地上……“沖人來就沖人來,你們以為老子怕你們?!貝鈾暮鶘姨觶欽嫻謀患づ恕F涫底憂湮醇門卸銑雋寺釧氖撬<詞棺既肺尬蟮嘏卸銑雋耍彩俏薹辭宥苑降摹K徊還茄怕釕斯ィ奚岬哪歉黿鍬渚圩牌甙爍魴∽印V灰斯チ耍諍詘檔難諢は攏ひ歡僂創虻目隙ú換崾撬牽囟ㄊ撬約骸?我怕他吃虧,也緊跟著躥到地上,攔腰將他抱住了。
我說:“子卿,你冷靜點兒,發這麼大脾氣幹什麼?”
他卻哪裡聽我的,用力破開我雙臂,身子一扭,將我甩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人點亮了小油燈。昏黃的光照中,子卿雙手操起了一柄鐵杴,叉開雙腿站立著,咬牙切齒地問:“剛才誰罵我?剛才哪個王八蛋罵我母親?……”那一年的子卿,已經不是從前“髒街”上那個瘦弱的人人可欺的孩子了。已經長得又高又壯了。勞動使他肌肉發達,渾身是勁兒。他站在那兒像一尊雕像。激怒使他的臉扭歪了,五官移位,看去彷彿凶神惡煞。
那是我第二次見到被激怒了的子卿的樣子。第一次不消說,就是他眼見他的母親受欺辱而咬別人的手那一次。一個孩子,再激怒到什麼程度,也是顯示不出多少精神威懾力的。只不過會使人感到頗難對付而已。但那一天夜裡那一時那一刻,徹底被激怒了的子卿,則就不僅僅使人感到頗難對付了,更使人感到有些可怕了。他那種雙手橫操鐵杴的架式,完全是一種準備拼命的架式,顯示著壓倒一切氣勢洶洶的精神威懾力。彷彿只要有誰嘴裡發出挑釁的一聲哼,哪怕是輕輕的一聲哼,彷彿只要有誰膽敢蠢蠢欲動,哪怕是微小的舉動,他手中的鐵杴都會劈在誰的頭上似的。
影影綽綽的,他們慢慢往一起擠湊了。看得出,他們是一個個地都膽怯了,怕了。
在知青和知青之間,還從未發生過可能隨時血濺數尺,屍陳幾具,那麼一種彷彿一觸即發令人感到心理緊張的局面。
咣噹一聲,子卿他拋下了鐵杴……
“你們怕了?不是有人說有種的對人來嗎?好!老子不仗著鐵杴要威風,誰先來?
來呀!?他雙手攥拳,說一句,輪番揮舞一下拳……仍沒人敢吭聲,仍沒人敢輕舉妄動。
“我X你們大家的媽!?他們默默注視著他,仍處在膽怯之中,仍覺得他可怕似的“我叫你們今晚誰也別想再睡著!彼似鷚慌杷戀玫溝南脣潘嘧潘拋呦蛩塹幕鸝唬慌杷媒絲歡礎淮蠊傷旌妥徘嘌袒旌妥嘔醫湧歡蠢鋶逄誄隼矗致爬┥⒆擰抑浦溝亟械潰骸白憂洌……”他又端起了第二盆洗腳水,全潑進了第二個炕洞……又一大股水氣混和著青煙混和著灰燼從炕洞裡衝騰出來……他接著端起了第三盆洗腳水(男知青們總是能懶就懶的,每晚炕前都擺著一溜兒洗腳水),轉身欲朝對面的炕洞裡潑……我擋在炕洞前,央求地說:“子卿,別忘了咱倆也睡這鋪炕啊!閉餼浠岸運鵒俗饔謾?他猶豫了一下,將那盆水從爐口潑進了爐子裡……那時宿舍裡已經煙霧繚繞。當時我也只穿著短褲。我感覺到一層又一層灰燼落在面板上。我暗想,以後的幾天內,大家不得不拆洗被子了……有人嗆得大聲咳嗽……子卿卻一躍上了炕,鑽入被窩,又用被子矇住了頭……我不得不敞開宿舍門,將煙氣散經…有幾個人面面相覷一陣,一個個摩拳擦掌,一齊向子卿睡的鋪位圍攏過去……我指著地上說:“小心紮腳!彼峭閉咀×恕S腥說某嘟乓馴壞厴系牡婆菟櫧耍鄣閩費肋腫臁憂漵置偷亓每吮蛔櫻環恚逅侵缸藕鸕潰骸敖窈螅俚弊盼業拿嫖耆璞籃歟褪俏業某鸕校……”他們又面面相覷一陣,默默退回到他們的鋪位去了……我說:“接著鬧啊!怎麼不胡鬧了?誰叫你們用那麼多髒話侮辱人家女知青?誰叫你們回罵人家子卿還連他母親也捎上?罵句別的什麼話不行?你們這叫自討沒趣兒,活該!”
