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牢獄中，地面上還殘留著觸目驚心的血跡，雖並非來自於自己，可常人在這兒待著，難免有些不適應。
柳落以帕遮住鼻，以少吸入些帶著血腥味與類似腐屍的難聞氣體，緊皺著眉，一臉嫌惡。
剛走進來沒幾步，便被守衛攔下：“這位姑娘，牢獄重地，你還是別進去了。”
跟在柳落身後的婢女怒目圓睜，對那“不識相”的守衛喝道：“放肆！你可知這位是誰？！”
守衛卻毫無所動，冷著臉一板一眼地道：“若無皇上手令，便請姑娘回去吧。”
婢女還欲訓斥他一番，卻見柳落不悅地瞪她一眼，只得噤聲。
柳落柔柔地一笑，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這位大哥，能否通融一下？我想見見那羽竹殿的宮婢，姐姐受了委屈，我一個小小的常在，在宮中毫無依靠，能為她做的也只有問出真凶，討個公道了。”說著，眼中泛起了淚光。
守衛只冷冷地瞥她一眼，一字一句地重複道：“若無皇上手令，請姑娘回去。”
柳落心中燃起怒火，卻不得衝他發出來，心中恨恨地道：敢擋我的道，以後有你受的！
正欲轉身，卻聽得遠遠地傳來一男子的調笑聲：“對著這麼柔弱的姑娘，你竟也不為所動？”
見那守衛皺眉，來人滿不在乎地對柳落道：“姑娘，進去吧，這木疙瘩不懂變通，不必搭理他。”
柳落面露欣喜，千恩萬謝道：“真是謝謝了！”
不一會兒，又一副苦惱的樣子，那人便問道：“怎麼了？”
柳落躊躇道：“這位大哥，能否再行個方便……我身子不太好，若是進去了，怕是又該犯病了。能否……將那宮婢帶出來？”
還未等他回話，柳落便搶言道：“就在一旁的屋內，不會讓她跑了的！”
那人略思索一陣，答應下來，扯著原先那守衛進去，不一會兒便將人帶出來，一路押著跟著柳落進了屋。
柳落笑著對兩人道：“麻煩兩位了！還煩請兩位在門外守著，別讓旁人將咱們的話聽了去。若是此事外露，怕是兩位也難逃責罰吧？”
守衛冷冷一笑，諷刺道：“你倒是想得周全，莫不是早就算計好的？”
柳落語塞，滿面笑容就這般僵在臉上。
另一人輕錘他一下道：“哪兒那麼多話？人家姑娘也是好心。”轉頭又對柳落道，“姑娘還是快些吧，免得有人發現了，咱們都得玩兒
完。”
柳落忙不迭應下，直到那兩人關了門，門外沒了動靜，她方對跟來的婢女道：“還杵在這兒做甚？還不去盯著那兩個守衛？若是讓他們聽見半點風聲，有你好受的！”
婢女慌亂地行了禮，退了出去。
彼時屋內只剩下了柳落與那犯事的宮婢。
柳落不慌不忙地邁著小步，繞著那跪於地上的宮婢走了一圈，淡淡地道：“你叫什麼名字？”
宮婢心中慌得如即將赴死一般。在後宮那些個娘娘面前，可比在皇上面前還不如，皇上面前說錯話，多是僅會被訓斥一番，可在後宮為爭寵不擇手段的娘娘們面前，會比死了還難受。
皇上素來宅心仁厚，若不是碰上貴人出事，也不會這般大動肝火，非要置辦了她。
柳落久未聽得回答，瞥向她，輕輕“嗯”了一聲，微微上挑的音調讓宮婢回過神來，忙回道：“回秦常在，奴婢慈雰……”
柳落輕笑，並不響亮的聲音在這一片寂靜的屋裡顯得有些陰冷：“倒是有些眼力見兒，還知道我是誰？那你也應大約猜的到，我要見你，所為何事了？”
慈雰額上已是滲出一層細汗：“回常在，奴婢……不敢揣測常在的心思……”
