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泯滅-----四(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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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8)

我飲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後,艱滯地說出兩個字是——“我走……”她睥睨著我,似乎不明白我的話。

我又說:“我得走了……”

聲音輕得不能再輕。並且隨之站了起來。

“別走……”

她拉住了我的一隻手。

她的聲音也輕得不能再輕。

她微微仰起她的臉瞧著我,表情帶有幾分乞求的意味兒。

她的手很軟,手心很細潤。

我可憐地站在她面前,希望我的手永久地被她的手拉祝那時刻我想到了子卿母親對我講的某些話,心裡倏忽間湧起對這個好看的女人的無限憐憫。

然而她自己看去似乎並不認為自己足以被人憐憫似的。因為她正以一種反而憐憫我似的目光仰望著我。如同一頭臥著的母鹿仰望著一匹小馬駒。

“你別那麼……那麼和自己過不去……”我傻笑著。當然並未從她手中抽出我的手。

“你坐下……”

我又順從地坐下了。

她仍未放開我的手。

她問:“別人給你看過手相嗎?”

我說:“看過。”

“都怎麼說?”

“不一致。有的說我四十四歲以後事業順利,有的說江郎才盡,寫不出什麼好作品了。”

“感情歷程方面呢?”

“這……”

“不好意思自己說?那就讓我來相吧。翻過手……”她終於放開了我的手……於是我將那隻手手心朝上伸向她……“不是這隻手,是另一隻手,男左女右……”我訕笑了一下,縮回那一隻手,將另一隻手伸向她……她用她的一隻手攥住我的四指的指尖兒,用另一隻手的中指,不斷地撫平著我手掌心的掌紋,眼睛很近地湊向我的手掌心細看……“你是一個性情中人……”她說罷抬頭看我。

我說:“也許吧……”

她低下頭,又細審我的掌紋,又說:“你是一個對女人很善良的男人。”

我訥訥地問:“什麼樣的男人,算是對女人很善良的男人?”

她說:“把一切女人當女人看的男人……對他們喜愛的女人當女人喜歡的男人……”我一時有些難以完全理解她的話。然而內心裡湧起一陣溫柔之情。畢竟的,被一個女人認為是一個對女人很善良的男人,乃是一切男人都很希望的事。

“那樣的男人們,又該是怎樣的呢?”

我鼓起勇氣凝視著她。於是我們彼此凝視著了。

我同時在內心裡驅除著我的膽怯。我對自己說——她不是什麼“嫂子”。她僅僅是一個女人。一個好看的女人。一個一再向我暗示,甚至鼓勵我對她進行“侵犯”的女人。

而且,還是一個靈魂深處正渴望著男人的情愛撫慰的女人……“用我告訴你嗎?你是知道的呀!”

她的眼睛在這麼對我說。

“我……我……你也應該知道的,我早已結婚了,早已做了父親了……我……我是不會……不可能離婚的……”她兩邊的嘴角同時微微朝上一掣,緊抿著的雙脣作出了一種好看的,會心而笑的模樣。那時在她白皙的臉頰上就出現了兩個淺淺的梨窩兒。使我感到她的表情文靜而動人。

又成熟似乎又天真。

“你怎麼會產生如此古怪的念頭?”

她的眼睛又似乎是在這麼對我說。

“我……咱們中國人有句古話——寧穿朋友衣,不奪朋友妻……”我彷彿是在向她申訴著什麼,其實我是企圖從她那兒獲得粉碎道德桎梏的理由。僅僅靠我自己為自己尋找到的不堪一擊的理由,我覺得我還是說服不了我自己。我覺得自己像一個一心想要偷盜而又預先翻閱法典,已望著從法典上發現偷盜不犯法的根據的賊。

那一時刻我的心理障礙已根本不是什麼膽怯。而是——僅僅是——一番天經地義的辯護詞。並且,最好由她口中向我陳述出來……她白晳的臉頰上又出現兩個淺淺的梨窩兒。

這一次她是啟脣微笑了。

“你呀……”——她悄悄地說:“你讀古典小說讀得太多了吧?你儘量別把自己往壞處想不行嗎?”

