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一老賈聘與俱,途遇不類,遽止逆旅中。使賈偽為師,教之射。懸雞街衢,揚言曰:“貫左目。”乃故中右目,賈佯怒,正吾唯唯承教,不類者咋舌去。人由此奇之。後知其為前明開平侯常遇春之裔,其在即墨,蓋避地雲。尋卒,葬城東。
康熙甲申之前歲,其二子語所厚曰:“大祲將至,不可留”負其鍛具以行。
霍璟燕
休寧汪某藏書,家有閣十所,環以水,蓋恐祝融回祿之劫,故人跡罕到,鬼狐遂憑之以為居。嘗登閣視,則縹緗卷帙不理也,即理之而仍亂。
霍璟燕豪氣磊落,與汪固戚黨,有書癖,遂假榻於其閣。有小舫度之,朝發而夕返。霍於是偃仰其中,如在瑯環洞府也。如是者非一日。忽當亭午,聞架上書簌簌響,霍睨視,乃一小狐如犬而人,手持一冊累累行,力不勝書。霍叱之,狐棄書去。霍起拾書,則龜筴傳。霍笑曰:“彼綏綏者,亦留心於數學耶”移時,一白鬚叟扶杖來前,霍起,延之坐,知其為狐。詢之,叟曰:“秦中白姓。”傾談頗蘊藉,霍敬禮焉。見案頭置周易,曰:“善此乎”霍曰:“然。”叟舉一卦問霍,霍為述其師說。叟曰:“章句之學也。至於義蘊則全非。”霍曰:“先生誠精於易,能先知否”叟曰:“試指一字。”霍即指與天地合其德“德”字。叟曰:“子欲問行人乎”霍曰:“然。何時當至”叟曰:“十四日當至。”霍曰:“恐他事羈絆。”叟曰:“心為身主,渠一心要來。”霍問故,叟曰:“德字雙立人,固行人也。有十四字,故云其日。下一心字,固知其必來。”霍大悅服,拜求其學。曰:“可齋戒四十九日,拜老夫。”四十九日,霍如其言,叟曰:“孺子可教。”乃為剖析河、洛精義,皆出程朱之外。因及天文樂律、奇門太乙、六壬諸術,曰:“此不過易之一端耳。”
居閣中五年,霍盡得其祕。叟曰:“技至此,緣亦盡。我將移去,慎斯術也。非其人而誤傳,與得其人而不傳,皆失之。後十年戊申,汝遊北豫間,當三月扃戶,不見一人,否則禍及身。”霍謹奉教。自此談數學多奇中。
十年,旅寓河汴,果有大名妖逆八卦教之變,多所刑誅,半年始定。霍不及於難,叟之力也。霍遊京師,縉紳與之遊,言數奇驗。有李某從之,得其術不精,能預知人姓名,亦奇也。噫人為萬物之靈,苟專心一志,將希聖希賢,有何不可闢之靈明,彼巢居知風,穴居知雨之倫,尚可臻此,人奈何自畫為耶
水煙技
韓文懿公慕廬,有菸酒之癖。或問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二者,何先”文懿躊躇半晌曰:“去酒。”掌翰林時,曾命門人作淡巴菰詩,詩多不傳。海寧陳文貞有句雲:“似吐仙人火,初疑異草薰。”又:“味從無味得,情豈有情牽。”又:“吸虛能化實,嘗苦有餘甘。”今又有蘭州水煙,餘曾有句雲:“猩脣氣吸西江水,彤管雲蒸北固潮。”蓋鬚眉巾幗,嗜好約略相似。
