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得味此。今返里十年,時深渴想,所謂鳥啼花落,水綠山青,足增悲悼者。古人不我欺也。因憶幔亭羽客有十八娘外傳一通,書之以志想慕。曰:
明皇既幸蜀,失貴妃於馬嵬。十八娘亦歸裡中,居晉安城東報國院。至德三載,無疾而終,遂就院旁之隙地瘞焉。
萬曆中,有東海生者,閩人也。一日,出遊東郊,少憩於報國院。晝長假寐,夢至一所,朱戶紅樓,丹欄紫閣,極其壯麗。徘徊間,一雙髻侍兒,紅裙翠袖,揖生而進,曰:“奉十八娘命,敬邀郎君。”生從之入,未及百步,香氣襲人。行至一室,匾曰“扶離別館”。少頃,見綠紗侍兒導一女郎,年可十**,衣絳綃衣,顏色殊豔,冉冉而至。生進曰:“偶因休暇,駕言出遊。既昧平生,敢逢勝果”女郎曰:“妾開元皇帝侍兒也,以江採蘋之薦,得幸於上。今歸於閩,似與郎君有夙緣,故相屈耳。”因出金鍾,貯瓊液,以酌生。生飲之,甘如醍醐豐酪。酒酣,姬容色轉麗,因歌菩薩蠻一闋曰:
“妾身本是琅琊種,當年曾被君王寵。豔態鬥紅妝,人稱十八娘。絳綃籠玉質,纖手金盤擘。驛路起塵埃,驪山一騎來。”
生聞之,愈加歎賞。因請聞開元遺事。姬曰:“妾憶在宮中時,正月十五夜,上御長春殿,張靈光宴。白鷺囀花,黃龍吐水。遣妾撒閩中錦丸於地,令宮人競拾之。多者賞以紅圈披綠暈衫。又一日,上幸長生殿,奏新曲,未有名,值妾為貴妃稱觴,上大悅,遂以妾名其樂。左右歡呼,聲動山谷。此皆妾受寵當時,不聞人間者。”生聞之,愈驚駭,既而侍兒報江、周、陳三姬至。江衣綠,周衣紅,陳衣紫,種種妖麗。三姬曰:“聞吾姊今日有佳賓,故來相賀。”三姬各集古詩二章,江吟曰:
百般紅紫鬥芳菲昌黎,隔水殘霞見畫衣曹唐。別有玉杯承露冷裴潾,紅妝飛騎向前歸武元衡。
野人相贈滿筠籠杜甫,時以開元天寶中杜牧之。火樹風來翻絳豔白傅,樹頭樹底覓殘紅王建。
凌晨並作新妝面昌黎,玉碗盛來琥珀光李白。飽食不須愁內熱王維,已分甜雪飲瓊漿司空曙。
陳姬吟曰:
何處橫釵帶小枝秦韜玉,可憐妖冶正當時白傅。曾緣玉貌君王寵劉得仁,莫比潘家大谷梨崔興宗。
可愛深紅愛淺紅杜甫,離離朱實綠叢中周元範。不知多少開元寺譚用之,香氣潛來紫陽風袁不約。
三姬吟畢,十八娘亦集古二首雲:
遙指紅樓是妾家李白,瓊枝日出晒紅紗白傅。摘時正帶凌晨露白傅,應服朝來一片霞秦系。
曉漱瓊膏冰齒寒包信,一生長對水晶盤李義山。香隨翠籠擎初到昌黎,長得君王帶笑看李白。
四姬吟就,十八娘出紅繡鞋一雙贈生,且隅曰:“願君以此傳之人間。”既而江姬出射囊一函,周姬出真珠一顆,陳姬出紫瓊一枚為贈。
生蘧然驚覺,惟見荔枝垂熟,繁星離離。詢其旁,果有十八娘冢雲。因賦詩曰:
驪山一騎紅塵起,七日能行數千裡。丹荔飛來色正新,金盤滿注華清水。
花外遙聞百步香,寒冰一片剖羅囊。長生殿上連枝進,太液池頭半醉嘗。
樂工初制梨園曲,小部音聲聽不足。佳名新賜荔枝香,左右歡呼動山谷。
一聲鼙鼓震漁陽,西幸鑾輿道路長。娥眉宛轉含情死,馬上君王掩面傷。
炎方仍進青絲籠,垂涕還思當日寵。丹實猶然貢上方,朱顏久已歸荒冢。
妃子妖魂去渺茫,千秋何處識紅妝。夢中細說前朝事,不及王家十八娘。