“可你畢竟是子卿……”

她將一隻手朝我嘴上輕輕一捂:“別提他。尤其這會兒,別提他……”她一邊說,一邊凝視著我搖頭。

我怔了片刻,用自己的另一隻手,抓住了她捂在我嘴上那隻手,緊緊地握著。

她又說:“我們達成過協議——我對他採取無為而治的政策。我只能這樣。他在這方面已經不可救藥了。而他,也不得限制我這方面的自由……”她停頓了幾秒鐘,接著說:“這樣也好。起碼,暫時這樣也好……”那時,她那張秀麗的臉便籠罩上了一層傷戚。

我囁嚅地問:“他……並不愛你?……”——我仍握著她那隻手。並用我的臉偎著它。並將它順著我的臉移至我的脣上,貪婪地親吻著它。

而她,也仍握著審視過我手相那一隻手。握住的仍是我那隻手的四根手指的指尖兒。

“如果他從來也沒愛過我,我也不會和他成為夫妻……”我低下頭,也在我那隻手的手心親吻了一下。

“為什麼,後來又不愛你了?……”

“我不知道……”

她將她的臉伏在我的手心上了。

“你別再問了……”

她的聲音有些變了。聽來有幾分悲不勝述……於是我什麼都不再問了。我繼續用我的臉偎著她那隻手,並不停地親吻它。

“我不知道,真的……”

她緩緩抬起了頭。她雙眼蒙著一層淚。

我說:“我再也不提他了……”

聽了我的話,她噙著淚,嫣然一笑。隨即閉上眼睛,於是兩行淚從她眼角慢而又慢地淌下來。

她將我的手當手絹,左一下,右一下,從自己臉上抹去了淚。

她又笑了笑,有幾分不好意思地說:“真是讓你見笑了……”我說:“我不能……”她說:“什麼?……”我說:“我不能把你當成嫂子而又……你自己也別這麼以為你自己……”她凝視著我說:“那你就僅僅把我當成一個女人吧。我們之間,和誰都沒有什麼相干……”她那一種凝視,既對我的心靈具有無法抗拒的衝擊性,也對我的心靈具有徹底的滌盪性。每當她凝視我,交織在我心靈裡的,使我自感卑鄙的種種顧忌和複雜思想,便彷彿被一掃而光了……“對女人來說,男人是情愛的泉眼。對男人來說,女人也是這樣。誰渴了,面對泉眼,俯下身去掬起一捧泉水,洗臉以驅熱,暢飲以止渴,不是什麼罪過,是上帝對人類的體恤。只要泉水在為渴者而湧之時,泉眼也享受到一種奉獻似的滿足,就是自然而又美好的。這和一個男人或一個女人的德行無關,也和……”於是我抽出了始終把握在她手中的那隻手,輕輕捂住了她的嘴,像她方才捂住我的嘴一樣。

這時的我內心裡是既沒了絲毫膽怯絲毫顧忌也不再需要更理由充分的辯護詞了。儘管她的話在我聽來不無“杯水主義”的意味。儘管此前我頭腦裡的形成的一切關於情愛觀的思想,一向是與“杯水主義”難相容納的。

我站了起來,繞過茶几,踱到了她身前。

她將雙腳從沙發上放下了。她仰起臉眈眈地望著我,表情自若而又沉靜。那一時刻她的兩眼異常明亮,閃耀著某種奇異的光彩。只有她的眼睛在向我證明——她內心裡的情慾之火正熊熊地燃燒著。而我的眼睛也在向她證明著我內心裡相同的情形。

我雙手捧住了那張好看的女人的臉龐。我覺得她的臉似乎倏然間由白皙而變得豔紅。

我疑心那是被我的雙手燙的。我疑心我內心裡的情慾之火就要從雙手開始像蠟燭一樣發出光輝燃燒起來了……我向那張好看的女人的臉俯下身去,俯下了我的頭……不料她卻猛地推開了我……我愕異地瞧著她……她愕異地望向門口處……她的嘴張了幾張,說出一個字是——“媽……”我一回頭,見子卿母親出現在門口,雙手扶著一邊的門框,正默默地望著我們……我下意識地說出兩個字是——“大娘……”我無地自容,我退回到我坐過的那張沙發那兒,無比心虛地坐了下去,掩飾地端起茶杯,將一杯已經涼了的茶水一飲而荊接著又給自己倒滿了一杯茶水,又一飲而荊我感覺到了老人家的目光正從門口盯在我身上。我不敢望向她老人家。