噗——小油燈的主人一口將它吹滅了……
以後的幾天,宿舍裡好像什麼嚴峻的事也沒發生過一樣。但是每當子卿從外面回到宿舍裡,就像有一頭獅子進來了似的。那時宿舍裡不論是有一個人還是有幾個人,他或他們的目光都會注意到他身上。那可不是一種公開的注意。而是一種帶有防範意味兒的竊視和怯視。如果他也看他們一眼,哪怕是漫不經心地看他們一眼,他們的目光便馬上閃向別處,似乎避之唯恐不及。似乎他的目光具有能致人死命的毒素。而當他從宿舍裡離開的時候,他們都會暗暗舒一口氣。於是宿舍裡那種因為他的存在而顯得有些凝滯的氣氛,頓時鬆弛了許多,平安了許多。
然而他再也沒威脅過誰。在我眼裡,他非但不是一隻獅子,還太像一隻極溫順的小貓了。總之子卿又恢復了原先的子卿那種極能容忍歧視的狀態。反而比原先更循規蹈矩地謹謹慎慎地要求自己絕不稍微冒犯誰似的。出來進去的,總像小貓兒似的悄沒聲的,貼牆溜邊兒的。進來彷彿像小貓兒經過廚房回窩,明知不受歡迎,可是又不得不經過的樣子。出去彷彿像小貓兒感到主人們的神色不對,聰明地躲之為妙。除了睡覺,他在宿舍裡的時候更少了。連隊小賣部照例還有臭豆腐賣。子卿照例還經常吃臭豆腐。知青們私下裡曾議論,說小賣部那一罈子三百多塊臭豆腐,差不多全讓他一個人買走了。而小賣部的人也曾說過,哪怕僅僅為了翟子卿一個人,每年也要進一罈子臭豆腐。那種臭豆腐是團裡的豆製品廠自制的。每個連的小賣部出於對團豆製品廠的鼓勵,也是出於對團裡發出的要大力支援本團副業生產之號召的響應,進貨時是不能忽略了臭豆腐的。小賣部的人很感激子卿。或者說是對連裡有子卿這麼一個人很覺慶幸。
子卿仍不在宿舍裡吃臭豆腐。他絲毫也不依託他已在心理上和精神上取得的“勝利”。他並不得寸進尺。並沒變得囂張跋扈。一天三頓飯,他照樣拎著裝臭豆腐的小瓶,自覺地離開宿舍。我常見他孤單地坐在宿舍前操場上的籃球架子那兒吃。一天我在宿舍裡從視窗久久地望著他,心裡忽然生了一個好大的疑問——下雪天他又是到哪兒去吃的呢?我不禁暗暗譴責自己對他的關心其實是很不夠的。儘管他似乎早已不需要童年和少年時期我對他的同情、關心和庇護了。儘管這一切在我和他之間似乎早已顯得多餘,顯得沒有意義,顯得我太自作多情一廂情願了……老天爺彷彿很懂得我的心思似的,隔日便下了第一場雪。午飯時,我循著他的腳印找他。他的腳印把我引到了食堂後的一洞破窖裡——一捆麥草上坐著子卿,吃得安安靜靜。窖內鋪的青石板。青石板上寫滿了方程式。他兩眼盯著青石板,一手端著飯盒,一手拿著磨成稜體的一小塊兒磚角。他竟在沉思默想中將磚角當饅頭向嘴裡塞去……我悄悄離開了。夏天裡我和子卿在小河邊發生的那一場爭辯,使我不願第二次扮演“三孃教子”的角色……轉眼到了11月份。我始終沒能從正面見著過那個鮑衛紅。在男宿舍裡也聽不到什麼對她的議論了。我們連不過又多了一個女知青,彷彿事情也不過就是如此而已,僅此而已……子卿變得比以前更加獨來獨往,神出鬼沒,寡言少語了。有時還常常發呆,顯出心事重重,憂愁縷縷的樣子。連我問他話,他都有些懶得回答似的。
有天晚上宣傳隊排練節目,我聽兩個女隊員在一起竊竊私議。
一個說:“她這幾天怎麼眼睛又紅又腫的?”
