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校園門口,父親不讓保良再送,他說:"你回去吧。我知道我這樣做很傷你面子,但爸爸沒有辦法。爸爸想方設法讓你考進公院,省吃儉用供你上學,只要是你學習和營養上的需要,爸爸從沒打過回票。楊阿姨對爸爸這麼好,可爸爸和楊阿姨結婚到現在了,也沒給她買過一件象樣的衣服。嘟嘟說想要個照相機,說了好幾次了我也沒給她買呢。為了你的學習、事業和前途,爸爸可以付出一切,這一點我在和楊阿姨結婚的時候,都和她提前講過。所以爸爸別的都可以容你,唯有這條,爸爸對你只能嚴格,希望你能理解,不要牴觸。"保良低著頭,不語。
父親問:"爸爸說了這麼多,你聽進去沒有。"保良仍然低著頭,但說:"聽進去了。"父親用手扶了一下保良的肩頭,不知是要表達安撫還是表達激勵,他說:"好。"保良說:"爸爸再見。"父親說:"再見。"父親走了。
保良目送父親走遠,然後返身,慢慢走回校園,走到操場邊上他停了下來,開啟手機,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再一次撥了小乖的電話。
小乖象是正在等他的電話,只響了一下就接起來聽:"怎麼著,晚上一起吃飯?"小乖問他。
保良說:"那個田桂芳不接我電話,你還有別的線索沒有?"小乖笑道:"有啊,我不早就說了嗎,只要你讓我高興,我肯定能讓你找到你姐,我說話算話。"保良忽然憤怒起來:"你別老是貓玩耗子似的,你到底有多少線索能不能一塊告訴我!"小乖還是笑:"咱們不是說好了這是交換嗎,你給我多大樂兒,我還你多大樂兒,我不想欠你,也不想讓你欠我!"保良說:"我陪了你兩次,吃藥把身體都吃壞了,這兩個星期我掉了八斤肉,吃那玩意有沒有癮先不說,可我現在吃得身上的骨頭都支出來了!"小乖毫不退讓:"我不是也給你指了兩條路嗎,你找不到你姐是你自己笨蛋,我可不欠你什麼人情!"保良怒不可遏,狠狠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站在操場邊上,看場上一幫臭腳在胡亂踢球。少頃他的電話又響起來了,來電的還是那個小乖。
"幹什麼?"保良問。
"今天晚上到底來不來呀?""我討厭交易!""不交易也行啊,你要真心對我好,真把感情給我,那我也就什麼都可以給你。我也討厭交易,可我更討厭白拿白要,那種人更可惡!那種人我見得多了!"保良啞了。
小乖輕輕笑了一下,說:"過來吧,明天是星期一,你一上課又該出不來了。這樣吧,你過來咱們聊聊,交不交易由你決定。"保良猶豫了一下,不大情願地點了頭:"好吧。"也許僅僅是小乖最後這句話的觸動,保良決定今晚赴約。他知道父親已經和他約法三章,而且在他身邊佈下耳目,從明天開始,他將被"囚"於這座深深的學府,也許真的出不來了。
還是這個不顯山不露水的門臉,還是這個音樂乍起的時間,保良和小乖再次擠坐在一群有生有熟的男女之間,聽著他們肆無忌憚的笑鬧,野腔無調的調侃。
然後,還有藍色的藥丸。
又是一通威逼哄勸,保良堅決不吃,小乖說:"不吃你就滾吧,不想找你姐姐了你還賴在這兒幹嗎!"保良僵坐在沙發上,沒走。另一位女人的男伴也上來勸他:"吃吧,她們一塊兒玩就要這個熱鬧,來了都得"Hai"!有一個不"Hai"的大家都掃興。大家都"Hai"就你一個人清醒,一個人看她們,她們肯定不舒服。"身邊的女人也勸:"沒事,這個不上癮的,吃完了一跳舞就發揮出去了。吃完了想什麼有什麼,想飛能飛,想錢有錢,想你姐姐,你姐姐就來啦!"音樂轟鳴起來,大家全都跟著搖擺,保良含了那粒藥丸,就著一口苦酒吞下肚子。他想:姐姐、媽媽、爸爸,都快來吧,我愛你們!