我自言自語狀地說:“嫂子做的菜都口重。我……渴極了……”我抓起煙盒,吸著一支菸,目光無處可定,抬起頭瞧瞧屋頂,向左邊轉臉瞧瞧書架,向右邊轉臉瞧瞧魚缸,就是不敢朝門口瞧。

最後我的目光還是投注到了那條彷彿極其性感的“銀龍”身上……我無話找話地說:“多漂亮的‘銀龍’魚啊!”子卿的母親什麼都不說。我感到老人家的目光盯在我身上。我聽到“嫂子”又說:“媽,我和我曉聲弟,互相看手相來著……”我終於聽到子卿的母親開口道:“是嗎?……”

我聽到“嫂子”在門口對子卿的母親說:“媽,你怎麼悄沒聲兒地起來了?你渴了還是要……解手兒?……”僅僅是兩個字。

“媽,他可神著呢!不但會看手相,還會看面相,他方才就是正要給我看面相……”我再也不能不向門口看。

“是啊是啊,我方才正要給我嫂子看面相……大娘,我也為您老看看面相吧?……”我說著,索性站起,也走到了老人身旁。與其被老人家如芒在背的目光遠距離盯著,莫如干脆裝出坦坦蕩蕩的模樣,和老人家面對面的對視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熬有介事的假相,也許會較容易地欺騙過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婆的眼睛吧?何況老人家的眼神兒並不好。當時我心裡這麼僥倖地暗想著。

“唉,大娘都七十多歲了,好怎樣?不好又怎樣?還能活幾天?你看的什麼命啊!

我聽這屋沒有動靜,以為你走了,就你嫂子閒待著,怕她悶,才過來看看。你們接著聊吧,大娘不打擾你們了……”老人家絮絮叨叨地說完,轉過了身去。

我不禁和“嫂子”對視了一眼。我自信我已將老人家騙過去了。她的眼睛告訴我,她也是這麼以為的。彷彿還告訴我,其實她不多麼在乎老人家對我的話信還是未信。起碼不像我那麼在乎。

老人家轉過身去之後,扶著牆,又向她躺過的那個房間慢騰騰一小步一小步地走。

“嫂子”跟在老人家身旁追問:“媽,你睡得好好兒的,怎麼就起來了呢?是不是渴了呀?”

老人家說:“我不渴……”

“嫂子”又問:“胃裡不舒服?吃得多了點兒?”

老人家說:“別管我,去陪著你曉聲弟聊吧……”“那……你準是……要解手兒……”“解手兒?嗯……對了,我是要解手兒……我也心裡正怪著,我怎麼睡得好好兒的就起來了呢?……”“媽,我扶你去衛生間……”“嫂子”就攙扶住老人家,幫助老人家就地向後轉,扶著老人家向衛生間緩緩走。

邊扶著老人家,邊扭頭對我說:“媽這二年,頭腦一陣陣地犯糊塗,大不如以前了,這種年紀,正是老人們最需要兒女的階段礙…”我三分有真感觸七分虛與委婉地說:“是啊是啊,幸虧嫂子是個好兒媳婦……”我的話當然是故意說給老人家聽的。我的感觸是因老人家而生。我的虛與委婉是為了進一步欺騙那太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太容易被假話所欺騙的老人家……我內心深處不禁的又聚集起了一種罪過感。

“嫂子”將老人家扶入衛生間,出來後默默地,似乎因了什麼對我不無歉意地望著……而我內心裡也對她充滿了歉意。我自己也說不清究竟為什麼,反正覺得更應該深懷歉意的是我,而不是她。根本不應該是她。

