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環境並不合適去與特拉斐爾分享劫後餘生的喜悅,墨菲便只能帶著遺憾放開了特拉斐爾,主動請求去將他們的坐騎牽過來。
那些無辜的長毛馬們也受到了勞倫斯法術的影響而陷入了昏迷,好在有驚無險,它們沒有在幻境中被抽去生命,此時才剛剛醒來。只不過此時受驚的馬匹情緒還非常不穩定,因此顯得有些暴躁。墨菲將這些高大的坐騎牽到一起防止它們亂跑,並且花了一點功夫來安撫它們。
就在墨菲做這些不太複雜的工作的時候,特拉斐爾慢慢地走到了他的身後。他走的很慢,踩在枯黃草地上的腳步也很輕,墨菲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就發現他的蹤跡,直到惡魔準備帶著這些恢復平靜的大馬們往回走的時候,才看到站在他背後的法師。
突然發現背後站了個人,即使是惡魔也被嚇了一跳,短暫地驚訝過後,墨菲拍著胸脯問道:“你怎麼了?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特拉斐爾欲言又止,在墨菲打算再問一遍的時候,他才慢吞吞地開口說道:“剛剛你救了我,所以我……我是說,謝謝你……”
提起這個話題,那種後怕的感覺再次侵襲了墨菲,他用空閒的那隻手緊緊抓住特拉斐爾的胳膊,再一次仔細地將法師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對方身上的確沒有外傷之後,他才用明顯有些顫抖的聲音低聲說道:“你完全不必向我道謝,你不知道在我以為會真的失去你的時候,我有多害怕。而且我,我也完全沒起到應有的作用,我犯了個該死的失誤,差點害你就那麼死掉了……謝天謝地你沒事,只要你還站在我身邊,對我說話,我就足夠慶幸了。而且我還沒來得及想你道歉,我不知道在你身上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我以前對你說了很多混賬話,還對你做過一些使你不舒服的事情。”
“不,從你的立場上來說你沒有做錯任何事。”特拉斐爾小聲說,墨菲的表白使他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但墨菲並沒有抓住他那一瞬間不自然的神色,因為墨菲馬上想到了另一個問題:“不過那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是說我之前在勞倫斯的幻境中,看到的為什麼是你的過去而不是我的?從你對他們的解釋來看,不應該會發生這樣的事才對啊。”
提起這個話題,特拉斐爾便很快收起了他複雜的心情,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他沉聲說道:“是的,這的確不正常,我記得在我暈倒之前還聽到了你的聲音,那時候你似乎並沒有受到這個法術的太大影響,難道是和這個有關嗎?”
墨菲點點頭回憶道:“沒錯,在你們所有人都暈過去之後我的確還是清醒的,直到勞倫斯的法術擊中我,我才暈了過去,我暈倒之前好像碰到了你……”他說著低頭去看胸口被邪惡法術施法集中的部位,那裡的衣服已經破裂了,衣服缺口附近還沾著不少血跡,但胸口的面板卻完好無損,看不出一點受傷的痕跡。
“我猜這可能與你的身份有關,你畢竟是個惡魔,或許能夠對某些黑魔法有免疫的效果,而勞倫斯的法術或許就是其中之一。”特拉斐爾猜測道。
“或許吧,但以前,我是說在魔界時,我可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墨菲聳聳肩,勞倫斯已經死去了,也再沒有人會使用這樣邪惡的法術,真相到底如何已經無法考證了。
不遠處莫拉和利奧已經做好了出發的準備,墨菲便拉著還在思考的特拉斐爾向他們走去。這時,特拉斐爾突然說道:“我還以為你會對我做一些別的事,你的感情一向很外露,不是麼。”
“你指什麼?”他這樣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讓墨菲停下了腳步,疑惑地看向特拉斐爾。後者蒼白的臉頰在他的目光中慢慢地變得紅潤起來,最後皺著眉頭別開臉小聲地說了句“沒什麼”,便越過他直徑向其他人走去。
墨菲站在原地,把特拉斐爾的那句話咀嚼了好幾遍,才猛地反應過來——法師所說的“其他事”,指的是一些親密的行為,而他剛剛的反應,則應該是臉紅了。
特拉斐爾居然在害羞,而他還對自己有著這樣的期待,這兩個條件加在一起所包含的資訊量使墨菲一瞬間有些頭暈,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以至於他此時驚訝甚至大過了喜悅。今天一天所發生的事情轉折實在太多,他都快被砸懵了。
等他反應過來之後——實際上這也沒用太久的時間,特拉斐爾甚至還沒和其他人會和——他連忙小跑兩步拽住了特拉斐爾,在對方躲閃的目光中傻笑個不停,等到法師都露出有些惱怒的神情之後,他帶著無法抑制的笑意說道:“我以為你討厭我在公共場合對你做這樣的事情!”