鄖陽太守儉約文
儉,美德也,過則鄙矣。故詩剌褊心,謂其不衷於度也。
餘猶子省軒,本閩籍,歸吾大宗。壬申,舉北皿考學。錄為國子先生二十餘年。工書法,刻青集古滋蕙帖,行於世。
憶其助教成均,日常不給。課讀之餘,則為人縫紉,易錢鈔。每晨買豆腐渣一塊,或豆芽三斤,煮熟飽食。出門去,則傳食餬口,至暮始歸。壇中清水,不計冬夏,飲數杓;或又作紉事,或抄書。如是者習以為常。風窗雨屋,破絮懸鶉,泊如也。炕一白氈,日讀書寫字,墨沈淋漓,夜則束身其中。
己丑,升刑曹主政,乃車。車無幃,用高麗紙糊,一騾御之。每五更早起,開炕爐,煮老米飯半鍋,食然後入衙。衙中故有公廚,每頓銀二錢,不肯費。御車者去城外半日,為人載,午翹其主人返,其得所鈔,可辦兩日蒭豆。每日晨,散衙後,省軒一人兀兀坐,捉筆點畫律例,八年成一書,名律表,亦梓行。前大學士舒,以其勤慎,列保薦。蒙恩以繁府用。
丙申,放湖北鄖陽太守。蒞任之日,相隨一僕一騾。僕即伺騾者。逾歲,眷屬至,其少子年九歲。會冬冷,子無風帽,欲為之購,不肯,曰:“小兒當練頭,不必冠。”遂傷腦,以鼻涕死。其妾,京中人也,足不弓,嘗著其破朝靴,其家丁皆敝衣決踵,邋遢而環伺。夫然後顧而樂之,固不知其背面時,皆狐裘煌煌也。不宴客,即宴客,亦不飲酒。有同城副將馬某,回教,與省軒早契。三年之中,不肯到一羊相邀宴。會以審案赴省,謁各上司衙門。日昃,不得返。嘗以炊餅納袖,自輿中啖之。人問:“食餅時,逢途**耳而目之乎”曰:“我食之,以袖籠口,不令人知。人或見我頰動,不過謂嚼檳榔、吸鼻菸耳。”初秋,著一蓖麻布袍,染作米色,衣以示人,雲:“其質有類於羽毛紗,其色不亞於程鄉繭。”署荊州府。署有樓,相傳有妖物憑之。凡新守至,必牲牢音樂以祭,否則祟。省軒不祭,遂病喑。有勸之者,輒搖手,不行。至卸篆,病亦尋瘥。
餘過武昌,與省軒遇,相留彌月。每日苦櫱糲餐,不可耐。我欲歸。是夜人靜,省軒持金二百,置餘床頭,雲:“不腆為叔贐,且為祖母壽。區區飲宴歡聚,比處皆然。一旦驪駒將駕行者,不足為一日之春。有黯然令人傷心者,吾叔以負米計,跋涉千里外,諒不為餔餟來也。”因受其金,且辭其言焉。
逾年,省軒告歸閩,年已八十矣。
噫儉則固,省軒之謂與。然其不為**祀,不作浪費,贈遠人,安淡泊,其矯世勵俗之行,又當世士大夫中所難能而可貴者也。
省軒有儉約一篇雲:
蓋聞崇儉去奢,本屬持躬之要;辭華就樸,尤為訓俗之宜。自世尚虛浮,人鮮樽節。侈於自奉,爭羨何曾之食萬錢;驕以成風,輒誇孔融之客滿座。肆筵張樂,笙歌不絕於華堂;開閣延賓,珍羞日羅於綺席。雖隆札異數,徒費錙銖;而實意真懷,有何裨益
吾輩從大夫後,為士庶先。淡泊相期,志何取乎大快;紛華奚事,情不用以過隆。敢敬告我同僚,共守清規。單刺可以通名,何煩全柬;片詞即能達意,豈必莊陳。至於宴會住還,惟期伸我積素;觥籌交錯,止宜浹彼常情。小酌不嫌於四兩,屈量為佳;大臠僅可以三斤,過飽不取。非必為矯情之舉,聊以表惜福之規。此約。
