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泯滅-----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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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6)

我不知自己從黑河回到哈爾濱還能住幾天。也完全可能從黑河去牡丹江,從牡丹江直接回北京。一旦又回到北京,沒有極特殊的原因,至少一年內我是不會再回哈爾濱了。

我和子卿,還有很多相見的機會。如果我覺得再見到他已不是一件高興的事了,那麼我從此避免見到他,對我似乎也沒有什麼遺憾的了。從前每次回到這座城市因尋找不到他而產生的那種遺憾,卻又因終於見到了他變得極其索然。我搞不清自己究竟是為什麼?

對子卿的話,更準確地說是對子卿那些關於金錢的觀點和思想,我並非全盤不能接受。

面對現實獨自深思時,其實我和那傢俬營小飯館的老闆娘夫婦是一樣的,覺得他的話聽起來雖然**裸,雖然似乎鄙俗,但又似乎的確是屬於從當代現實之中提純出來的真話。

起碼在相當大的程度上是真話。也許我的索然,只不過是對當代現實產生的一種索然吧?

在子卿之前,沒有另一個人和我像他那樣談到金錢。而現實的本質狀況一經用真話道破,大抵總是難免令人感到索然的吧?

但子卿的老母親還能活多少年呢?我和老人家,是見一面就少一面的了。

我不忍心讓老人家失望。

於是我穿上衣服,離開了賓館……

給我開門的是“嫂子”。

“我知道你肯定會來的!”

她笑著說,閃身將我讓進門。我心中不禁暗訝——她從未見過我,怎麼就那樣自信不是將別一個登門的男人當成了我?

這是一個好看的女人。是的,我只能說她是一個好看的女人。而不想用“漂亮”或“美麗”之類的詞形容她。在我看來,只有漂亮的小女孩兒,而沒有什麼漂亮的女人。

只有美麗的女郎,而沒有什麼美麗的女人。一個女人在三十五六歲這種年齡,是既不可能“漂亮”也不可能“美麗”的。包括常作畫刊封面人物的女明星們。她們在畫刊封面或彩頁上“光彩照人”的形象,一多半兒要歸功於攝影家。一少半兒要歸功於化妝師。

對於三十五六歲的女人,被認為,尤其是被男人認為“是一個好看的女人”,乃是最接近她的形象的真實的。“漂亮”和“美麗”都是最難以持久的。而一個好看的女人則是一個最經看的女人。

當時我心頭像被蠍子蜇了一下。

我暗想從此以後我還是乾脆重新斬斷了和子卿的關係吧!因為我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某位文豪說的一句話。他在一本小說的前言中告誡我們世俗男女——如果你交朋友切忌千萬不能交在金錢和妻子這兩方面都比你幸運的人。這一點反過來對女人們也是一樣的。

因為幾乎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或女人不曾在想象中讓自己變成了他或她同時佔有那兩種幸運的朋友。而在這一種不可告人的想象之中,許多世俗男女不止一次地在意識裡犯了謀財罪和非法佔有罪。

當時我竟覺得在自己的意識裡犯了謀財罪之後又已經犯了非法佔有罪似的。

三十五六歲的女人中依舊好看的女人其實是並不多的。“嫂子”正是一個三十五六歲的女人。

我在門廳換拖鞋時低著頭問:“你就是妍姐吧?”

我叫她“妍姐”叫得那麼順口。彷彿我已經不止千百次地那麼叫她了。彷彿她原本就是我的一個“妍姐”,與子卿毫無任何關係。

“別叫我妍姐啊,你該叫我嫂子的!”

她又笑了。笑得也十分好看。

我臉紅了。我心裡想著該叫她“嫂子”而不該像在電話裡一樣叫她“妍姐”的,連自己也莫名其妙,不知緣何叫出來的還是“妍姐”而不是“嫂子”。也許,在我的潛意識裡,在見到她這個好看的女人之後,本能地拒絕承認她和子卿的關係?

人的潛意識真他媽的是一個潘多拉的盒子啊!

我竟對自己的潛意識有點兒毛骨悚然起來。

我說:“是啊,該叫你嫂子的。可你沒我大。可能要比我小上將近十歲呢!”