另一個說:“還用問,接連幾天夜裡,用被蒙著頭哭過唄!”
“真的?”
“當然真的!我挨著她睡,聽到她哭過。”
“我覺得她人挺好的……”
“我也覺得……”
我問:“你們在說那個鮑衛紅吧?”
她們對視一眼,都意味深長地笑了。
一個反問:“你們男知青怎麼個個都愛刺探關於她的情報?”
另一個也反問:“你有什麼話需要我悄悄轉告她嗎?”
我覺得自己臉上一陣熱,趕緊躲開了兩位尖酸刻薄的姑娘……不久連裡交給我們班一項任務——在嚴寒到來之前修葺豬號。有幾頭懷了孕的母豬會在冬季裡產仔。對全班來說這並非什麼可以輕鬆幾天的活兒,可是我這位班長卻因攤上了這項任務而暗自慶幸不已。不知為什麼,我內心裡常對那個鮑衛紅產生些非分之想。
儘管我還不認識她,撩撥我心思的不過是一個女知青的背影……當天我獨自到豬號去了一次。去時她不在,只有豬倌老薑頭兒在。他問我幹什麼來了,我說來看看應該備些什麼料。並倒剪著雙手,裝模作樣地從豬欄到豬舍巡視了一番。
在熬豬食的小屋裡,我一眼看見牆上掛著一條紅圍巾。連隊的女知青當年沒有圍紅圍巾的。儘管那是“火紅的年代”,我們的青春被謂之為“火紅的青春”,紅色代表革命的理想和革命的人生,但哪個女知青若圍一條紅色的圍巾,則完全可能招至諸如“存心惹人眼目”,“企圖勾引男知青”的指責,另當非“革命”的別論了……我剛想伸手摸摸那看去十分柔軟十分溫暖的紅圍巾,老薑頭兒在我背後說:“別亂碰人家一個姑娘的東西!”
我伸出的手只好又縮了回來,討好地敬給他一支菸,搭訕著問:“她怎麼樣!”
老薑頭兒說:“挺好,幹起活兒來不怕髒不怕累的。”
我說:“我又不是她班長,問的不是她的勞動表現。”
老薑頭兒說:“那你問她哪兒方面的表現?”
我說:“哪兒方面的表現也不問,只想知道她長得什麼樣兒?性情什麼樣兒?比如高矮胖瘦,比如文靜還是潑辣……”老薑頭兒盯著我的臉看了幾秒鐘,冷冷地說:“我看你小子是在打人家的什麼歪歪主意吧?我可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你少大白天做夢,人家又不是為你調到咱們連的!”
我尷尬地笑笑,一轉身,愣了——老薑頭兒仍站在我背後,她不知何時已站在老薑頭兒背後……老薑頭兒見我的表情異樣,也一轉身,這才發現了她。
老薑頭兒說:“他是三班長,就是他們班來幹活兒。”
我覺得她好面熟。分明是在什麼地方見過。她看著我的樣子證明,她也覺得我好面熟。
老薑頭兒又坦直地說:“他方才問我,你長的什麼樣兒?性情什麼樣兒?我呢,替你正告他來著……”她忽然說:“我認識你,你是他中學時代最好的朋友!你們現在還是最好的朋友嗎?”
剎那間,我的記憶被扯回了四五年前。我想起了我和子卿的“三味書屋”。想起了我們常在“三味書屋”見到的那兩個女孩兒。她不正是她們中年齡稍大點兒的那個女孩兒嗎?然而她又不復再是四五年前那個女孩了。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楚楚動人。她那張典型的鵝蛋臉兒如同臘脂的一般,白皙得瑩潔無瑕。她的嘴脣是那麼的紅潤。一雙眼睛又大又善良。她如果不是全連一百多名女知青中最美麗的一個,那麼也肯定是最美麗的幾個之一了。我他媽的在下鄉三年後還沒把我們連的一百多名女知青認識全,而在我能叫出名字的幾十個中,在吸引我動心一下的幾十個中,她的美麗是最使我面對面注視著難以自禁心猿意馬的了!
我情旌搖搖地問:“你說的‘他’是誰?……”話一出口,便意識到自己問得極為愚蠢,除了是子卿,還能是誰?