**變相判
嘉靖間,杭州書生遊西湖斷橋下。當暑熱,醉後臥舟尾。夜不寐,涼月如水,可鑑毫芒。遙見二人,長不盈尺,徘徊沙際。其一多髭,其一婦人。相與語曰:“百十輪迴,詰旦為殃。鼎煎刃解,折體裂腸。我傾炎劉,爾覆李唐。千秋萬劫,莫可逃亡。”兩人並肩,相與痛哭而入水中。書生異之。
次日,見漁者釣於橋下,得二鱉焉。徑皆尺許。其一腹有“王”字,一腹有“天”字。生乃悟曰:“此曹、武餘孽之深也。其一書爵,其一書姓名。至於今,猶顛倒磨折於鱗蟲介羽之中,以大快天下萬世之人心。誰謂蒼蒼莽莽間漫無真宰也哉”生嘗戲為判曰:
誅已往之奸回,憤餘殃之厲氣。阿瞞安在,武氏為讖。或為君而為臣,濟惡皆同一轍;即成男而成女,厥罪亦可為均。炎鼎移來,繼篡於王莽之後;中官亂始,倡**於韋后之先。居然統魏妄尊,竟爾偽周僭號。濫舉孝廉之目,徒成才人之名。帶劍入朝,漢相實為漢賊;垂簾聽政,唐後即是唐妖。跡其欺妄之罪不殊也。幽二帝於深宮,攬權自附;遷儲君於遠戍,竊柄為奸。獻帝將齧指而降詔,掖門之衣帶頻看;高宗乃病目以臨軒,內寢之聲聞益厲。挾天子而為令,漢廷之遺老被戕;窺神器以肆凶,唐室之諸宗幾絕。炬北宮於八十萬,猶誇元相阿衡;亂天紀於十三年,漫擬金輪天冊。而其狡獪之心相類也。欲要榮於勢位,父雖死而亦可共天;思固寵於宮闈,女即殺而不留餘地。威能震主,射許田之鹿,萬歲曾叨;功竟貪天,催上元之花,一詩敢冒。喜扶頭而勿藥,曾聞讀檄於陳琳;驚頓足於失笑,猶訝討文於駱子。上馬提金,關壯繆之羈留,幾欲牢籠賢聖;當朝賜翠,狄梁公之宰輔,真能束縛英雄。回憶祝髮,空王曾下長門之淚;堪笑割須,渭水空驚孟起之軍。宴銅雀於春深,老當益壯;比蓮花於年少,耄而愈**。孽由己作,罪有同條。十八獄之幽囚應遍,三十道之輪轉備嘗。惟是瘖彰有定理,從來生化豈無權。曠千秋而立案,墜諸畜遭而猶輕;懲大惡而從苛,律以介蟲而允當。
曹月帆
自古金閶,繁華第一,至今吳會,風月無雙。通略約以垂虹,香流橋下;步山塘於響屧,花滿廛間。船回消夏之灣,幾見霜寒楓冷;人動悲秋之念,猶思蓴美鱸肥,是以到處笙歌,競傳南部。而一時粉黛,固無不豔。
說吳姬者也,江西曹塘字月帆,貴公子也。年二十,秀彥軼群,風華自詡。一日,買妾姑蘇,覓舟南泛。十萬錢纏,不是載將明月;三生願重,但求嘒彼小星。越旬抵蘇,客寓胥門。日事流觀,漸且往來稠密,門館喧闐。桃花塢,鶯脰水,曾留逸少之名;滄浪館,可中亭,遂有建安之目。其地狹斜最多,既雲買姬,則媒紅絡繹。醉洞庭之春色,面帶桃花;饒鶴市之風光,巷穿楊柳。而曹公子素揮霍如糞土。
蘇固有遊手之徒,俗名“蔑片”,為人幫閒買笑,設阱伏機,以利曹之資。其初也,但鼓翼而附羶,揮之不去;繼也,便含沙而射影,中之即傷。乃設一局,倩青樓四人,悉擅詩書琴棋,名瘦馬者,充為良家女子,以紿曹,且大索見面錢、遮羞費。是日也,彩羽齊來,誰識銅街之麗;襜幃並啟,嚴同金屋之嬌。曹驚喜欲狂,延之入室。四人並列,一曰環風,一曰素珠,一曰夜蘭,一曰碧湘。莫不修眉妙目,素體輕蓮。四人乃各致殷勤而拜曹曰:“公子萬福,妾輩寒微陋質,自分緣慳,未卜誰為有幸,得以常侍左右。晷影猶早,願作曉妝。請公子憑几而觀之。”乃各調脂弄粉,啟盒開奩,盤鴉髻挽,還驚蟬鬢之如渦;墜馬妝成,更並螺雲之低起。至若繡衣施粉,素襪凌波,自難備述。四人又復挽長袖,攜素手,謂公子食性未諳,願作羹湯,同入廚下,驗異時中饋之助。一作金橙縷膾,一作紅虯蘭桂脯,一作芍藥醬鳧,一作紅綾餅餡。誠聞香而口嚼,見色而心迷者矣。