我這麼說,無非是想使她認為,在我眼裡,她其實只有三十二三歲。從一見面我就有一種企圖討她歡心的卑鄙念頭。我拿我自己也沒辦法。

她說:“我今年三十六還不到,你今年四十四還不到,我只能算比你小八歲,那你也得叫我嫂子呀!”

這時我聽到子卿的母親在屋裡說:“是曉聲來了吧?大娘正念叨你呢,只怕你不來!”

我說:“大娘,你既然讓嫂子打電話告訴了我,希望我來。我哪兒能不來呢!有再要緊的事兒,也得推脫開,也得先來這兒啊!”

說罷,回頭望著“嫂子”,笑問:“是不嫂子?”

她也又笑了,說:“那是的嘛!”

男人的輩份低於一個年輕於自己十來歲的女人,男人在她面前總難免會有點窘的。

這一種輩份和年齡之間的倒置,往往會使男人覺得自己陷入了一種滑稽的錯誤的男女關係。但倘她是一個好看的女人,情況則就不同了,年長於她的男人,內心裡其實是非常歡迎這一種關係的倒置的。並且,往往的會本能地利用這一種關係,企圖將他對她的親狎願望戲劇化、情理化,並且權力化……我自忖不是那種輕佻子弟。也不是那種見了好看的女人就心猿意馬想入非非的男人。

更多更多的時候,面對一個好看的女人,我是懂得欣賞的。我的欣賞的目光不使她們感到如芒在背,不使她們討厭,於我也就滿足了。只在極少數的情況下,我欣賞她們的同時內心裡產生性方面的聯想。即便在那樣的時候我也並不覺得自己是個卑鄙之徒。因為那並非是我的錯。每一個男人面對好看的女人時內心裡都產生過性方面的聯想,這已經是由科學的權威所作出的結論了。正如每一個女人面對一個可愛的孩子,必然會產生將那孩子抱起在懷裡的熱情衝動是一樣的。

然而對於她,對於這個我該叫“嫂子”的好看的女人,我看她時的目光卻不僅是欣賞的。這使我不敢多看她。卻又忍不住要多看她一眼。

子卿,子卿,你對生活還有什麼失意?如果我是你……我想象著如果我是子卿,我將會怎樣地去愛這個好看的女人,而不是像子卿一樣,撇下老母親和好看的妻子整天東奔西竄去賺錢,彷彿全世界的印製錢鈔的機器都將永遠地停止了運轉似的……就算是那樣吧,有這麼一個好看的妻子長相廝守,哪怕是粗茶淡飯,哪怕是低矮茅舍,哪怕是一份最被人瞧不起的工作,又都算得了什麼呢?錢多錢少又有什麼恐懼不恐懼的呢?

我一經在內心裡那麼質問子卿,一經想象著如果我是子卿,頓然的我明白了我自己,明白了我對這個好看的女人究竟為什麼一見之下就心旌搖要—原來仍是嫉妒這條毒蛇在我內心裡作祟!

路上我絕沒有想到子卿會有一個這麼好看的妻子。普遍的我的同代人已經開始變老了。普遍的我們的妻子比我們更早地就開始變老了。普遍的她們早已由當年的少女們變成如今年輕人眼裡的“大嬸兒”們了,起碼也是變成了“阿姨”們了。普遍的她們早已腰肢渾圓,減肥藥對她們已不起作用了。普遍的她們早已容顏憔翠,頭髮失去了光澤,一切高階的“養面奶”或“美髮液”對她們已沒有意義了。走在路上時我以為我將要見到的嫂子必是她們中的一個,沒想到她和她們是那麼的不同!對普通的中國男人而言,大概再也沒有比一個野心勃勃的“大款”同時擁有一位好妻子這種事兒更令人憤憤不平的了!那一天我不得不承認,我是普通的中國男人中心理承受能力極普通的一個。我對“嫂子”的種種非非之想,也許只有三分之一是個好色之心未混的中年男子對一個好看的婦人的苟且念頭,而三分之二是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的強烈的嫉妒。如果子卿他光只是有錢,我還能儘量擺平自己內心裡對他的嫉妒。可他不光只是有錢。他還有一個好看的女人作他的妻子。我在想象中對她產生的種種苟且念頭,包含有我對子卿,並且透過對子卿,進而似乎對一切爆發而富的“大款”們潛意識裡的即使不能“共”他們的“產”也不妨“共”他們的妻一回的“革命衝動”……儘管我得稱他“嫂子”!儘管子卿是我從兒童到少年到青年時期的手足般的兄弟!

