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女,而議聘焉。翁夫婦首肯曰:“我受聞君大德,又知夫人不育,久欲以弱息贈,但恐聞君不受,固未敢啟口。今尹侯一言,足重九鼎。謹請擇吉,聘則不必言也。”聞知之,咎單曰:“拯人急而利人之女,恐非君子之行。”單曰:“不然,救人當俄頃之間,解囊於行李之際,時當飢溺,惠施行路,寧復計及翁有女而後出此翁之雲報,表君德也。兄何辭焉固當坦腹東床耳。”聞遂娶女,闔署稱為喜娘。
喜娘慧而能,善體聞意。閱月,聞與俱東歸。聞先至家告黃氏。喜娘至,展拜黃,舉止恪順,早息不輟,代黃氏勞,黃亦愛之。告聞,迎其父母來海。一日,黃偶忘一件事,喜娘曰:“妾已辦之。”黃素多病,今審喜娘可託,乃盡委以家務。喜娘董率家人,親操井臼,課紡績,功倍往昔。又通悉田事,祈晴問雨,播種助苗,罔不井井有條。喜娘多種麥則麥收,多種黍則黍收,雖老農圃不如也。五六年中,家益裕,廣治沃田四百餘畝。生一子,黃氏待之如己出。黃氏嘗對人曰:“自喜娘到吾家,皆不知穿食事,但個個飯來張口,衣來動手而已。”
胳瘩老孃
湖州有婺婦,號胳瘩老孃。能刀筆,為訟師,遠近皆耳其名。凡有大訟久年不結者,憑其一字數筆,皆可挽折,雖百喙不能置辯。因之射利,計利厚則蔑理甚。
邑有富甲之媳,早孀,欲改適。翁不許,強其貞守。媳丐於老孃。老孃索其一千六百金,弁其狀十六字曰:“氏年十九,夫死無子,翁壯而鰥,叔大未娶。”官遂令其他適。會江北歲不登,人皆販米江南。江南之人閉糴。構訟洶洶,販者蜂擁,莫可為計。有知老孃者,懇其一詞。索以三千金。詞今日入,而明日遂放糴焉。其全詞不錄,中有一聯雲:“列國分爭,尚有移民移粟;天朝一統,何分江北江南。”
浙人吳姓,家富有,蓄優伶。有伶人問吳曰:“如捉得竊賊,將何法而痛懲之”吳曰:“有一法最妙,當倒懸之,用陳醋灌鼻孔中,則竊苦甚,詰其事,可無遁詞。”適外村有監生某,太戇生也,不懂人事。一日觀劇於村,值夜人散,監**場下。伶以為竊,縶而問,不答,遂如吳法,灌醋而死。鳴於官,驗之,為某村監生。官鞫伶,伶以為受之於吳,復拘吳刑之,遂承招焉。吳之子幕於豫,聞父難,遄歸。百詞而莫贖其父,乃往湖州求老孃。奉以多金,遂為捉刀,立就一詞。其詞中用意,引孟子言燕可伐一節,“伐燕固在齊而不在孟子”云云。詞入乃釋吳,而罪定灌醋者。
籲,是婦亦奇矣奈何以胳瘩名蓋亦厲氣之結也。天之生才,往往令人不可測有如此者。
二妙
褚文興,吳賈也。貿於粵,往來十易春秋,計利倍蓰。而蠻煙瘴雨,經嘗備至。粵有黎姓者,褚之舊館人也。黎有女名二妙,多姿且慧,年十三,甫垂髫。嘗於盤鴉後束短髮,縷絲作辮,披肩際。褚每南來,多攜奩具脂粉贈之。其初也,褚愛之而憐其稚;繼也,妙感之而情為移。逆旅之中,雙環麼鳳,藉以消遣,而褚亦愈久而不及亂。
會南歸三載,值廣南諸郡流疫,商賈斷絕。黎氏素無產,蕭條貧憊,家遂以落。二妙年十六,母死,其父鰥,嘗貸為炊,日不舉火。父出不家,妙固煢煢掩雙扉也。一日,褚忽至,黎老見之,備道苦況,二妙亦羞以為容。褚不忍去而之他,仍假館焉。
