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我醒來的時候是在自己的房間,黎漠坐在床邊,漆黑的眼眸緊盯著我。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困惑,抓住我的手喃喃地低語,“你暈倒了……”
我抽回手,把頭扭到一邊。
幽幽的鈴聲打破了尷尬的氣氛,黎漠把電話放在我的耳邊。
“喂……哪位……”說完我皺了皺眉,話筒的另一端非常嘈雜。
“安安……是我……”
“小雅?!你在哪裡?”
“你可以出來一下嗎?不會耽誤太長時間,我有事想拜託你。”
雖然我的身體仍不舒服,但還是答應下來。
黎漠為我披上外衣,伸手欲抱我。
我愣了片刻要掙脫他,“你希望我不讓你去嗎?”話裡透著濃濃的威脅。
滿意地看我不再掙扎,黎漠捏捏我的臉。我像個洋娃娃似的被他抱到車上。
十分鐘後我們來到酒吧門外,黎漠下車幫我開啟車門,“進去吧,我在這等你。”
懸著的心放下一半,我真怕他跟我進去。不知怎麼,在推門的瞬間我回頭看了他一眼,黎漠在黑暗中的身影顯得那麼,孤獨。
劉小雅喝多了,整個上半身趴在吧檯上。
“小雅,小雅,你怎麼了?”我拍拍她的肩膀。
劉小雅把眼睛睜開,看清是我什麼也不說只是摟住我的脖子不放,漸漸地我感覺到有**黏在面板上。
任她發洩了一會兒,再抬起頭的劉小雅吸吸鼻子衝我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我要了一杯酒在手裡把玩,如果她不說我也不會問,有些時候能有個人陪在自己身邊,不說話也勝過千言萬語。
“我初戀的物件和周源一樣,也是一名軍人,他老家是XX農村的,家庭條件很差,兄弟姐妹好幾個,我們熱戀一年後他說不想回去想留在這,我是家裡的獨女,父母本想讓我找個更好的依靠,後來想想招個上門女婿也不錯就沒反對,還給我們買了一套房子。”
難怪她初見吳風到幼兒園找我時會情緒低落,橄欖綠恐怕是她最痛苦的回憶吧。
“就在他快復員的時候,我發現我懷孕了,我們還年輕不可能要孩子,我也不敢讓家裡知道,就一個人偷偷地跑去一個小診所做了流產手術。”
我震驚不已,隱隱的猜到肯定不光是打掉孩子這麼簡單,為什麼這麼可怕的事情會發生在她身上?!溫柔的劉小雅,淡定的劉小雅,脆弱的劉小雅,想到這些我心疼極了。
“手術之後傷口一直不好,為我做手術的醫生總是說沒有恢復好讓我彆著急,後來我很害怕,去醫院檢查才知道,我,我這輩子都不能做媽媽了。”劉小雅又哭了。
我沒辦法去安慰她,路,是自己走的。無關年少年長,這都是我們自己做出的選擇,能怪誰呢?!
“我男朋友知道後大發雷霆,罵我笨罵我蠢,他不顧我的苦苦哀求堅決要和我退婚,很快我父母也知道了這件事,氣得差點和我脫離關係,我當時真想死了算了,可是我死了父母怎麼辦?我已經這麼不孝了,難道還要再傷一次他們的心嗎?”
是啊,都說父母是為子女而活,同樣子女為了父母幸福,也會努力讓自己幸福!只是幸與不幸,哪有說說這麼簡單。
“安安,我找你來是想求你幫我把這件事告訴周源,讓他不要再來找我,我不想耽誤他,這世上沒有哪個男人願意娶一個不能生育的女人,即使他現在不會後悔,以後呢?以後看著別人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他也會不後悔當初的決定嗎?”這件事給了劉小雅莫大的傷害,她對愛情已經絕望了。
“你呢?你處處為別人著想,就不為自己考慮嗎?吳風對我說過,周源是真心的,失去這樣的機會,你就不會後悔嗎?”
也許是她沒聽到,也許是她故意裝作沒聽到,這句話隨著音樂飄散在了萎靡的空氣中。
從酒吧出來我的心情更差了,我覺得我和劉小雅說不出的相似,我真想對她說,如果我們連自己都否定自己,誰還會來認可我們?!如果我們連自己都不珍愛自己,誰還會來真愛我們?!