“嫂子”的身高大約在一米七三至七五左右。我是須眉中的小男人。身高對外宣佈一米七○。我自己心裡最清楚,實則僅有一米六九。我想她若不是穿的拖鞋,穿的是高跟鞋的話,那麼和我站在一起,肯定會比我高出半頭。我若想看著她的臉和她說話,只有仰視她了。

“嫂子”的面板很白皙。正是北方最熱的8月裡,她穿著無袖的雞心領的小衫子,淺粉色的。和一條蛋青色的裙子。裙裾不算太短也不算太長,剛及膝部。她的兩條裸臂修長。雙手和手指也修長。她的兩條小腿很挺拔。腿和臂都白得像漂白過了似的。她的臉尤其白皙。面板細膩得嫩潤無比。細膩得閃耀著如蠟的光澤。眼睛很大。鼻樑很端正。

很高。她的嘴脣很紅潤。我看出那是一種天生的紅潤。並沒塗脣膏。她的臉上也沒有絲毫化妝過的痕跡。沒修過眉。也沒描眉。雙眼皮更不是外科美容手術製造出來的。她渾身上下沒有現代都市女性的脂粉氣。整個人彷彿從裡到外顯得那麼的乾淨,那麼的清爽,那麼的優雅。

這是一個天生的好看的經看的女人。她身上除了衣物之外再沒有任何多餘的零七八碎。沒戴項鍊。沒戴耳環。沒戴戒指。我原以為她胸前的什麼菱形的東西,是一塊白玉胸飾。卻不是。而是她的衫子上開出的裁口兒。是她頸下透出的菱形的肌膚。

子卿的母親照例盤腿坐在**。老人家似乎不習慣坐沙發。老人家將我喚過去,拍拍床,也讓我坐**。我不好意思坐**。

老人家雙手攥住我一隻手不放。嗔道:“有什麼好意思不好意思的?這兒不就是你另一個家嗎?我不就像你另一個娘似的嗎?你坐在沙發那兒我跟你說話不近便。脫了拖鞋,給我乖乖坐**!”

我只好脫了拖鞋,坐在**。

老人家見我側身坐著,兩腿垂在床下,仍顯出不高興的樣子,問:“你不習慣盤腿坐著嗎?”

我笑了,只好學她那樣,盤腿坐在她對面。

老人家也笑了,說:“咱娘倆兒這樣才近便嘛!”

“嫂子”此時已紮上了圍裙,問老人家:“媽,我給你抻長壽麵行不?”

老人家說:“行啊!怎麼不行?小孩子過生日,要吃蛋糕了什麼的。老太太過生日,還是吃長壽麵對講究。”

“嫂子”微笑地瞧著我說:“那,就有勞你陪媽聊著了,我到廚房去做。”

我說:“嫂子,我給你打下手!”

她說:“不用不用。請你來,就是希望你能陪媽聊聊,你還是陪媽聊著吧!”

老人家也說:“她一個人忙就行。俺這媳婦麻利著呢。咱娘倆就等著吃現成的吧!”

“嫂子”聽了老人家的誇獎,賢慧地笑笑,轉身離開客廳,到廚房去了……老人家向我俯著身,悄問:“你覺得你嫂子咋樣個人兒?”

我說:“嫂子好啊!”

老人家又問:“你覺得哪方面好?”

我說:“大娘,這還用問嗎?嫂子人長得好。看來性情也好。這是您老的福分呀大娘!”

我故意將話音說得很高,希望在廚房裡的“嫂子”能聽到。我想她肯定是聽到了的。

老人家長長嘆了口氣,心有無限憂苦地說:“是啊,是個百裡挑一的好媳婦呀!凡是見著過她的,沒不誇她好的。你說這麼好的個媳婦,咋就還拴不住子卿他的心呢?他咋就還常在外邊拈花惹草的呢?”

我說:“大娘,我想子卿他不是那樣的人,不至於的吧?您是不是片面地聽信了別人的什麼謠言呢?”

