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點半,張永弟坐著劉康的125摩托車,身上只掛了一個揹包,裡面裝了幾套衣服,家裡的東西還是老樣子,只是賣掉了一些廢品,並沒有因為幫劉康做事就全部處理掉,說不定哪天還要回來?
馮老師聽到張永弟說幫劉康做事後,也挺高興,畢竟這裡邊張永弟目前最好的工作,只是告誡張永弟如果是犯法的事就不要做,張永弟點頭說是,心裡卻說劉康私人開採,本來就是犯法,還說不要做犯法的事。
車子很快開到了劉康的工地,這裡離農場一隊只有一里路,都可以看得見連隊的房子,離機關也就五六里路,開車不用十五分鐘。
張永弟一看,工地並不大,最多五百平方,四周都是人高的雜草喬灌。正南是四間並排的紅泥茅草房,三間做臥室,一間做廚房。東面也有兩間茅草房,正北和正西都是一間只有框架的草亭,西邊的草亭較小,長七米,寬三米五,裡面放了一臺碎石機,機子後面五米處有一長方形磚砌池,三十立方左右。北面的草亭較大,裡面是兩個池子,一個高出地面半米,一個是挖坑磚鋪的,一高一低成階級狀並排,落差一米五,高的池子放滿了金礦沙,裡面撒著氯化鉀,流酸,石灰之類的藥(也叫氰化沙),有三十五立方,低的用來接水,有二十五立方。
三個工仔正在廚房邊刷牙洗臉,他們看見劉康來了,都叫了聲:“老闆。”劉康點點頭,指著張永弟說:“這是你們的新夥計,叫張永弟,那是酒鬼,陳皮和毛皮。”張永弟對他們笑笑的說:“以後大家叫我破爛就行了。”
酒鬼四十歲左右,肩寬膀大,平頭方臉,濃眉大眼,四方大嘴,胡茬從顴角延直下額,呈u字形,額頭輕呈蚯蚓般的皺紋,面板古銅sè,一看就是苦力活能幹的老手。
陳皮年紀三十上下,個頭一米六六左右,圓臉短髮,大鼻小眼,眼裡佈滿紅絲,一臉疲憊之sè,肌肉發達,雙手粗糙,手掌厚厚的一層黃sè的繭皮。
毛皮五十歲年紀,長臉大耳,少許白髮夾在黑髮中,面部浮雕般的皺紋顯現了歲月的痕跡,一笑便露出一口黃黑sè的牙。
老康帶著張永弟走到北面的大草亭處。
小池子裡裝著金黃sè的水,正中上平放著兩根大木樑,兩米寬。木樑上排著木板,板上又放著席子,一張灰sè的蚊帳圍著席子,裡面還睡了兩個人,原來這是一個簡易的床。
兩池子的貼壁處放了兩個白sè大膠桶,已經盛滿了金黃sè的水,膠桶裡裝了三分之二的長條形銀白sè錫泊片,這是用來吸附水裡的金粉,兩桶間隔著四米。大池底開了兩個口,兩根白sè膠管從口中凸出,從桶口下二十公分穿過,金黃sè的水便流入兩桶內,桶底處又開了一個口,口處又銜接兩根管子,桶裡的水又從這洞口流入小池子,牆角上還有一臺抽水泵,不斷的抽著池裡的水往大池裡灌,保持氰化沙的溼度,一個月後就把錫泊片收集起來,經過水銀(汞)的加工過濾提煉出金子來。(這個方法,學名叫做:礦堆浸場,嚴重的環境汙染,是國家明文禁止的土氰化鍊金。)
劉康叫著:“老皮,老變,起床了。”
兩人聽到老闆的聲音,掀開蚊帳,睡眼朦朧的爬起來,兩人都只穿著三角碼,老皮說:“康哥,你來了,有什麼事?”劉康拿出了一沓錢對著老皮說:“剛才毛驢打電話說有貨拿過來,這一千塊錢給你,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張永弟,你們安排安排,好生照顧,我先回去了,小弟,你有什麼事就跟老皮說,他會替你搞定的。”
張永弟對老皮也不算陌生,初二時的群架就有老皮一份很大的功勞,只不過交流得相對少一些而已,而老變更是相熟。老皮對著張永弟笑笑後說:“老變,你帶破爛去老吊隔壁那房,等下買菜,讓毛皮多買一些,順便拿幾瓶啤酒回來,吃飯的時候再叫我。”說完倒頭又睡。
老變帶著張永弟走到東面的兩間茅草房,推開一間,裡面一張簡陋的單人床,破舊的席子,老吊蜷著一張紅sè的被子,枕頭底下露出黑sè的刀柄。床頭擺著一張木桌,鏡子,梳子,荼杯,筆和本子都扔在上面。右角牆角放著幾捆電線,床尾放著一臺柴油發電機,整間房子看起來非常狹窄。
老變說:“康哥被你打了,想不到你還能幫他做事,你運氣真是好,這是老吊睡的,走,到隔壁去。”推開另一間,二十平方,除了一張單人床和兩張被子外,就是十幾袋的礦石粉堆在牆角邊,一個人住還是挺寬的。
老變走過去掀起草蓆,一把鋒利的西瓜刀擺在那裡,“這刀,給你,門後還有鋼管,我們做的事就是不要讓人家來搶礦和注意工仔,不要讓他偷礦就行了,不過,酒鬼跟康哥幾年了,他是放心的。”張永弟把包扔在**說:“以前有沒有人來搶過?”老變說:“一直都沒有,哪個這麼大膽?不想要命了。”
張永弟說:“那要這麼多的打手幹嘛?才幾個工仔。”“到時候挖礦的時候,人就不夠用了,再過多一個星期,池裡的金就可以收了,到時發錢了,我們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還可以去找姑娘,嘻嘻……你自己到處看,我先去涮牙,等下還要拉毛皮去場部買菜呢!”