有楚人周子畏者,好水煙,其技遂以水煙名。年六十遊京師,飲器高三四尺許,白鐵為之,腹可容升水。日常不嗜,嗜必盡八兩,呼呼欲移晷。周吸罄,初不見口鼻中出一縷也。必擇靜空一間,紙堊光潔,無漏罅處,亦無風入處。周入室,觀者隨之。周踞坐,先伸頸垂首,張口照地,一吻吐落一圈,大如簸。再以舌抵顎上,出齒際,則成一大蝠。如是再,再而三。但見蝠飛圈外,圈套蝠中,愈出愈多,真如月暈日環,幻化出百千萬億圈子。或粘壁間,或施地上,或印人衣履,或套人頭項,不可思議。既而淙淙然,直蒸屈槅,又復羃歷而下,鉤旋宛轉。雖有精於繪雲者,無其象;精於繪水者,無其色。及至地,色較淡,而絲縷倍多於前,然而一平如掌,几榻不能礙以高下。觀者已置身靉靆之上,又若泛舟波濤之面也。逾時,中忽高起如浮屠,旁若屋宇。淡處亂處,歷歷直上者,則叢樹修柯,掩映陰翳。室四隅煙復連蜷裹入,儼然雉堞連亙,女牆睥睨,其間往往如人馬旗幟,點點如豆。約一炊刻,然後霏微斂散,城薄人稀,馬行幟拔,屋舍荒落。獨一塔危然聳峙,居中直上,乃愈起而愈細,飄飄乎無纖塵之留坐隅也。
昔蘇公登蓬萊閣,快睹海市,雖曰大觀,亦未必如周子今日之呼吸三昧也,幻化一室。噫,技至此乎
陳抱拙
瞽者陳抱拙,東平人。先是秀才,少工詩,善琵琶。又癖於拳勇,貧不給,遂棄此一領巾。
會鄉有鬥狠者,陳負氣往,以梃傷其目。鄰欲訴諸官,陳懼,以灰自迷二目,遂瞽,事乃寢。晚年益困,乃善其指撥之妙,遊縉紳間。又系一教詩小牌於琵琶軸上,人目為狂瞽。然其食志也亦雅。其詩無存稿,佳者同人口志之。如詠半錢詩云:
制來九府一錢兮,圓樣如何僅半圭。留得看囊終是澀,縱教入市不成提。
用將鬼使難推磨,持去酬君也棄泥。空對彎彎殘月影,好同破鏡落窗西。
癭道人一絕雲:
道人何事氣豪粗,欲比驪龍掛一珠。自竊長生丹藥後,項間長帶火葫蘆。
詠**枕雲:
誰把零星傲骨香,寒來收拾入縹緗。籬邊一醉三秋月,愛煞淵明不下床。
詠蘆筆雲:
幾點寒蘆未吐芳,恰如彩筆倚方塘。撩波影似含毫思,載雪花如入夢香。
秋水一泓溪硯古,碧霞千尺錦箋長。有時被雁偷銜去,寫破蓼天一兩行。
曲阜顏幼客,有懷抱拙一絕雲:“白髮新聲賈扣哀,趙官明月寺門苔。詩名不合謝榛並,也作人間眇秀才。”
孔小山
曲阜孔小山,聖裔也。善鼓琴,慕音者恆不得一聆其操。孔有十絕、二十四忌,稍不當可,則拂弦而起,是小山之音之希也。嘗抱琴於空山闃靜、人跡罕到之區,然後一彈再鼓。同人惡之,莫能伊何。
汶上趙子釐性詼諧,多力有膽氣,長鬣盈腮,因自號為“小虯髯”。曲多葭莩親,當宴談,輒言小山事,而小山固未與趙覿面也。一日,聞小山遊石門寺,石門即子美訪張氏隱居處。山深藤蘿滿峪,春盡迷望,如錦步障十里許。趙悄行,腰間懸椎,跨騾往。抵寺問,頭陀告曰:“適攜焦琴,並奚童山後去了。”趙縶騾,步入山。滿嵐翠滴,香氣襲人。盤曲五六里,微聞指撥聲。繼見一人坐石,橫琴膝上,旁立一奴,執杖系葫蘆,飄然如仙。趙捉椎吒叱,響應陵谷。小山驚起,奴亦棄杖。趙曰:“取買山錢獻我,否則敲斷狗骨子”趙以椎擊巖邊石,磞然而墜,火星滾滾落山隅中。孔泣跪曰:“野遊至此,未曾攜得一文。”趙踞坐,喝曰:“脫剝爾皮,以代鈔用。”二人觳觫,自褫其衣,堆於趙前。趙指葫蘆曰:“何物”小山曰:“酒。敬進大王。”趙提飲,一吸而盡,又指琴曰:“黑漆漆者復何物”小山曰:“琴。曷為大王鼓之”趙曰:“鼓。”小山跪而奏“淋零”之曲。趙不樂,以椎指其頭,令再鼓。小山又為“塗山大會”諸曲。
久之,夕陽在山,而孔猶顧影效廣陵散,真不啻嵇康之就刑時也。趙起,大吼,輪椎沉沉,若電轉霆驚,排奡穿藤花而去。孔狼狽歸。後孔微聞其事,碎琴裂囊,誓不復弄。