對老人家的話,我當時真是有些不信。在我想來,子卿他的全部心思和心機,都動用在怎樣二三年內掙到更多更多的錢方面了。這樣的一個男人,縱然原本是個好色之徒,又哪兒能勻出時間和精力顧得上拈花惹草呢?何況子卿原本非是一個好色之徒。何況如今的些個脂粉女子,又怎麼能比“嫂子”更使一個男人愛戀呢?

老人家又嘆了口氣,撲簌簌掉下幾滴老淚來。

我掏出手絹兒替老人家拭去淚,安慰道:“大娘,您千萬別信什麼謠言。樹大招風。

子卿他如今在市面上也算是個人物了,凡是個人物,蜚短流長總是難免的嘛!如果連您老人家都信了,您讓嫂子她心裡可該怎麼想呢?”

這一番話。我是說得很輕的。我不願讓在廚房裡的“嫂子”聽到。唯恐我和老人家的傾談內容,損傷了“嫂子”的心。

老人家似乎明白我的顧慮,一隻手仍緊攥著我的一隻手,另一隻手在我那隻手背上輕輕拍了拍,無限傷感地說:“咱娘倆聊這些沒關係。大娘是真沒把你當外人啊!除了跟你。大娘跟任何一個外人,能聊這些的嗎?聊得出口的嗎?我是當孃的,自己的一個兒子,我怎麼就那麼臉皮厚,不怕跟人聊這些讓人笑話呢?大娘也只有跟你聊哇!再說你嫂子早都知道了。我知道的她知道。我不知道的她也知道。一樁樁一件件,比大娘知道得更清楚……”“嫂子她……知道?……”我的話音低得不能再低。瞧著老人家那張憂苦的臉,我不由得想起了老托爾斯泰那句名言——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潛意識裡蟄伏著的,對這個百萬富翁之家的需要極高超的技巧才能掩飾得住的強烈嫉妒,頓時被對面前這位老人家,和那個在廚房裡為我們忙著做飯菜的,我該以“嫂子”相稱的好看的女人的同情抵消了大半。原來人的嫉妒之心竟是這麼容易消解的。只要我們從我們所嫉妒之人的身上,或他的家庭獲得到也存在著所謂不幸的根據,我們彷彿立刻就變得極富有同情心似的。而同情別人的自我感覺,又總是比嫉妒別人的自我感覺良好得多。

“能不知道嗎?兩個多月前,有一個十八九二十來歲的姑娘,被她爸和她哥陪著,到這兒來找過子卿。接連找了幾天沒找到。還到你嫂子單位去找……”老人家又落淚了。

我又趕緊掏出手絹替老人家拭淚。

我說:“沒憑沒據的,那也證明不了什麼。現在有些姑娘,是什麼壞事都做得出來的。還興許是敲詐呢!”

“怎麼沒憑沒據!人家姑娘有憑有據!人家拿出了好多子卿單獨和她在一起照的照片。能有五六十張!人家說都是用什麼能自動拍的相機拍的。有些照片就沒法兒說了……當時羞得我這當孃的,恨不得地上裂出個縫容自己一頭鑽進去!你說大娘哪兒曾想,小時候那麼好,那麼規矩,那麼懂事,那麼孝心的一個兒子,如今會變成這樣兒呢?……”我覺得,老人家內心裡,對子卿已經開始產生著一種憎恨了似的。

“後來呢?”

“還不是花錢平息了嗎!我一再逼問他怎麼了結的,他才不得不承認給了人家姑娘三萬元錢。大娘說句公道話,大娘覺得人家姑娘也不見起就是那種下賤的姑娘。只不過是太不懂吧!文文靜靜的,怪招人喜歡的。但凡是個懂事的姑娘,哪兒能跟他一個結了婚的男人亂搞呢?還口口聲聲說她愛她‘華哥’,承認是自己主動的。她爸當我面兒給了她一個大嘴巴子。她哥還揪住她頭髮,使勁兒往牆上撞她頭。把我對那姑娘心疼的不行!你說子卿他怎麼就成了‘華哥’呢?……”老人家百思不得其解。

我搖搖頭說:“大娘,這我也不明白啊?”

“你們下鄉那些年裡,有人那麼叫過他嗎?”