張永弟走出門口,剛好看見一部手扶車達達達的開了進來,直接開到碎石機那,車上裝了五六袋礦石,兩個二十五六歲的年青人跳下車,“酒鬼,來算一下。”說著,一包包的抬了下來。張永弟走過去,老變說:“毛驢,兩天就搞這麼多,不錯嘛,怎麼樣?晚上請客?”毛驢說:“請客?我們五六個人才搞這一點,還請客,你想都別想。”說完,給每人分了一支菸,分到張永弟時,還特意看了一下張永弟。
酒鬼和陳皮走了過來,酒鬼手裡拿著一把鏽砍刀,每袋都給開了一個口,他們拿起礦石看了看,又拿起幾塊小的放進一個盅裡,用鐵錘敲成粉,把粉倒進一個瓷碗裡,把碗子半斜的放進一盆水裡慢慢的搖晃,沙子慢慢的隨水晃出,不到五分鐘,碗底只留了一點點的黑sè細沙,沙裡泛著一點點的金黃sè,並不是太明顯,張永弟還是第一次看人家這樣的搞金的。
酒鬼低頭和陳皮說了兩句,便遞上碗給毛驢說:“看,就這點,六包就給五百五。”毛驢叫起來:“什麼,才五百五,我們六個人都分不到一百,還要付十五塊的車費,我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而且這次貨又不比上次差,最少也要給六百才行。”酒鬼對老變說:“去叫老變過來看看。”
老皮走過後,簡單的問了一下,便拿著碗搖晃搖晃,看到酒鬼點頭,便拿出了六百塊給毛驢。
老變對張永弟說:“以前,那些賣的很聰明,他們把含金量的礦石拌上一些黃泥土晒一天,又把好的礦放在面上,你以為還是含金多呢?每次估都會虧幾百塊錢。不過,現在不行了,酒鬼陳皮他們都會看,騙也騙不了,算了,現在我要去買菜,回來再跟你說。”
酒鬼和陳皮套上口罩,打起碎石機的開關,老皮對張永弟說:“走了,他們要幹活了,很煙的,看不出你不怎麼壯,還能單挑人家十幾個人喲,聽康哥說他也被你打得無還手之力,難怪康哥會幫你賠給黃連素一千塊錢,把你搞出來!”
“什麼?賠錢?”張永弟說完沉默下來,這事康哥並沒跟自己提過。
“嘿,破爛,什麼時候過來的?想不到你會跟我們一起混。”老吊走出門看到張永弟大聲的打招呼,“九點多到的,以後還需要你們多照顧照顧。”張永弟說。
“我靠,你還用我們照顧,一個挑人家十幾個,以後你要照顧我才是真的。”老吊笑嘻嘻的說。“我哪有那麼厲害,不然也不會被人家打破頭,現在還包著紗布,當時只不過jing察來得早,正好攔住他們,不然,我肯定完蛋了,哪還能在這陪你們說話。”張永弟擺手著說。
老皮拍著張永弟的肩說:“你也不用謙虛了,過分謙虛就是虛偽。最起碼,你對著十幾個還能有勇氣去幹,如果是我們,早就溜了。”張永弟笑笑,自己只不過打著一個人,每個人卻都以為自己能對付十幾個人。
老吊說:“不過,聽說你賠了僑隊兩三千塊錢,也是挺冤的。”張永弟拿出煙遞了過去說:“沒辦法,人家有人嘛!”老皮說:“冤是冤,但以後僑隊的肯定怕你,不會再來惹你了。”張永弟嘴上不說,心裡暗道:“這個仇我一定會報的。”
老皮說:“老吊,不是我說你,沒得玩就沒得玩,你不應該動手打人家,更不該扔人家在半路,以後哪個妹仔還敢跟你出來?如果她跟村裡年青仔說,我看,你以後都不用在農場過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瘦青在田長村的事。”
張永弟對瘦青的事也是知道的,因為他的事還引起一點點的民族衝突。
田長村坐落在農場與二隊之間,是黎族同胞的村落。瘦青是農場的拉橡膠水的司機,家就住機關。有一次他晚上送一個黎妹回村時,在村口被人家七八個年青仔打,摩托車都打爛了,他逃了回來報jing,但指證不出肇事者,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農場的年青仔是瞧不起黎族的同胞,卻經常無所顧慮的去“摳”這些黎妹,而那些妹子又單純,唱唱歌,吃吃飯的蠅頭小利就可以騙得**一度,造成村裡年青仔憤憤不忿,但沒辦法,貧窮是這一切的根源,又不能制止不住女孩子們,一而再,再而三看到妹子坐著人家的摩托車走,憤怒自然就成了行動。