我的目光將我內心裡的歉意連同我的想法默默傳達給她……在我認為她領會了之後,我若有所失地將頭低下了。那一時刻,我又覺得我的罪過感,其實不是因翟子卿的母親才在內心裡聚集起來的,也不是因那個將老母親和好看的妻子撇閃在家裡到外地去掙大錢的翟子卿,而恰恰是因我面前已脈脈含情地望著我的這個好看的女人本身。我相信她對我——一個她似乎早就熟悉,早就有好感的男人寄託了那麼多的需要,而我卻只不過僅僅給予了她一點兒親偎和一些吻。全都給在她的一隻手上。也許還不及實際上她給予我的令一個男人的心靈一陣陣顫瑟的情慾陶醉多……我從來也沒有對別人的妻子有過那一天裡的行徑。而且居然在幾個小時內我就完全地墜入了情網。完全地成為了俘虜。我一點兒也不認為是她成功地**了我。恰恰相反,我靠牆站在她對面,低著頭,深懷著對她的無限的歉意,回想著這一過程的每一個細節,首先自己向自己承認,是我對她的姿色懷有太強烈的,強烈得近乎可憐的飢渴欲了。她的眼睛早已透視到了我內心裡那一種翻江倒海般的情形。只不過她打算心甘情願地滿足我罷了。好比一位母親可憐一個自己覺得還喜歡得起來的別人家的孩子,打算解開衣襟,托起**,將**毫無嫌棄地塞入到孩子的嘴裡一樣。在那孩子咂咂吮吸的時候,她自己也同時享受到另一種愉悅?……忽然她撲到我身上,雙手捧住我的頭熱烈吻我。那是很久很久的一次深吻。吻得我幾乎窒息了過去。深吻之後,她的臉頰親偎著我的臉頰,嘴兒附在我耳畔悄語:“抱緊我……”我說:“別……”她說:“抱緊我……”我朝衛生間的門望了一眼,雙臂朝她身後一摟,將她豐滿的腰肢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同時我將自己的頭低了下去,埋在她胸前兩乳之間的部位。它們從兩邊環託著我的臉頰,像水袋一樣柔軟而又像海綿一樣富有彈性……我暈暈眩眩簡直就想那麼樣睡過去了……衛生間裡響起了沖水聲……然而我已不願,或者更準確地說,已根本不知自己怎樣做才能放開她了。我只不過抬起頭,吃驚地朝衛生間的門望過去。我想我當時的樣子一定由於慌張和反應呆滯而顯得十分可笑。

她將她的雙手背向身後,頗費勁兒地破開了我對她的緊緊的摟抱,自己解放了自己……她悄悄退到衛生間門旁,守候著,而眼睛卻依然在望著我。在半明半暗處,它們閃亮閃亮的。如同極度亢奮的狸鼠一類小動物的黑而亮的眼睛……老人家從衛生間出來了。她又恭敬地扶著婆婆去洗手。我站在原處望著她們的背影,恰能夠望見她在洗漱室裡怎樣給婆婆洗手,擦手。當她扶著老人家離開洗漱室,從我面前經過時,我說:“大娘,嫂子,我該走了。”

我並不認為她對老人家所表現出的種種孝梯之情是偽裝的虛假的。我覺得她的孝梯之情是真實的、虔誠的。一個將婆婆當母親一樣敬愛著的女人,大概也就能做到她那樣了吧?唯其如此,我才決心趁早離開這個別人的家。我從沒作過“第三者”,也從沒有過“第三者”們的心理體驗。那一時刻我暗自思忖,其實一切“第三者”在某種程式上都是可憐的。起碼是可憐過。因為不論你是一個男人或一個女人,你在情愛方面介入到別人的家庭裡的時候,只要你還稍有一點點普通的道德意識,你就沒法兒絲毫也不譴責自己。我並不因子卿而感到多麼的良心不安。最初是感到的,但那一時刻已經不再感到了。子卿他已變成一個“大款”了。已經變成“華哥”了。他從我們的社會中佔有著的已經夠多了。起碼,和我們大多數中國人相比,已經佔有得相當不少了。在他靠金錢佔有過的形形色色的女人中,肯定也有是別的男人的妻子的。他像我一樣覺得自己卑鄙過嗎?覺得自己可恥過嗎?良心惴惴不安過嗎?深深地自責過嗎?我確信他是沒有感到過自己卑鄙沒有感到過自己可恥沒有良心不安過也沒有自責過的。他的老母親對我講他用三萬元了結了他和一個痴心愛上他的少女之間遊戲般情緣的事,就證明了我對他的判斷。