我說:“沒有,反正跟我在一個連的時候沒有。”

“那就怪了。你說那些被他勾搭過的姑娘和女人,咋還都不恨他呢?”

我能回答什麼呢?唯有默默搖頭而已。

“都貪圖他給她們錢花?”

“大概是吧。”

“難怪他覺得有多少錢也不夠花的。一門心思掙錢,掙了再大把大把地花在女人們身上。大娘老了,腦筋跟不上朝代了,你說一個男人這麼活著,真的就很值當得意的嗎?”

我說:“大娘,這個問題我也沒太深想過。容我以後慢慢想通了再回答您吧?”

“那好,大娘也不逼你立刻就給大娘個回答。你是上過大學的,叫做知識分子了。

你們知識分子,挺講究對什麼事兒想通了再下結論,是不?”

我苦笑道:“那倒也不見得。我不過覺得,子卿對於一個男人的活法,一定有他自己的認為。我還不太明白他究竟是怎麼認為的……”“哼!不聊他!”——老人家打斷了我的話,認認真真地問:“你說,把人家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搞得懷了孕,搞得到醫院去打胎,搞得人家一個黃花姑娘從此姑娘不是姑娘,媳婦不是媳婦的,賠給人家三萬是不是也不算多呀?三萬就能賠了人家一生的名譽了嗎?”

我探身將菸灰缸從茶几上拿到**,忍不住吸起煙來。據我想,中國的,包括外國的,古今中外的“大款”們,他們的主要消費物件之一,只怕都是女人吧?那麼子卿又怎麼能例外呢?何況他是一個英俊的,有風度的,有氣質的,一表人材相貌堂堂的“大款”。我太能理解那些女人們為什麼心甘情願。也確信她們還口口聲聲說愛他。甚至認為,肯定不完全是子卿勾引她們,她們反過來主動貼近他,**他,委身於他也是不足怪的。我又想起了子卿關於女人們論說過的那些話。不得不承認他那些話中包含有對當代女人很有研究的,**裸的,一針見血的思想。一針見血的思想可能就算某種深刻的思想吧?如果一針見血的思想還不算某種深刻的思想,那麼什麼樣的思想才算深刻的思想呢?一想到連思想方面子卿都比我深刻得多,我不禁暗暗自卑起來。虧我還是一位他媽的什麼著名作家啊!金錢和女人,對普遍的男人們來說,難道不是這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嗎?東西?我,一位作家,竟將女人認為是東西了!在那一天之前,我還真的不曾在思想之中將女人和“東西”兩個字連一起過。子卿,子卿,你這魔鬼!你對於金錢的思想,你對於女人的思想,已經他媽的**地侵略到我的觀念我的思想之中了!我忽然悟到,時代一變,女人首先發生質變。而女人一變,才一切都變。表面看來,似乎男人靠金錢,用子卿的話講,靠金錢的魔力使某些女人都更加比古代,比中世紀,比近代,比前一二十年都更加乖順地,小鳥依人般地變成了男人的附庸,事實上,又何嘗不是男人們更加變成了女人的奴隸呢?男人們不正是透過他們所擁有的金錢將自己變成了女人的奴隸嗎?一個男人用金錢買斷或零購女人的時候,他以為錢使他完全佔有或部分地佔有了她,卻忽略了這樣一個事實——在此之前他正是為她去野心勃勃地掙錢的。而女人們掙錢卻只是為了她們自己的消費。很少聽說哪一個女人為了一個男人野心勃勃地去佔有金錢,去搶銀行,去冒種種可能上斷頭臺的風險。女人連以賣**的方式掙一個嫖客的錢的時候,那嫖客的錢上都沾有為她付出的面額以外的代價。如果他是個靠力氣掙錢的男人,那麼沾有的一定是他的汗味兒或汗水了。看來,也真難說商品時代的女人們更可悲還是更如魚得水了。各種關於金錢和女人的思想觀念在我頭腦中混戰一片,廝殺得不可開交……我吸著煙,忘卻了彈菸灰,獨自想得發呆。

“三萬元究竟是多還是少呢?……”

子卿母親從我指間將煙抽去,替我彈了菸灰後,又還給我。

我從胡思亂想中跌入現實,有些懵懂地瞪著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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