但很快,他們又遭到瘦青的報復,因為他們的村莊不大,也就兩三百戶人家,而且在農場的包圍中,出外辦事都得經過機關,自然容易報復,但只針對村裡的年青仔,老人婦女一律不動。黎族人自然不甘示弱,班包鎮的黎族同胞出於同根同源心理,自然佔地利又報復要出縣城的農場年青人(僑隊的除外),農場人在縣上有關係又報復班包鎮的,雖說是黎族自治縣,但畢竟漢族人口還是多得多。雖然只是小打小鬧,但影響不好,後來兩地的派出所jing告了幾次,這事也就結了,畢竟這是兩敗俱傷的局面。此後,農場的年青仔再也沒有人敢到村裡去找姑娘了,說到底,還是黎族勝利了。
老吊說:“那女人也是搞人氣,長得醜不說,又不是沒有給男人上過,浪妹一個,還推三推四,後面還咬我一口,我不打她才怪。”
這時張永弟聽明白了,原來老吊是想霸王硬上弓。
農場的年青人摳妹仔,都有一個心照不宣的手段。就是晚上開摩托車把女孩子拉得遠遠的,而且還比較偏僻的地方去打野戰,如果女孩子不願意,就恐嚇的扔她下來,讓她自己走回去。如果她不願意,男人就走,女孩子只好委屈她的雙腿,十分鐘後男人又回來再問,黑燈瞎火的走十分鐘,哪個女孩子不害怕,只好委曲求全了,十次倒有七八次成功,可以說是屢試不爽。
如果女方再不同意,再走,再來,yu擒故縱兩三次後,女方還不同意,男人也不會硬來,強jiān可不是一個小罪,天涯何處無芳草的道理他還是懂的,也就沮喪乖乖的把女孩子送回機關,只有個別的才會不顧女孩子的安危扔她下來。
張永弟心裡還是鄙視老吊,覺得他完全丟了男人的面子。
老皮怒斥著說:“人家長得醜,浪妹一個又怎樣?你還不是想吃人家,想上人家,現在吃不到葡萄又說葡萄酸。如果不是我們回來時,正好走那路,順便捎帶她回來,如果她出了事,我看你怎麼辦?好不容易約了出來,你卻搞砸了,以後誰還敢帶你出去,摳個妹仔都不會,就只會硬來,說了幾次也不聽,看你只會玩那些要錢的雞婆。”
老吊漲紅臉想說,又說不出,最後低頭嘟喃了一句:“我沒搞到,你又不是沒搞到,我都沒氣,你氣什麼?我去洗臉。”便灰溜溜的走了。
張永弟聽著想笑,看到老皮嚴肅的樣子,便指著碎石機後的池子說:“那個要來幹嘛的?”老皮說:“那個用來裝氰化沙的。”
氰化沙就是人們沖洗礦粉過後留下來的沙粉,沙粉裡絕大多數的金都被提取了。
“氰化沙?氰化沙不是裝在那邊了嗎?而且這裡又沒有水桶,金怎麼流出來?”張永弟不解的說。“這個是用來裝人家賣的氰化沙。”老皮說。
張永弟說:“人家衝過的氰化沙還能賣?裡面還有金呀?”老皮笑笑說:“不說人家,我們自己打的粉,也是先衝過一遍後,才拿氰化沙來搞的。”“那氰化沙的價錢怎麼算呢?”張永弟問。“一般都是看他有幾噸,再問他抓了幾克金,一般是一克金給八到十塊錢,比如說兩噸沙抓十八克金,他們的沙就給一百六到一百八。”“如果他多報幾克,那不是……”張永弟還沒說完,老皮就說:“這就討價還價了,你說多少我就給多少呀,大家都是做礦的,哪還看不出來呀,反正誤差最多也就三四克,幾十塊錢也沒什麼。算了,不說這個,等下酒鬼他們打完了,你就和他們把袋子搬到你的屋裡去。”
張永弟點點頭說:“好的,等下我幫忙。我想搞個沙包和單杆,在家打習慣了,如果不打,渾身都沒勁,我想四處看看,順便找幾根木頭回來。”“隨便你,酒鬼房裡好像有一對啞鈴,你等下自己去找一下。”老皮說完就走向廚房。
張永弟想不到這麼容易就溶入他們,還見識了不少,高興哼著調子向外走去,自己以後的生活一定會更加的jing彩。