我不覺得我是在“偷”他的妻子。只不過,他厭棄的,而我不幸一見之下就不能自拔地迷戀上了。好比一個專拾貴族們的“垃圾”的人,我從他的“垃圾箱”裡發現了我所稀罕的“東西”,而這“東西”恰恰是他的妻子罷了。但是“嫂子”她對子卿母親的那種生活中難能可貴的婆媳之情著實地感動了我。我依然覺得自己是一個“第三者”似的,覺得自己分明的已“插足”於她們婆媳之間了。我良心的惴惴不安,我對自己的深深的自責,乃因老人家所產生啊!又分明的,“嫂子”她對於老人家來說,似乎是比對子卿更需要也更能獲得到情感慰藉的一個人。不管老人家內心裡覺察到了還是被我並不巧妙的巧言欺騙過去了,事實上我都是等於在“偷”她老人家的兒媳婦啊!我無法想象她一旦知曉了我的行徑,內心裡會是怎樣的一種滋味兒,而老人家之對於我,乃是像我的第二位母親一樣的啊!蟻朧塹模矣Ω美肟憂淶募伊恕N蟻胛醫窈笤僖膊灰戳恕R幌氳秸飫鏤液萇爍小N沂欽嫻奈蘅贍魏蔚孛粵瞪狹蘇飧齪每吹模倚胱鴣莆吧┳印鋇吶肆稅。?

她們聽了我的話,互相對視了一眼,同時將目光都望向了我。

我又說:“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大娘,嫂子,以後我再來看你們。大娘,我保證以後我再來陪您過一個生日。”

老人家說:“那,你就走吧,時候是不早了礙…”我沒料到老人家半句挽留我的話都不說。我覺得老人家對我的態度變得淡淡的了。

我作賊心虛地又認為,其實老人家並沒輕信我的巧言,並不懷疑她自己的眼睛。她內心裡已經開始像對待一個不堪信任的小人一樣對待我了吧?

我一時感到極窘。馬上就走不是,拖延著不走也不是。

“嫂子”說:“你急什麼,才九點多,再坐會兒吧?”

她望著我的目光之中又流露出了些許歉意。彷彿她也**到了老人家對我的態度的變化。彷彿她認為我是她的一個被動的受牽聯者。彷彿,她因此而對我感到很內疚似的。

“媽,我替您送送他吧?……”

她這麼問老人家。完全是一種商量的口吻。好像老人家若搖頭,她則有心送我也不送了似的。

老人家沒回答她話,卻望著我問:“你要她送送你嗎?”

我覺得自己臉上一陣發燒。

我訥訥地說:“不不,您千萬別讓‘嫂子’送我了……”“嫂子”瞪了我一眼,說:“你怎麼可以這麼對媽說呢?媽,我還是代您送送吧?

人家大老遠專為了陪您過生日來的,而且二十多年沒見了,以後三年兩載才能再見上一面,不送送咱們像話啊?”

老人家沉吟片刻,低聲說:“那,你替媽去送送也對……”口吻依然淡淡的。說完,扶著牆,徑自往她睡過的屋裡移去。

“嫂子”她瞧瞧我,又望老人家背影一眼,對我命令似的說:“你別走,你得等我送你……”她急忙尾隨著老人家走到那間屋子裡去了。

“媽,您身子別朝那邊側躺著。朝那邊側躺著不好,壓迫心臟。媽,您抬一下頭,枕頭太低,早晨起來頭會暈的,我給您墊高點兒……”“媽,我替您送去了啊!您先安安靜靜地睡吧。我不送多遠,一會兒就回來。今晚我在這邊家陪您過夜……”我聽到“嫂子”對老人家柔聲細語地說著這些話……我沒始終在原處等她。

我像一隻貓似的,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子卿家,於黑暗中站在門外,一邊吸菸一邊等她。

一會兒,她出來了。

“你怎麼不在家裡等我?”

她輕聲問。站在我對面,靠得離我很近。

於黑暗中,我不禁苦笑了一下。她說“家裡”,倒好像門後對於我而言不是別人家,是我自己的家,是我和她共同擁有的家似的。

我想她是不能看到我臉上的苦笑的。

我說:“我不願汙染別人家裡的空氣。”

“你怎麼不開燈?”

“我沒摸到開關。”

“不在這邊牆上,在那邊牆上。”

我便跨向那邊的牆,伸出一隻手去摸開關。

“算了。”她說:“有我引著你,摔不著你就是……”她軟軟地偎到我身上,同時在我臉上迅速吻了一下。接著,她的一隻手順著我的手臂,摸到了我的一隻手,握著,一階一階地引導我下樓。

我問:“安頓大娘睡下了?”

她“嗯”了一聲。

“大娘好像……不怎麼太高興了似的……”“你好像……也不怎麼太高興了似的……”“你呢?你今天,就是現在,高興嗎?”

“我覺得你不太高興了似的,我也就高興不起來了。”

“我覺得大娘不大高興了似的,我也就高興不起來了。”

她在樓梯上站住了……

她又在我臉上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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