粵有大麻瘋,人中之,肉潰死,人皆屏棄,不與同巷。男子不治;女有之,與人交接可療。客粵者往往中其毒,俗名“賣瘋”,亦曰“過癩”。時二妙傳染是疾,其父使妙移於褚。黎假出,妙至褚所。褚喜求合,女愀然曰:“我不忍禍君也。”遂告以故,且令褚速去,並乞異日病發,望藁葬於道路之旁,言已嗚咽。褚曰:“卿無悲淚”乃出橐金貽妙,“倘果不治,卿即南來,當養卿以天年。”妙拜謝,褚匆匆別。
後半年創劇,潰出肌膚,眾共棄之。妙乃流丐而南,形益穢。十閱月至吳閶,訪褚門而告。褚收之,居以廢圃。家人日投食,皆掩鼻。圃中有老槐,空其腔,蛇虺憑以為窠。妙食庋於牖上,蛇嘗來食妙食,而妙亦食蛇所食之食。妙一日忽收膿結痂,脫然以起。回視薦上,如敗鼓皮數十片。
家人異之,褚亦來視,如剝瓠。褚問妙,亦不解其故。更閱月,發理頤豐,居然佳麗。褚婦頗賢,移之閨。況褚本不能忘情於妙,而妙且感情於褚者,遂納為姬。後葺圃,見大蛇出樹中雲。
顛當
侯文智,天津人。多財,為海舶估,後為引鹺商。酷好聲技,多姬妾,悉善彈吹。有門夥某自晉來,送侯一婢,名顛當。年十三,發垂髫而黝黑可照,眉目如水,侯喜自不勝,如獲拱璧。一年而百技皆通,妙於音律。每度一曲,不惟能作新聲,更多媚態。有時一手支頤,以目流盼,無不與曲中情景繪畫而出。房幃間嬌容緩步,對之如在消魂橋上,煩渴胥蠲。群婢效之,終莫得其形似。侯嘗祕諸密室,雖至戚難睹其面也。
語云“佳人一顧,可以傾城”,況侯生無晉文公之識,而有石季倫之癖,宜乎金屋成而玉山頹矣。五年中商欠累積,一敗塗地。始也飄零珠履三千,繼也流散金釵十二,觸目痛心。侯將不支,遂漸以病。獨顛當相依不去。侯曰:“我貧將死,卿當先去,以自為謀。”顛當曰:“妾禍水也,此天遣以禍君家者也。君已及禍,妾將焉往但妾見君生平雖貪聲技,蓄姬妾,尚少**惡。若斷君嗣,未免太慘。妾今娠五月,或得一子以延侯氏後,但不能光大門閭耳。”侯泣謝而逝。家人以顛當美,欲鬻之,顛當罵曰:“我不去,將奈我何倘他族實逼處此為嫌,則侯家尚有舊樓,我獨不能效綠珠碎首耶”家人又以無可分產,遂聽之。乃居侯氏舊園,敗屋一區。有惡少夜欲窺之,及其籬藩,即觫慄不敢前。日常閉門,鄰家亦不見其有炊煙起,叩戶入視,顛當儼然且突黔而釜未生塵也。
半年,果產一男,其貌酷類母。及長,人見其韶秀,勸入塾。顛當曰:“幾見浪蕩子孫有讀書成名者非必其子若孫之果不肖,其所由來非一朝夕之故。”至十歲,梳丱髻,著犢鼻褌,妙麗如脂。其母教之詞曲,伊即能曼聲鶯語,嚦嚦可聽。又令其習妖態,作愁眉啼、折腰步、齲齒笑,大有母風。母令其遊於昔日之門下客皆今日之堂上翁,為之獻技醵金。諸人見之,無不顛倒。一時聲價,重若千金。鹹曰:“顛當不可得而見之矣,得見當子也斯可矣”於是纏頭彩擲,不計其數。顛當乃為之娶妻,而侯氏之嗣,賴以不斬。顛當告其子曰:“是道也,可以歌,不可以孌;可以卜晝,不可以卜夜。總使其若遠若近,若有情若無情。取前人所未有之心思,創而新時人之耳目,然後可以驚庸流之聞見,可以移賢智之性情。繡簾文榻間,立紅氍毹,正如三神山,可望而不可即,斯其術乃工矣。”所以吳伶避席,越女停橈,名公巨卿乃獨噪“當子”之名也。因是始傳,至今有此一戲。又云當子狐也,不然,當子不能有是媚。
近日在郎牧之宴會中,偶來擋子一班,演唱不終席,聞者皆倦,如對古樂。人情變易,一至於此
紫歡