音樂就象一股有力的氣體,拖著保良飛起來了,他很快升到了漫無邊際的半空。半空的顏色一片乳白,他最先看到了母親,然後父親也露出了笑容......姐姐在更高的雲裡,向他伸手召喚。保良的眼淚又下來了,他嘴裡喃喃地叫著,聲音似乎響在頭頂:"姐......"姐姐用手摸他的頭髮,笑著沒有應聲。
小乖這一天搖擺得最厲害,她瘋狂地高聲大喊,腦袋不知疲倦地使勁甩動,她一邊甩一邊叫:"飛!飛!飛!"她竟然笑著攀上了六樓的窗臺。她推開窗子,不看下面,仰臉望著夜空中的滿天星斗,星斗的迷幻如夢境一般。小乖不再尖厲地喊叫,嘴裡發出夢囈般的呢喃:"飛......我要飛......"保良睜著痴迷的淚眼,望著小乖蹲在窗臺上的背影,一屋子人都在音樂的節拍中齊聲叫喊:"飛!飛!飛!"保良不知哪根神經忽然復原,他搖搖晃晃地走過去,在小乖正要躍向空中的剎那,用雙臂環抱了她纖細若柳的腰身,把她用力抱離了窗臺,重心失去後他們一齊摔倒在地,那個瞬間保良被摔得人事不省。
昏迷也許非常短暫,保良醒來時音樂尚未停歇,但包房裡的大多數人都己發洩了藥力,坐在地上歪在沙發上醜態百出。又有人吐了,還有人站起來到衛生間去。保良跟著出門,他在衛生間的鏡子裡看到他的頭髮已被汗水溼透,看到自己瘦得形銷骨立,臉色灰白。***這東西能把人的體力耗盡,水份耗幹,鏡中的保良就象患了一場大病,容貌枯槁脫形。保良顧影自憐,萬分後悔,發誓以後再也不到這裡來了,再也不沾什麼*****了。
回到包房,小乖也清醒過來,摟著保良喝酒,嘴裡百般纏綿,還讓別人給他倆照相,還做出各種鬼臉。她說怎麼樣保良,跳一跳舞舒服多了吧,什麼煩惱全都可以拋開,我前一陣特胖,一吃這個一跳舞,還減肥了。
保良推開小乖,心裡無比厭惡:我再也不吃這個了!他說,我再吃我是王八蛋!
小乖不氣不惱,依然纏著保良:"保良,你知道嗎,我真的喜歡你,你不在的時候,我心裡老是空蕩蕩的。保良,我跟你要件東西你給不給我?我就要你的這隻耳環。你能把這個送我做個紀念嗎?我把我的耳釘給你,這是真鑽的,我這可是一萬多塊錢買的呢!"保良擺開頭,躲開小乖朝他左耳伸過來的手:"不行,這是我媽送給我的,一隻給了我姐,一隻給了我,我不可能把這個送給別人。""那你送我什麼?"小乖摟著保良,伸過嘴來想要親他,"我真的愛你保良,你能也愛愛我嗎,你不知道我的命有多苦......"保良再次把臉閃開,他雙手用力地抓住小乖的雙肩,把她按在沙發上固定,他發狠地說:"我要找我姐姐!你告訴我現在到哪兒去找我的姐姐!你要不告訴我,這就是咱倆最後一次見面!"小乖沒有答言,她突然拼出全力,猛地抱住了保良,她說:"保良你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保良試圖掙脫但沒掙脫出來,這時包房的門突然被人開啟,保良聽到開門的聲音反常地猛烈,在他回頭細看的同時,他聽到了好幾個嚴厲的聲音在大聲命令:"我們公安局的,你們原地別動!"保良回頭的剎那,眼睛被一道強光瞬間閃花,片刻之後視覺恢復,他才看清屋裡湧進了好幾個警察。在警察的身後,幾個電視臺記者模樣的男子,扛著一臺攝像機進屋,鏡頭隨著一盞被高高舉起的碘鎢燈,不留餘地地掃過屋裡的每個角落,每個驚惶失措的面孔在這個時刻全都驀然定格。
那天夜裡警察們從這家夜總會至少帶走了三十多個可疑男女,因為警察在保良那間包房的茶几上,發現了***的疑似包裝,所以這間包房裡的所有人全被押上了一輛車窗帶有鐵條的警車,直接帶到了附近的古陵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