柳落也不惱，開門見山地道：“遲早是要攤開說清的事，我也就直說了。”微微眯起眼，觀察著慈雰的神色，一字一頓地道，“關於沐歌凝的事，是趙靜靈指使的。”
慈雰一驚，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柳落。
柳落卻是不以為然地繼續道：“趙靜靈指使你把摻有毒藥的香點燃，將香爐端入沐歌凝屋內，欲處置而後快。”
慈雰慘白著臉，不住地磕著頭，聲音有些變調：“常在明鑑！奴婢真是無辜的啊！若因常在欲扳倒一個趙常在而讓奴婢認下這莫須有的罪名，奴婢真真是死不瞑目啊！”
“你還不明白嗎？”柳落目帶憐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不管你怎麼說，只要一口咬定趙靜靈是幕後主使便是。若是要開脫罪名，你大可說趙靜靈逼你將香爐放進歌凝屋內，卻未明說裡頭是什麼。”
慈雰愣愣地看著她。此刻的柳落眼中滿是陰狠與刻入骨中的恨意：“無論如何，趙靜靈……必須儘快被除去……唯有如此，我才能安心在宮中待下去，我才能有立足之地，不必忍受凌辱……”
慈雰心驚膽戰地看著面目猙獰的柳落，暗歎又是一個為權勢地位而迷了心智的女子。
柳
落驀地冷笑一聲：“該怎麼做，你自己應該清楚，我有的是辦法讓人生不如死，如果你嫌宮裡的日子不夠刺激，想試一試的話，我自是不介意。”俯身靠近慈雰，語氣越發陰柔，“真是巧了，我也覺著，宮裡太過無趣了呢……”
慈雰瞪大了眼，大氣也不敢喘，良久，方答道：“全……全憑常在作主……奴婢不敢心懷不滿……”
柳落冷哼一聲，不再看她，拂了拂衣袖，踱著信步出了屋。
門並未關上，慈雰還能隱隱聽見柳落與守衛的談話：“有勞兩位了，這宮婢聽了我的勸告，應是打算道出事實了。”
守衛爽朗地笑著，不禁誇讚道：“姑娘這回可真是幫了咱們大忙了，咱們正為她的嘴硬頭疼著呢。”
之後的話，慈雰再無心思聽下去，只是渾渾噩噩地任那兩個守衛拖著回了牢獄中。
依稀還聽得幾個守衛竊竊私語：“今天這是怎麼了？前幾日不還呼天搶地地喊著自己冤枉嗎？今兒個怎麼像丟了魂一樣？”
另一個守衛倒是知道些內情，不以為然地道：“可能是聽了那姑娘的勸說出事實之後，明白自己做活不久了吧。”
也不知柳落回去後對旁人說了什麼，第二次審訊竟這麼快便進行了。
陌仍是居於高位，身側坐著的，仍是歌凝。與上回不同的是，這回多了一個人，秦柳落。
慈雰一見柳落便臉色煞白，不敢與她正面對視。
陌探究地瞥向柳落，卻只換來她若無其事的笑容。
陌也不再多耗費時間，直截了當地問道：“你這回可是想通了，要供出那個幕後之人？”
慈雰依舊慘白著臉，抿了抿脣，心一橫，打算豁出去了，一開口卻是沒了底氣：“是……”
陌銳利的目光如刀般紮在她身上，她卻不得露出破綻，必須將這齣戲演下去。
“那幕後主使……”慈雰頓了頓，掃了眼堂上的人。
歌凝有些緊張，微微摒住了呼吸，等待著她道出接下來的話。
陌緊盯著她，觀察著她的神色，以辨真假。
而柳落自她進殿起便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彷彿只是來看一齣戲。確實，這本就是一場戲，她一手安排的戲。
只是，她一個普普通通的宮女，竟也會淪落到以這種卑劣的手段以求保全自己了……
“慢著！”清脆的女聲打破了殿中幾乎令人窒息的寂靜。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