食頃,四人復進技以盡其長,為公子壽。環執雲陽板,素吹子晉笙,夜彈趙女箏,碧撥太真檀槽。而靡靡之音,宜風宜雅,聽之如身在竹林秋曉間,魂與俱銷。又復拈霜毫,舒素翰,各盡梅蘭竹菊一幅,以贈公子,皆題一絕。
詠梅雲:
攪得江南勝,為君畫一枝。殷勤猶迨吉,好詠二南詩。
詠蘭雲:
空谷憑誰到,王孫尚未歸。不知經服媚,有夢徵燕妃。
詠竹雲:
一徑柔條嫩,蕭蕭倚碧流。漫誇湘水節,敢護鹿門秋。
詠菊雲:
淡爾偏多韻,輕描卻有神。秋風歌一曲,如對李夫人。
公子斯時靜睹芳容,飲餐佳味,繁弦調急,妙制情深。琉璃屏,孫亮之風流,不讓麗姝洛傑;翡翠幃,魏文之愛幸,無殊莫段薛陳。陋趙家之廣袖,一妹偏單;比楊氏之玉環,三姨並集。誠哉美不勝收,樂且莫極。無何,肩輿促駕,夕照銜山。四人移步襝衽雲謝,叮嚀而去。公子四顧躊躇,皆期滿志;一時憐愛,盡結同心。
數日之後,議聘計售,價增人杳。心逾急者事多左,望過殷者遇偏疏。而來往諸人,固疑其跡,以陰耗其用焉。既而黑貂裘敝,囊空買玉之資;綠綺琴亡,身乏點金之術。日復一日,池榭蕭條,館庭闃寂。公子羈旅,寡情鄉關,動念諸舊遊。又私囑當途,潛通胥吏,聞有遊客曹姓,招搖於市,幾被訪緝。曹不得已,竟狼狽歸。嗚呼風情頓減,好事全非,片帆高掛,人歸五老之峰;故道重經,淚灑九江之水。
迄今事隔年淹,曹君邁老,與二三良友每一談及,竟成笑柄。話到不堪回首處,空縈公子之腸;只今方是點頭時,漫拾佳人之翠。懸遺芳於素壁,對墨痕筆意而狁憐;想往事於他年,擬舞態歌聲而欲絕。
七如不善四六,勉就一篇,尚不俗惡。
討蜘蛛網檄
雒城令某,貪而酷,助其虐者多鷹犬之才,爪牙之衛。一髯奴,名摩訶,是長安友人所寄。知文墨,善裁答,令不能物色之也。摩訶嘗居靜室,終日出,趁兩頓飯。歸則捉筆書蠅頭字至今,夕輒焚之。
一日,令與幕僚群集,因書屋塵封,蜘絲滿架。戲作討蜘蛛網檄,不就。適摩訶自園中執花枝一捆,代作薪炭。令呼至前,曰:“聞爾亦能文,試作此題。”給紙筆。摩訶構思敏捷,一揮而就,曰:
原夫厲氣所鍾,毒蟲斯螫。貪心遂逞,眾物為殃。既罔惜夫眾生,但徒供其一飽。從未有凶暴貪噬如蜘蛛結網者。跡其矜善識之名,號無腸之目。畫閣雕甍,巧為陷阱;疏籬淡月,暗伏危機。絲絲入扣,晴冒幾片紅英;密密排空,冷綴半林黃葉。燕子樓中,任作成灰之恨;春暉閣裡,誰傳惹絮之詞。簷前之細雨霏霏,據要津而隴斷;樹底之輕風習習,立常道以橫施。
且也雜花幌而左右交通,緣錦屏而遠近相屬。逞機心而入彀,作私智以拼吞。粉蝶無猜,謾擬四維之舉;綠蟻何罪,不為一面之開。一天花事空虛,斷送憐香之侶;到處蜂房零落,傷心採蜜之蹤。蠛蠓飛來,好似傷弓之鳥;蜻蜒點去,還驚漏罟之魚。刻以相繩,疏而不漏,啄餘血食,竭被脂膏。居然萬目齊張,巧布漫夭之計;鹹思一網打盡,竟無餘地之留。為爾繭絲,到無辜而被逮;多方羅織,縱有翅而難飛。雖在縲紲之中,非其罪也;既入牢籠之內,何所逃焉。爾其食甚於蠶,惡盈夫貫。休誇十里之霧,速撤三匝之圍。將滅爾跳梁,且剪爾犄角。畫叉輕卷,寸絲不掛於風塵;芳徑無翳,敗類悉歸於剿逐。