金陵妓紫歡者,自言晉人。十七歲來南,自鬻為娼。河房有富鴇,視其貌無倫比,聲技稱絕,鹹以為錢樹子,八百金買之。歡一入院,遂空其群。歡乃毀舊館垣,嫌其湫隘。自畫圖式,鳩工庀材,移竹栽花,臨水建閣。落成,自題曰“鸚鵡荼蘼之閣”。一切器用服食,窮極工巧。歡嘗獨置一室,懸純陽像。人曰:“何不供大士”歡曰:“論其普渡眾生一也,吾尤喜回道人之膽氣粗豪,襟期磊落,於我心竊有慕焉。”歡不著隔日衣,文錦繡舄滿笥簏。自奉奢侈,貴介大賈之所不能比擬,正所謂“日費萬錢,尚無下箸處”也。時之來交紫歡者,但得蒙一盼,雖盈千累萬,亦所不惜,且以為榮。
會當秋風桂子之年,人文聚萃,長板橋頭、莫愁湖畔,無不蜂屯蟻附。而紫歡乃大開園亭,廣列華筵。預訪某州邑名下之士,以及寒單布衣,延之益力。是日,歡盛裝華服,曲盡殷勤。試後如有貧不能歸者,悉贐焉。
溫汝礪,溧陽人。好學能文,苦貧,來試,寓窮邸。歡招溫,溫辭。一日,歡軟輿至溫邸,入,溫驚問,歡笑曰:“諸君子皆與歡言,先生何以獨不與歡言耶聞先生固窮,謹以百金助膏火。”命從人取置几上。溫方遜謝,而歡已出門匆匆去。溫於是年登榜首。蕪湖大賈湯廷楷豔之,以三千金贖歡為妾。歡從之數月,見湯鄙吝,輒病惡。湯不得已,聽歡所欲,以博歡心。歡則為之華屋宇、美衣食、蓄婢僕、延賓客,優伶技藝日滿庭除,歡猶以為無可消遣者。二年,湯不能供幣賦。湯貧歡去,復歸金陵舊院,車填馬溢,震動一時。巷中人曰:“歡姑娘回,窮人之福,富人之災也。”當紫歡之在金陵也,十年之中,富人為所傾敗者二十五家;而里巷編氓之間,望之舉火者日三百人。
一日,有老尼至歡門,欲見歡。歡出迎,尼曰:“事完否”歡曰:“妾已了之矣。”尼乃按歡頂上,應手而匾,納入一荷囊而去。今秦淮河諸妓,尤有愛士之風,其紫歡之遺耶
阿嬙
阿嬙,廣東肇慶女子也。年十四,母死。父好樗蒲,多負,鬻女,女遂落狹邪。有富舍喜之,以番錢五百購為小星,貯之別室,暱愛逾常。幾年為大婦覺,大婦固悍妒,操刀往逐之,無見憐意,捨不得已,遣之。媒居為奇貨,攜之番禺。
番禺為省會首邑,沙面皆蛋戶,廝養娃妓,不下千百。蛋戶為粵之不齒類,以舟為屋,沙水聚族為裡,捕魚蝦為業,如晉之樂戶、浙之惰伻、楚之漁戶也。媒賣之蛋艇。阿嬙一至,遂空其群,嬙復落煙花。嬙智慧不凡,所見輒通,藝技入手,無不精妙,間亦涉書詞。粵中有摸魚歌最雅,嬙信口占之,皆妙句。如雲:
二月南風莫怕寒,阿嫂行上望夫山。雲橫雲斷湞江水,情郎販米下梧關。
芭蕉取絲不呷果,絲絲織作千孔羅。落盡木棉花如錦,一身縠薄好郎摸。
至“水調”、“南詞”,真又歌喉一串珠矣。粵女不纏腳,方履、繡紅綾波瘦襪,有一種別韻。蠻音多不可辨,嬙之蘇白京腔,登答尤工,河下傾動,聲價千金。貴介達官,放浪於珠江煙水間者,舟中無阿嬙,如座上少油木梳也。
餘友謝伯莊,宦家子,少有老成之目。饒資,客廣南,嘗與諸同人遊。粵城卑溼,絕少遊觀,惟海上駕一葉舟,最足娛人心目。謝之遊志在流水,而同人之遊心在美人。然其趨不同,而又不能不與之合,所以花樓小艇中,有謝之跡,遂又有嬙之遇。嬙又每視諸裙屐多勿睇,而謝因家書促歸,心旌搖搖,對此倚門娼,若恐浼,談笑間直不知有美麗在側也,惟以平淡遇之。乃嬙之視謝獨摯,自入門以及酒闌,嬙之目惟謝、心惟謝,謝左則嬙隨之左,謝右則嬙隨之右,謝歌則嬙執板以和,謝握管則嬙磨隃糜以進。同人舉觴,謝固豪飲;偶為拇戰所困,而嬙素涓滴,輒為謝進三爵,意甚得也。同人皆慶謝之誠願有當於嬙之特賞雲。日斜,謝欲歸。粵濱海多盜,管鑰不至酉,謝呼船傍岸,嬙若有所失,依依惜別。去時猶佇望渡煙,不轉盼也。