聶小玉
聶小玉,蜀人也。為優伶遊京師。豔絕,眉間有媚風,姣女子不及其冶。所演多秦腔。即村俚劇唱,登場必另開生面,於是群噪一時。王孫貴戚,相與持贈,纏頭盈千累萬,人不願封萬戶侯,但願一登首邱而死也。
蘇州翟秋山,以不第留滯京都,名士也。日者觀劇,見聶心喜。歸寓,馳想不置。由是戲上有聶,園中有翟。聶出而翟則昂首而盼,聶入而翟則掩面而臥。如是者非一日。聶於場上,未嘗不轉盼留神,異其鍾情之獨摯。
某日演戲於翡翠園,日未昃,聶入,見翟已徘徊於眾幾間。聶前致詞,曰:“晨餐也未何來恁早耶”翟欣然答曰:“秀色可療人飢,恐遲刻少見一刻耳。”遂告姓氏居址。曲終人散,翟歸。晚聞剝啄聲,則一車在門,氈幃晶窗,駕以駿騾。門焉者以為貴公子,及下車登堂,翟始知其為聶。聶則貂冠狐裘,翟頗形寒儉。聶曰:“郎君旅館亦寂寞否”翟曰:“客邸蕭條,大抵如是。”聶曰:“長安米不易索。我意屈駕過我屋,頗不僦;而飲食調護,自以為頗不粗糲。將請勵志攻苦,來春雷甲可乘也。”翟起謝曰:“邂逅相逢,過蒙不棄,何敢居停坐擾”聶再三致請。坐良久,囑以明辰來枉駕也,遂登輿去。
次早,車已在門,翟即收拾書劍隨往。至大宅,聶出,延入書舍。瀟灑精緻,鋪陳皆細軟。辰餐美饌。食罷,聶出門去。晚歸,已帶微醺。烹苦茗,夜談,細訴衷曲,彼此愛慕。深更人退,聶復晚妝,如婦人,同翟共寢。翟偎抱溫柔,如懷至寶。聶之嬌容媚態,肌膚滑澤,更非脂粉裙釵所得方其萬一。從此二人廝守,如夫如婦。有人為聶言婚,聶笑曰:“我賦男形,實有女心,乾道變化,將不知其已也。”悉卻之。翟於是往來聲氣,聶與有力焉。
逾年成進士,臚唱第一人。後聶亦棄其業。翟以觀察滇南,聶隨往。燕臺當道,祖餞相望,不知者以為為翟也,其知者以為為聶耳。抵任後,內外事悉決於聶。會邊戍,聶隨之軍需。旁午時,野人居一帶土酋結連緬匪入寇,抵鐵門關。翟率偏師襲之,深入重地,為酋所獲,聶亦被虜。緬酋女長也,悅聶美,因說聶降而釋翟。聶大罵請死。女酋怒,二人遂與難。死之日,聶大呼曰:“吾得與秋山死,死得所矣”
翠柳
維揚汪本,以手談自詡。嘗遊於京洛縉紳間,曾見賞於吳橋某大司馬,因稱“棋汪”。由是一枰之上,方罫之間,聞汪生之風者,可以不戰而先餒。一日,遊三楚,寓武昌。太守張公,高手也,癖於木野狐。因與汪弈,三戰三北,汪勝氣臨之。太守銜汪,因欲得一勝汪者以快意,而卒寥寥。
張於靜夜,燈前覆汪勝局,反覆凝思,計無所出。一婢年十五,名翠柳,慧而能。捧茗在張公側久立,乃曰:“蓮漏三滴,猶抱石子不寐,夫人將不耐等矣。”張不答。翠柳指局曰:“但此間爭一著先耳。”張恍然。遂命與弈,終局翠勝,張大喜,抱之膝間,曰:“可兒,明日當與汪弈,為我一洗前辱。”
辰起,請汪及眾賓至,復佈局,曰:“今日有小女子學步者,願先生教之。”汪漫應焉。張公呼翠柳出,汪視之,垂髫丫髻儇婢也。立案前,入局即持白子曰:“棋讓一先。先生請下黑子,可以前驅勝我也。”汪頷之。甫三四著,汪色變。翠曰:“先生面頳矣。”翠上下嬉顧,略不經意,而子落枰間,一座皆驚。翠又曰:“先生汗出矣。”汪頳顏沉思,下子愈遲。翠隨手擲之,疾若鶻落。既而翠柳棋聲乃與笑聲丁丁格格相酬答;汪如木偶,子更無著處。翠以手自捏其鳳翹曰:“先生坐,亦知立者苦否”眾粲然。而汪神喪志沮,轍亂旗靡。忽為翠柳於西北角上劫去十數子,如方塘一鑑,白鷺數點而已。翠乃以長袖自掩其口,胡盧曰:“先生負矣先生負矣”零碎連步以入。汪目望洋,不知所為,是局固未終也。汪蹩躄返寓,明日遂行。