眾覽其詞,皆相驚愕。令知其謗己也,遂惡之,既而去。
後令坐事系御史臺獄。親友無一人致餉問者。忽摩訶來,裘馬甚都,旦夕至臺門,給飲食。六十餘日,令貶敦煌,摩訶送之關外。
嗚呼摩訶賤役也,抱非常之才,遭非常之困。覽其文,雖學問士不過是也。一言之失,其過亦小,繼而終始周旋,依依急難,誠有賂醫納玉之風,豈不賢哉。
此文字不純淨,然出自駔獪之手,成於俄頃之際,頗非易易,故存其真。
種痘說
種痘不知始於何時。相傳昔有善士,虔奉觀音。得一子,遇道人授種痘法。伊子出痘數粒,圓潤堅好,不藥而憩。因傳於世,名曰“觀音痘”。是種痘之方,原本天授,憫嬰兒之遭厄,乃消患於未萌。有迴天轉日之功,無短折夭亡之禍。相傳已久,奏效甚奇。
奈世人不察,或議其矯強,或慮其復出,率多疑阻。既有深信者,亦因循怠惰,遷延時日。迨至天行忽發,燥熱外侵,火毒內炙,遠近蔓延。一經傳染,無論為險為逆,命在須臾。即幸遇順症,亦勞心竭力,幾費經營,始獲保全。倘有疏失,悔之無及。若早種痘,決無慮此。
蓋種痘與時痘利害懸殊,時痘猝然而至,種則可待其時,擇冷暖調適之候舉行。天時既正,自無否塞之憂。時痘一染便發,種則可觀其質,俟神氣健旺之候下苗。精力既充,自無虛餒之患。時痘之發,人不及知。未熟之時,或冷暖失宜,或飲食失節,或風寒不謹,或跌撲不防,始既失於保護,後遂多其變更。若種痘,則未種之先已為排程,方種之候即投藥石,火預清矣,毒預解矣。按期奏績,保無他虞。
況時痘之感,有邪有正。正者尚虛其險,邪者必至於逆。若種痘之苗,則美中求美,受氣之初,既得其正,則見形之後,自無不順。且所費有限,貧乏者亦可勉為,所出甚稀。人少者亦易照管。種種妥便,難以列舉。而世之遲疑未決者,亦謂種痘不無偶失耳。不知不種而失者十有二三,種痘而失者十或一二。而此一二者,又緣時痘已萌於內,而種痘又施於外。夾雜感發,以致疏虞。若非時痘之際,斷不壞事。故種痘者,必當時痘未發,擇其苗之澤潤圓厚者,擇吉種之,自百無失一,永不再出也。其或庸醫,知謀利,不審嬰兒有無疾病。痘症未現前疾先增,或病家止貪安逸,竟謂種痘不必謹慎,致外感雜投,變起倉猝。此皆人事之誤,非種痘之咎也。若果擇名醫,選嘉種,慎藥食,謹風寒,相天之時,因兒之質,依法種治,則嬰孩鹹免夭折,而登仁壽之域矣。
今南方多行之。吾鄉鹹以為偽,蓋痘症最盛於南,又起於中古,亦氣數之積,漸沉溺使然也。猶之乎五穀之熟,上古無樹藝之法而亦熟。自樹藝之法行,而五穀未有不樹藝而熟者矣。今日之視谷焉,知非後人之視痘。故據所見,為未知種痘者勸。
按醫宗金鑑載:古有種痘一法,起自江右,達於京畿,究其所源,自宋真宗時,峨眉山有神人出,為丞相王旦之子種痘而愈,遂傳於世。
秦檜墓詩
秦檜墓,在建康。歲久榛蕪,有盜竊發之,被執,赴部鞫。末減其罪,蓋惡檜也,非縱盜也。時有詩快之曰:
權奸構陷孤忠殘,二帝中原不復還。恨無英主即顯戮,至今遺臭江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