翌日,前友至,復約,謝辭以冗。及歸裝三日前又至,謝不得已,往。甫入艙,而嬙已在舟中久候矣,華飾炫然,曰:“謝公子將促歸,小女子無以為贈,敢置杯酒蒸豚,為公子祖餞於舟中。倘公子異日飛騰,重遊五嶺,節旄到處,而小女子門前冷落,殘質風濤,人生若夢,生死莫必,正不知清明麥飯,司馬青衫,公子能重續蘇白二公佳話否”言已,嗚咽欲絕。謝憮然曰:“邂逅相逢,不意卿愛若斯也。僕本恨人,鍾情絕少,今竟於蠻煙瘴雨中得一知己。嘻,可以不恨。”乃入席盡歡。既而酒闌燈炧,嬙挽謝,謝亦心醉嬙,遂枕藉乎舟中矣。諸同人亦各有樂地。衽席間,嬙之曲承繾綣,如不勝衣,豐肌膩骨,發擁**,無一不可人懷抱。即足趾雪凝,握之直似一雙軟璧。至口脂雞舌,吞吐風情,更出凡想。當其柔詞細語,道述生平,並問伯莊蹤跡家事。嬙知謝之不能偕嬙也,而謝亦實以不能偕嬙告。嬙偎倚嘆息,呼天緣之不假,終夜淚汐,與子潮並長,鴛枕為之盡漬。晨起,謝帆亦掛,嬙送之清遠峽口,欷歔而別。謝德之。
辛丑,餘南行,謝囑餘訪之,並託寄繭緞等物。餘抵粵,次年始在羊城。亦為友人招飲舫中,座間二十餘,一妓雲系阿嬙,然已半老佳人,昔年風味,猶覺嬌仍在目。餘因舉謝伯莊以問,而嬙若或忘之者。餘詿甚,因以其所寄物歸而趙焉,且告以悔。
餘友伯莊之不智也,向非以家事遄歸,幾為蠻女兒所困。餘甫聞謝言,亦感,孰知十年之後而嬙之謀始敗。嬙亦狡獪矣哉諺雲“少不入廣”,蓋其世世相傳,設此陷阱,牢籠天下,卒令身死蠻鄉,鬼成異域,甘心禍水而不悟者,什千百也。伯莊其幸耳。
粵省風土最異,如魚姊蜆妹,舵花舟草詳矣。今沙面一帶,自靖海門起,群娃聚族,以木庋水,結篷曰“寮”,所居之舟曰“高尾艇”,延客之舟曰“花樓”,亦曰“黑樓”,如“大沙飛”,“滿江紅”之類。千艘分列,中留甬水之道,以便遊觀,曰“水心街”。客觀妓曰“打水圍”,妓接客曰“來瞭”。客至則進檳榔,入口若紅絳點脣;繼則吸鴉片煙,諸女伴相與疊股而醉昏昏。呼小者曰“阿姑”,及長髮分攏者曰“橫梳”,有夫曰“阿嫂”,主事者曰“事頭婆”,統而言之曰“老舉”。此名色又異,故附於此。
卷九仙狐部
紅葉
甌寧範一湖,為人誠篤好善,年三十,不獲一芹,遂恣情山水。一日,遊武夷十六洞,至鐵笛亭。見二人對坐,執榼酒相與酣飲。範至,二人讓之坐,問範,告以姓氏。範問二人,曰:“彭武、彭夷兄弟也。”勸範飲。二人曰:“佳客邂逅,曷出美饌。”乃啟櫝,中一蒸兒。範驚掩面,不敢下箸。二人笑視,遂相啖食殆盡,範只飲一盞酒。一人問範何所長,範曰:“願學醫而未逮也。”武出一書貽範曰:“君曾讀此否”範視之,皆奇方脈訣、鍼灸經絡。過十餘頁,武即奪而藏之袖中。範求終讀,武曰:“足下得之,已可名世。”忽二人足底雲生,冉冉直上,遺落紅葉一片,鮮豔可愛,插以金針。範乃悟其為仙,深悔失之覿面,遂懷葉藏針返。途中默誦所見書,一字不遺,歸錄之祕篋,而紅葉經久不枯。於是設市肆,蜂窠鹿角、藥臼青囊,居然一小杏林。有患腦後瘡者,一年不愈,不容人撫動。其亭前有柳樹,範度其尺寸針之,樹中出血升餘,而人遂瘥。從此範之名噪,而範之究心於醫也益力。