“你結婚這麼久為什麼不要小孩?”黎漠發動車子的手倏地停下。
“如果我不能生育,你還會要我嗎?”我摸摸頭,我真是個白痴,幹嘛問他這個。
“……”
“我隨便問問的,只是有點好奇,回家吧。”
黎漠傻掉一樣,不語也不動。
等著等著我睡著了,睡意朦朧間黎漠好像對我說了什麼。
***
第二天我給周源發了一封郵件,周源從此再沒來過幼兒園,我不知道劉小雅的內心是否和表面一樣風輕雲淡,起碼,她掩飾的很好。
“帥帥,快跟老師打招呼。”張帥的媽媽把他從三輪車上拎下來。
張帥扭捏半天,轉身飛快的跑進教室。
“梁老師您別介意,這孩子太靦腆了。”女人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那個……”
“梁老師,真對不起,我是做人力三輪的,有活的時候來得晚耽誤您下班了,您別擔心,以後我會注意。”
聽了她的搶白,我不禁對這個女人另眼相看,聽說她是個單親媽媽,又是帶著張帥那樣奇怪的孩子,真不容易。
送走她還沒等我的腳邁進教室,就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大跳。
張帥踩在做遊戲用的加高板凳上擦黑板,小小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搖搖晃晃,我為了不驚嚇到他小心翼翼地移到他後面,猛地把他抱住……
“你傻是不是?你腦子不好是不是?萬一摔下來怎麼辦?”我氣得口不擇言。
“哇……嗚嗚……哇……嗚嗚……”
又來了,可怕的哭聲又來了,我真想抓狂,明明是他不對還有臉哭,氣死我了。
關鍵時刻又是劉小雅幫我解的圍。
聽完緣由後她把張帥哭花的小臉用手帕抹乾淨,“張帥是想幫老師擦黑板,對嗎?”
“……”
“張帥不是故意惹老師發火的,對嗎?”
“……”
“張帥可以跟老師解釋一下嗎?”劉小雅把他推到我面前。
我心裡有一絲動搖,難道是我誤會小兔崽子了嗎?
在劉小雅強烈的暗示下,我勉強握住他的手指頭。
“打不著……哇……嗚嗚……打不著……”
這孩子……哭得很委屈……
***
聖誕恰逢園裡休息,晚上吳風約我去廣場花園,我趕到的時候周源和劉小雅也在,讓我想不明白的是他們倆手拉手的站在一起,劉小雅甚至害羞的不敢直視我。
打過招呼吳風把我拖到一邊,讓我閉上眼睛。
我把眼睛瞪得更大了,我好像一直沒搞清楚狀況。
吳風溫柔地說,“我想給你一個驚喜,聽話,閉上眼睛。”
黑暗中我感覺吳風牽過我的右手,有個冰涼的飾物套上了中指……
緩緩地睜開眼睛,我的中指已多了一枚白色的指環,映襯在纖細的手指上顯得尤為耀眼。
“我喜歡你,我們交往好嗎?”
“讓我想想……我要好好想一想……”
這份聖誕禮物的惆悵大於驚喜,這份幸福,我能抓住嗎?
“你怎麼突然接受他了?他對你施了什麼魔法?”在車上我纏著劉小雅要她坦白從寬。
“你知道嗎,其實周源只用一句話就把我打動了,不管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我都願意再賭一次。”
一句話,一輩子,想來就是這個意思吧!
“他說,我不能生育沒關係,他願意為我去做、結、扎、手、術。”劉小雅一字一頓的聲音充滿了喜悅。
結紮?結紮?
“停車……”我不管不顧地不等車停穩就跳下去,換了一輛計程車,“麻煩去‘夜歸’。”
“嫂子?您怎麼來了?黎哥很忙不方面見您。”黎漠的手下莫名其妙的跟著我。
“我有話問他,問完就走。”
“黎哥現在真的很忙,要不,我先幫您通報一聲。”
“滾開……”推開他擋在包房的身體,我一腳把門踢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女人,打扮的很中性的女人,她坐在黎漠的腿上。
我進退不得的僵在門口。
“出去……”黎漠冰冷的聲音輕飄飄的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