“但這是特殊情況。”法師快速地說道,他扯了一下自己被拽住的袖子,但並沒能一下就拽出來。
“別笑了,放開我。”特拉斐爾投降似的說道,“他們在催了。”這不是個藉口,不遠處莫拉的確已經開始催促還在交談的兩人了。
“別管他們。”墨菲說,“你這麼說是不是因為,你對我也有好感了?”
“我想這並不是一個很好的談話場所。”特拉斐爾嘆了口氣說道,“而且我現在腦子很亂,我想我們回到雅度尼斯之後可以好好談談。”
墨菲看上去仍然有些不甘心,但特拉斐爾為難的神色還是讓他放開了手,在他們重新向那兩個已經等了很久的人走去的時候,惡魔在法師耳邊小聲強調道:“那你回去之後可不要忘記了,我會提醒你的,你別想再繼續逃避了。”
法師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他點了點頭,便加快了腳步,很快就走到了明顯已經等得不耐煩的莫拉麵前。
“你們究竟在說什麼?”莫拉邊從墨菲手中接過韁繩便問道,她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兩居施法者的骸骨,神情還有點驚恐“有什麼是比離開這個鬼地方更重要的?”
“我們在討論關於這個法術的事情。”特拉斐爾咳了一聲說道,“我是個法師,而墨菲是我的學生。這樣的法術案例恐怕今後就很難再遇到了。”
“你居然還期待以後能遇到這樣恐怖的事情?”莫拉幾乎是叫了出來,“你們這些施法者到底在想什麼我真是搞不懂!”
特拉斐爾沒有理會她誇張的反應,轉過頭去看一言不發的吟遊詩人。
利奧的臉色慘淡的可怕,從他的神情上根本看不出一絲劫後餘生的喜悅,這使特拉斐爾有些擔心。
“你還好嗎?”法師問道。
“不太好。”詩人扯了下嘴角,似乎是想笑一下,但這個笑容比哭更令人揪心。
“我剛剛看到他了,但我又失去他了,我可能根本就與他沒有一點緣分,我們註定無法在一起。我不該痴心妄想,就也不會再經歷一遍這種絕望了,我甚至還把你們牽扯了進來……”利奧說夢話似的呢喃道,特拉斐爾自然明白他說的“他”是指誰。
“別太沉湎於過去,你現在還不算老,你還有那麼長的生命要度過呢。這一次也算是給你的過去劃一個終結,往前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特拉斐爾拍拍利奧的肩膀安慰道,但他自己也覺得這話好無說服力,他這樣安慰詩人,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個沉湎於過去的人呢。但好在他已經找到了能使他看向未來的目標,他看向不遠處和莫拉交談的墨菲,心裡有一種無法抑制的情感在發酵。雖然這未來可能相當短暫,而且似乎也不大可靠。
儘管並沒有被安慰到,但利奧還是認真的說道:“謝謝你。”
“我就不和你們一起回去了,我打算繼續向南走,代我向黛比告個別。”詩人接著說道。
“向南?”特拉斐爾問道,“你打算去哪裡?”
“不知道,隨便走走吧,我可是個流浪的吟遊詩人。”利奧說著看向墨菲牽著的兩匹馬:“我想我不需要那些坐騎了,這下你們就不用那麼擠了。”
他說完便戴上了斗篷的帽子,打算在這裡就與他們分道揚鑣。在他離開之前,特拉斐爾抓緊時間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你知道艾威萊亞嗎?我總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
“是的,我當然知道,精靈之神的使者,永生者艾威萊亞,關於他的詩篇寫出來足有幾英里長。”利奧轉過身疑惑地看向他,“你為什麼問這個?”
“因為羅伊就是艾威萊亞。”特拉斐爾回答道,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