輓聯
陝之渭陽,某村農家有牛病,其父命子入城覓獸醫者。子歸,得藥並所醫方,牛食之果起。後凡村牛有疾,輒用其方,無不效,彼乃以為醫固易事也。
一日,其父偶病,其子即以牛藥藥其父而瘥。後己亦病,即以父藥自藥之,而亦瘳,乃大快。志於此藥,而心竊幸乎醫道之得也。鄉之人且以其療牛疾、己、父病,而譽其術之精。於是購醫方一策,令人讀而解之。為人視疾後,則闔戶,以紙蒙其方,書而與人,效不效未可定也。
後以其父之疾復作,其子仍以牛藥灌之而死。因不服:前次以牛藥藥父也,何以霍然而今之父藥亦牛也,何以溘然是豈藥之罪哉會己又病,終服牛藥以斃。
邑有文士挽之一聯雲:“牛之性猶人之性,忘其身以及其親。”
曾廣
曾廣,濟寧人。幼孤貧,懶讀書,不務生產,空空然終日若無事者。人或忤之,則答之以笑。年二十,婚貧家女,貌甚寢,而曾視之喜。
每遊敗寺曠野,逾日不返。一日,遇一黃冠道人,白鬚如銀,頭高聳,而肩盎若,且長不滿三尺。負葫蘆十數個,累累而行。休道旁大樹下,枕葫蘆睡,頃鼾息雷鳴。曾潛近揭其塞,傾之無物。乃以目眡口覷,冷氣覺自眶中透心膈,淚潸潸出。道人驚醒曰:“汝放我一葫蘆空青走矣。奈何”曾對之拭目而憨笑。道人曰:“幸汝至誠人,亦汝緣也,否當抉汝睛。慎勿妄為”遂起。依舊負葫蘆去。曾由是一目如電,視地下如琉璃,皆洞徹無翳。
後每閉此目,不輕開視。人問之,曾曰:“恐一顧盼,則見其肺肝矣。”會東門有掘井者,深不及泉,曾謂曰:“再掘一尺即得。”如其言,泉湧。今呼為曾廣井雲。
曾嘗入深山,見危巖下有石函畚,啟視,中有丹書數卷。習之,遂悟吐納鉛汞術。曾以口涎丸足間,漫令人服。人初不肯,後漸信之。其妻蓮船盈尺,偶過碗肆,肆人潑水於道,故令其妻蹇澀以過,良久乃去。肆人大笑,以其如船而杯渡也。妻慚,歸告曾,以為大辱。覓一大兔,令翌日袖之,復往其處。揮犬逐兔入肆,大毀其碗,不可禁。知曾之為也,求而收之,回視其碗,皆無碎損。
此人先從祖時庵公猶見之,以其邪惑,不與之序宗族。州志載其本增廣生,棄去,因以為號,非是。曾於康熙戊子己丑間尚在也。
按堅瓠集亦載一曾廣,是徐鴻儒遺黨以妖術稱者,非濟寧人。當是同名又一人,存參。
吳門三戲
吳市有丐者,持竹簏,養以青蛙十數頭,索錢為戲,名曰“蝦蟆說法”。丐先取小蒲團十數如餅,中位一,其次兩行,各東西列。其最大者遊衍而出,跏趺坐蒲團上,鼓腹一鳴,如呼其類,群蛙依次而出,左右對列坐,寂然不動。大者作一聲,眾亦隨作一聲。大者三聲,眾亦三聲。既而大小間作,哄鳴如市,恝然忽止。乃一一至大者前,點首、拳曲、作聲如號誦佛狀。大者於是圈豚離坐,循循然若歸方丈去也。群蛙遂嘈嘈雜遝入簏。此其一。
有瞽人執卦板,挽雕笯於袖間,蓄一小雀,出卦帖排如箑。旋於席間。有求算者,報以年庚。瞽擊板一聲,雀以嘴銜其機,門便開。雀出鼓翼,取干支,如其命造,又取十二宮排列於前。瞽者指畫談論,一一如所指布。雀復銜帖,照數仍插舊處。瞽復擊板一聲,雀入而門扃。謂之“雀兒算命”。又其一。