她轉移話題地說:“沒想到你也在這個連……”老薑頭兒這時識趣地嘟噥:“既然你們早就認識,聊會兒吧,我出去劈柴……”老薑頭兒走後,我和她一時間反而覺得無話可說了似的。
竟然是她!又竟然是為了子卿!我怎麼根本就沒往子卿身上猜想過呢?對於愛或被愛的嫉妒,大概是青年之間最難免也最強烈的嫉妒吧?那一天我算是體會到了它的滋味兒。與它相比,什麼榮譽啦之類的嫉妒,簡直是不值得的了!我在內心裡替自己憤憤不平地叫嚷著——子卿子卿,憑什麼是你小子就不該是我呢?鮑衛紅鮑衛紅,在你心目中,翟子卿他究竟又有哪一點特別傑出的呢?尤其使我感到失落的是,我的回憶開始不斷地向我暗示這樣一點——即使在四五年前,在“三味書屋”的許多個溫馨的夜晚,當我以為她是在用目光迎接“我們”或目送“我們”時,當我以為她是在向“我們”友好地微微一笑時,當我以為她是和“我們”一樣有著彼此結識的願望時,其實那“我們”從不包括我在內,而只不過是子卿一個人罷?這一點像燭光,我的自尊心像蛾子,它引誘我撲飛向它,而我感到我被劇烈地燒燎疼了,翅子被燒燎焦了,掉在它的旁邊半死不活奄奄一息了。
她為什麼並不是一個很醜的姑娘呢?
子卿子卿你為什麼不坦白地告訴我她正是為你而調來的呢?
我在內心裡繼續叫嚷:“從此我不再是翟子卿最好的朋友不再是!因為他連我也隱瞞著像隱瞞一個大傻瓜!”
是的,我當時不但嫉妒極了而且憤怒極了。如果子卿他不隱瞞我,如果子卿他像對待一個最值得信賴最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一樣,在我剛回到連隊的幾天裡就老老實實地告訴我他和她之間的事,起碼在我多次問他時不閃爍其詞地迴避我問的話,那麼我當時的嫉妒也許不至於那般強烈。我也不至於覺得自己是被大大地愚弄了似的內心裡還充滿了對他的憤怒。
然而我對她說的話卻是:“是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仍是子卿最好的朋友……”
她已蹲下身去在剁著豬菜了。聽了我的話,她手中的刀在案板上停了一下,抬頭看看我,朝我眯著雙眼嫣然一笑。
我問:“難道子卿他一次也沒向你提到過我也在這個連隊?”
她低下去的頭,微微搖了遙
我也蹲在她對面,一邊幫她把剁好的碎菜收進筐裡,一邊又說:“這個子卿!其實你對他當然不如我對他了解,他如今變得非常那個……”她輕輕地剁著,頭也不抬地問:“非常哪個?……”看得出,儘管她問得似乎心不在焉,其實是很迫切地渴望從我口中獲知些關於子卿的事的。
我說:“他老吃臭豆腐!”
她說:“這也算不得什麼不好。‘鬥私批修’的時候,老職工們不是總說那麼一句話嗎?——臭豆腐聞起來臭吃起來香。我小時候也愛吃呢!”
我說:“可誰也沒他那麼個吃法的!”
她問:“他怎麼個吃法?”
我說:“他是為了省錢!三年來,小賣部每年購進一罈子臭豆腐,幾乎全是叫他買去吃了!大家都因此而有點瞧不起他!”
有機會能對她說子卿幾句壞話,進而達到貶低子卿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之目的,我覺得特別快感。同時也覺得自己很卑鄙。可是當時我寧願自己更卑鄙點兒。
她手中的刀又在案板上停了一下,沉思地說:“我瞭解他家很窮,他從小受了很多苦。所以他省吃儉用我是能理解的。別人因此就瞧不起他,是別人們不好。可老吃臭豆腐一個人的胃也受不了,長期下去會得胃病的。是不?……”我只有附和地說:“是啊是啊!”
她終於抬起頭來,注視著我,用請求的口吻對我說:“你能不能替我勸勸他?既然你們是最好的朋友,我想他一定會聽你的開導……”我說:“能!能!我當然有這個義務。他也當然會聽我的開導!”
我不但覺得自己很卑鄙,而且覺得自己很虛偽了。卑鄙加虛偽,竟使我的心理稍稍平衡了些。
“你接著說。”
“他還跟別的知青打架!”
“真的?”
“真的。”
“那可不好。”
“當然不好!”
“為什麼?”
“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我故意不說子卿是為了她才跟別人劍拔弩張的。我當時心裡已經完全明白——一個月前子卿在大宿舍裡暴怒如獅,不完全是因為別人罵了他母親,也正是因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