有鄰某不服範術,當盛暑見範來,於當途日熾土上滾,作霍亂之狀以試之。範脈其關寸,驚曰:“此冷熱相激,肺已裂矣,不可救藥。”鄰笑其妄,歸家果暴卒。建寧太守某公得一症,忽視人物無不倒覆,眾醫不知何症。範至診視,問其從人曰:“貴官嘗從事於曲糵否”從者曰:“豪於飲。”範曰:“是矣。”密囑家人疾輿載之,至十里外,覆其輿。太守僕,自輿蓋墜出,後視物遂正。眾醫問其病之故,範曰:“此酒後氣不統血,床頭倒嘔,心掛胞絡,不得下垂耳。”
富甲某母病,醫者誤用參芪,瀕死。範至診脈,並素所服眾方遍閱一過,乃書曰“人参一兩煅灰”,餘蘇解數味而已。投之霍然。前醫多人曰:“先生誠盧扁,治某太夫人可謂以針投芥,應手而得。但參用煅灰,伊古未有此制也,願先生教我。”範笑曰:“某太夫人本無甚二豎之憂,諸君子遽加以七年之艾,膈於中而不相下,復益補劑,何異負薪救火倘餘不用是參,則數品草根木葉,不特為諸公所輕,亦為主人所不屑用,故用之以煅。正所以置有用以無用之權而用之,乃得其無用之妙;觀者可以從同而見賞,病者即獲投症而有喜。不然,肘後方恐覆瓿久矣”眾慚服。
一夜,範聽雨危坐,聞窗外有呻吟聲甚慘。範問之,一女子應曰:“我鬼也。生前病骨蒸死,今雖為鬼,痛亦如生。聞先生名醫,故來求治。但我無形,未知如何而可”範曰:“可治也。”乃縛一茅草人形,按穴針之,計日而瘳。女來謝曰:“蒙君療我痼疾,澤及枯骨,願為先生婢,以報大德。”後時依刀圭前後,名曰“桃膠”,呼之即至;或相隨囊履,百里不離。過人閨閣曖昧之處,桃悉知之,而範固無俟望、聞、問、切,已瞭若指掌,人皆不知也。
或勸其著書垂世,範曰:“醫之為言,意也。腠理之微,隨氣亦巧;針石之介,毫芒即乖。神存心手之間,心可得而解者,口不可得而宣也,言之適足以誤人耳,何益之有”二彭相傳為彭祖之子云。
蘇州葉天士,名醫也。夏日與友人偶在梧桐樹下對弈,忽一葉落枰間,葉拾起。適有以難產告者,葉即以桐葉與之,令其煎服。後胎果下。眾問曰:“桐葉固可催生乎”葉曰:“非也。”眾曰:“先生何以用之且用之而效若是。”葉曰:“適桐葉落時,正值立秋之候耳。淮南子謂一葉落而天下皆秋,獨不可通於醫乎”此亦意也。七如
莊仙人
武進劉紫村先生,為大學士時,請乩,有仙主於其家。仙能斷謀,公事之唯謹,凡國家大計、生民休慼,必諮於仙而後入告,即接物居官,一舉一動,亦必請命於仙而後行。構淨室以奉之,唯扶乩者某與仙居其中。凡乩之所示,凜於弟子之於先生也。
一日,扶乩某以事將歸,公即請於仙曰:“某今將歸,侍側者誰代其職”仙雲:“公之中表莊培封與我有緣,可代也。其人曾於數月前來都,欲謁公而未果,公可詢之同鄉官京師者,當知其行止也。”公詢之,以不願干謁,恐蹈奔競之嫌,復歸於吳。公乃致書常州太守招莊。莊北上,謁仙,仙降乩與莊敘舊雲:“三百年前與君講道廬山,臨別時我贈君玉環,猶相憶否”莊茫茫莫對,唯唯而已。劉令居仙室中。如是者瓣香清供,相與共晨夕者,兩易寒暑。
莊故江南茂才,會省試欲歸。仙示莊曰:“君科第中人也。君相寒儉,餘將為君表而出之。”是夜,莊忽病狂,一室若譁,向隅而奔。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