更有蟻陣一戲,尤為奇異。一丐懷竹二節,持一小鼓,規寸許,蒙以雞皮。觀者畢集,丐乃去竹之塞,折枝擊鼓以進。筒中有赤黑二蟻千百,分隊出,累累若貫珠,步武罔不中矩矱。列為二,如對陣勢,整而不亂。既而或三或五,各隨鼓音而變。猝視之,眇小如撒蔴沙。細審之,則天衝地軸,魚麗鶴列,雲風蛇虎,首尾相連。凡變合數次,又復作隊,按部就班,蜿蜒歸其筒中。此其一。
盧忠烈,名象升。幼時蓄蟋蟀,一種青,一種黃,各十頭。鬥時於几上設大方盤,青左隊,黃右隊,以旗揮之則鬥。鬥畢各歸盆盎,青黃不雜。蓋餵養時馴習而成。盧公為
將,徵流寇,立奇功,是其天性然歟
亞羅仙
亞羅仙,江西贛州姚某也。其父為郡守,因拿邪教案,搜得符書一冊。正在審囚指摘,忽失此書,遍求不得。乃為姚某竊而祕之,皆不知也。案結後,姚於無人處試演,用黃紙硃墨效其步蹈。
忽一日召火神至,金目碧髯,光電閃爍,立案前,問所召使,姚怖失措,答曰:“速焚此書舍,將換新室。”霎時炤熾,棟榱灰燼。撲滅之後,不知是姚所為。其妻臨鏡曉妝,忽見兩眉轉落眼下,妻方驚詫,姚以手移之如故,因是疑其神。
太守死,歸籍。將過洞庭,泊潛江。次早欲解纜,而舟已在湘潭,則八百里之水程已夜渡矣。返里後,每弄其術,鄉人鬨然神之。姚因自號為“亞羅仙”,自負為羅祖後一人也。能隱形,出入不見其跡,但聞人馬之行聲。素與某姓有仇,每夜降其家,令其妻女環坐侑觴,百般**。或命優伶開筵亭榭,設座堂上,但見餕食無餘,酒罍告罄而已。而一時同席皆其業師及同學諸童子,僉雲:“遵奉仙命。”不知姚之所為。其欲至某姓家,先一日飛一紙下,雲“亞羅仙於某日降臨,當如何承應,某人陪席。不則或火或病。”某苦之,鳴於官,官亦不能治。乃求籲於貴溪龍虎真人,遣法官來。姚拘法官跪階下,笞之,臀肉流血而去。
是年,贛郡無旱潦之虞,或以為姚之力,故郡人亦有畏之且敬之者。姚復有弟子傳其教,郡中人有私語之者,皆頭疼,不則瓦石擲眉睫間。以香楮望空謝罪而已。地方官佐有受賄屈人者,姚悉知之,能表暴其罪狀。每於夜深遣一鬼直達衙署,以利刃嚇之,各官為之喪膽,不敢稍有骫法情事。郡中有鼠竊者,凡入人家,皆如木偶,俟天明,事主見之,縶於官。鞫之,僉曰:“見亞羅仙至,不敢動。”會有高某,漢軍鑲黃旗人,素廉直,遷贛郡丞。甫下車,姚即杜門斂跡。有求於姚者,輒報謝曰:“官法可治,我無法也。”夫政之為言,正也,正己而後正諸人,己不正則不正者皆能起而相亂。故亞羅之為鬼蜮也,不正者召之也。然使其出於正,則又儼然仙矣。
高公久知其煽惑,欲偵緝之,幾半年不得。某夜出邏,忽旋風滾滾,如群馬奔嘶,蹀踏而過,郡丞驚問,皆曰:“神仙夜宴歸也。”郡丞怒斥之。忽空中墜落十餘人,盡花服執紙衣馬匹。就縛焉,訊而伏罪。追其書,火於庭。以其年甫弱冠,從輕問邊戍,十年後得恩赦歸。嘗往來廣陵諸商家。問其素所持法,百不記一。蓋其對本宣科,未嘗熟習,即其徒亦然,故書亡而法破。後以戲法二種,衣食江湖,其一暗裡索熟酒食,其一空中起小樓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